扩胸句,事先我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孰料当她一把手按将上来,我马上开始满脸通红,最后念出了一声参加诗朗队以来最不稳的抖音。当时她对我一笑,似乎了解了我的感觉,便不强迫我再试一次。甚至,她还对指导老师说∷
“其他人不用试了。我赞成让他当下一任队长。”
当时我惊讶於她的决定。而就在这种复杂的心境下,我们参加了第一次的比赛。转眼升上国二,我更以队长身分,带领全队苦练当年的比赛诗“老松行”。
那年她以三年级的身分代表兴福比独诵组。团诵比完后,我不待老师们的鼓励慰问,便一马当先地奔至独诵场地,听她念那首我连试都不敢试的“龙种”。
祯一上台我就爱上了她,她清楚沈重地念着那首沈重哀痛的诗,只报完题目,台下就响起了一片掌声。当时我发觉,假设一个女孩比你大一点,本事又比你好一点,她在你眼中就会突然变得比较美,比较知性而迷人。
回到学校后我就常去找她了。我们总是在放学后的落日馀晖里,站在校门口一聊就是个把钟头。我们常聊诗、常谈诗、常一起练诗。对话中的诗句,和着日落的红光,那阵子的感觉真的好美,好美。
当时她要晚自习,这一点也成为我国三时酷爱晚自习的理由。她立志要考上北一女,我则除建中不念;只是,最后我们都黄牛了。她没上榜,我进了成功。在成功又进了诗朗队,试图寻找过去落日馀晖中的的那种感觉。
当时没有跟她进一步是不得已的。理由有四∷一、她要专心准备考试;二、她提议结拜姊弟;三、她比我成熟得多;四、他有一个万芳国中的男朋友……
虽然,她说那是干哥。
落榜后她没有继续升学,听说是在市场旁边,她家开的小理发店帮忙赚钱。每次经过那里我都不由自主地会往里头张望,有几次还特别进去剪头发。只是,我从来没有再看到她。
考上成功后国三导师邀我回去替学弟们打气,回去时碰到一个当年曾叫我大哥的老弟兄。据他说祯后来去酒廊上班,现在已经是某道上真正大哥的小老婆了。她长得不赖,离开有发禁限制的国中校园,她一定更美,更美了。
那天傍晚落日很红,满天尽是即将逝去的霞光。我的弟兄人品欠佳,他很可能是吹牛的,只是我再也无法证实了。不知现在她人在何方?是站在理发店里头帮忙家计,还是咬着清楚而沈重的字音,一句一句地,对着某个不知名的孩子,念着那首沈重而哀痛的“龙种”?
短发的祯,夹杂诗句的对话,在夕阳红霞中拖出我身后一条长得拉不动,浓得化不开的孤单身影。自此之后,我再也没有回过兴福。
一月十六日。
“凯子,你出来!”诗圣猛然打开厕所的门∷“今天你一定要给我说个清楚!”
“说什么?”我蹲在地上,把菸灰弹了弹。
“这几天你去哪里了?”他怒气冲天地问。我笑了笑∷
“在学校呀!没跷课,没公假,乖得很哩!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少来这套!”他大声道∷“我是说早上唱完歌之后。”
“我回去休息啦!”我说∷“白天上学,晚上上台,你当我是铁人吗?”
“是吗?”他冷冷地说∷“休息?跟阿仙一起休息?”
“我会吗?”
“你不会吗?大家都看到了!”
“哦?”我慢条斯理地说∷“看到什么了呀?说来听听吧?”
“你!”他吼道∷“你都跟她一起回去的,对不对?”
“没有,”我打个哈哈∷“你看错了。”
“你还狡辩!”他喝道∷“你坐她的车,五点都还没到家,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
“这是你自己看到的?”
“这……”他一怔∷“是森怪说的。”
“他近视太深,”我笑道∷“想必是看错了。”
“你再赖嘛!”他霍然起身∷“昨天我在你家楼下等到五点!这还会有错吗?你说!当时你人在那里?是不是在她家?”
