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33章 春雷

作者: 凯子12,308】字 目 录

“救命之恩”,玟的目的又是在帮助他,我心中却还是十分介意的。玟不会背着我私下这么做,所以她之前有特别跟我说明,作为朋友或情人,既然我也同意了,就不应该再心存芥蒂了才是。只不过,谁