“我在路上。”
“你骗谁?从月光和狗到你家只要二十分钟不到!”
“你不信我也没辄。”
“你……”他没料到我会一句话否认的这么干净,一把揪住我的领口∷“我有一件事问你,给我老实讲!”
“你问吧!”我笑道∷“我老实讲。”
“你有没有跟她上床?”
“没有。”
“真的吗?”他恶狠狠地瞪着我。
“真的真的,”我拉开他的手∷“信不信由你。”
“要是我不信呢?”
“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好!”他从口袋掏出了一张活页纸∷“你给我把这个解释清楚!”
我一见那张纸,就知道是我的东西,登时心下狼狈。那张纸上写着一首诗“醉思”,并附有下款∷“给深夜里白衣的赵韵仙”。
“你干什么乱动我的东西?”我怒道∷“谁让你动了?”
他冷笑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只不过是去找根菸罢了,谁教你乱摆?”
“那根本不代表什么,”我瞪着他∷“我爱写诗,你又不是不知道。”
“写诗给女孩子,还能有什么好事?”
“是吗?”我反驳∷“我自己爱写,你懂个屁!”
“那我问你,”他一指我胸口∷“你写诗给大姊过没有?”
我立时语塞。这一问真厉害,马上就攻进我的弱点。让我不得不同意——的确,写诗给女孩子,是不能有什么好事的。我写过诗给小玫,给薇,甚至给过赵韵仙,却没有一首给玟。
“怎样?”他哼了哼∷“没有吧?”
“是,没有。”我承认。
“你怎么解释?”他追问。
“这个嘛……”我想了想∷“没有,我没有什么解释。”
这话一说,他反而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那么……”他有点紧张∷“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你跟她有一手?”
“等等!”我忙道∷“你别搞错了,我只有承认没有写诗给玟过,可没表示我跟赵韵仙有什么关系!这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他问道∷“要是你没有怎样,有什么理由都可以说呀!”
我叹了口气∷“太复杂了,解释不清。”
他心知事情不简单,当下拉着我蹲了下来,两人各点了一根菸,他说∷
“这节不去上了好不好?我们把话讲清楚再走。”
我点点头,吸了口菸,半晌后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
他想了想∷“我想知道你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没怎样,真的,”我说∷“她送我回家,我们在车上聊聊天,如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那么晚还没到家?”
“没聊完,我们兜圈子。”
“就这样?”
“就这样。”
“那……”他又想了想∷“说说你对她的感觉吧?”
“有关哪方面?”
“随便啊!”他说∷“像你对她的了解,她这个人怎么样,说什么都行。”
“唔……”我稍稍停了停∷“其实我也不能算是有多了解她,只是觉得跟她在一起聊天的感觉……那种感觉不错就是了。至少什么都可以说,没有什么须要顾忌的。”
“所以你写诗给她?”
“这是两码事。”
“为什么是两码事?”他问道∷“你在诗里把她写得……呃……写得那么好,像是老相好还是什么红颜知己之类的,怎么算是两码事?”
“老相好谈不上,”我笑道∷“红颜知己,倒是蛮贴切的。你不错嘛!还懂得我在写什么,不亏是诗圣。”
“你少胡扯,”他说∷“我们回到主题,你觉得他是红颜知己?”
“可以这么说,”我点点头∷“我说的她都懂。”
“像是什么?”
“一些往事,”我说∷“她让我想说,说完了心中很畅快。”
“你都说了什么事?”
“很多呀!从小学到高中,一大堆哩!”我顿了顿∷又道∷“很奇怪,像你现在问,我就没有什么兴趣讲;她没问,我反而很想告诉她。就是这种感觉。”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后道∷“凯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听完别发火。”
“不会,你说。”
“这种感觉我也有过,”他缓缓地道∷“狗弟也有,小嘟也有,跟她上过床的男人,都有这种想把心事告诉她的感觉。”
“喂!我真的没跟她上床。”
“我知道,”他解释∷“我的意思是说,跟她走得近一点的人,都会这样。”
“那又怎样?”我说∷“这至少代表她善解人意,不是吗?”
“不!”他指正道∷“那表示她在摸你的底。等她觉得了解你了,她马上就会针对你的弱点发动攻击。”
“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把持不住,跟她上床了。”
“照你的意思,她跟我交往,花这么多时间听我说那些,全都只是为了『开』我喽?”
“正是如此。”
“那她未免太饥渴了吧?”我摇头道∷“我不认为她需要这样做。以她的条件,随便搞搞就可以弄上一大票,又何必这么累?”
“我告诉你,”诗圣正正经经地说∷“她的确很饥渴。不但如此,她更是……”
“一个虐待狂。”我笑着接口。
“凯子,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他知道我只是跟他胡闹,强调说∷“她专门找有点本事的人下手。等到你被她用手铐铐上,那就只有被她搞的份了。对她来说,能玩你这种人,似乎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所以,”我打断他∷“你是在说,她现在把我当成了下一个猎物,小弟是个有点本事的男人。是吗?”
“没错!”他说∷“她的目标就是你。”
“哈哈!那可得感谢你们看得起我啦!”我笑道∷“你说来听听,我有什么本事?”
“你是社长,”诗圣想了想∷“又会写诗念诗,歌唱得又好,第一次吸毒也没出事。别说她了,我也很佩服。像那天表演,你刚嗑完葯马上就上台,有种得很。”
“多谢夸奖。”我笑道∷“还有没有?”
“当然还有。像是你能够把……”诗圣刚刚开口,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啊!”我说∷“很正常。”
“她有没有问你有关大姊的事?”
“没有,她甚至根本不知道我跟玟是男女朋友。”
“才怪!”诗圣大叫∷“森怪早就告诉她过了!”
“哦?”我一愣∷“真的?”
“看吧!”诗圣道∷“她早就摸过你的底了,这是在试你!”
“唔……”我想了想∷“这么说也是有点道理。”
“不但是这样,”诗圣又问道∷“她还帮你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对不对?”
“两杯,”我纠正∷“她自己也喝了一杯。这又如何?”
“你老实讲,当时你的心情怎么样?”
“这个嘛……”我迟疑半晌,终於道∷“好,我承认那种感觉很好。”
“好在哪里?”
“好在……好在有人陪着我这么做……”我稍稍小声了点∷“以前薇下台后都喝长岛冰茶,我后来也学她喝长岛冰茶。现在薇走了,我每次喝长岛冰茶都觉得很孤单……”
“所以,当她这么陪着你的时候,你就高兴了对不对?”
“嗯。”
“你发现了没有?”他紧追着说∷“她的行动是有预谋的。”
“这么说也对,”我说∷“可是我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会看上我。你刚刚说的理由都不成理由,什么我是社长,这对她来说算什么?”
诗圣又沈默半晌,忽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她要是没看上你,那才真的叫奇怪。”
“为什么?”
“我跟你说实话吧!”他一抬头∷“你知道为什么阿薇和大姊都会爱上你吗?”
“这就是我一直想知道的。”
“还有,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交朋友吗?”
我又摇了摇头∷“这一点我也很好奇。”
“因为你很真诚,”他拍拍我∷“又很善良。像高一我刚跟阿薇分手的时候,有一次你跟我在厕所打屁,这个你记得吗?”
“有点印象。”我道∷“那又如何?”
“那天我问你抽不抽菸,你说心烦才抽,”他说∷“后来看我心情不好,你就陪我哈了一管。这件事给我的印象很深。”
“小事一桩,你记着干嘛呀!”我哈哈大笑∷“没想到诗圣也有这种细腻的一面!”
“不,这不是小事,”他脸一红,又说∷“你会为别人想,这就不容易。再说当时我们有没有交情,像我这样的人,你原本避之惟恐不及的,对不对呀?”
“唔……还好啦……”我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把话题带开∷“别提这个了,你继续说她为什么会看上我吧……?”
他没理我,又道∷“期考前你告诉我那个柯什么玫的事,我就在猜你到时候会去送她而不来考试。后来见你马上就交卷,我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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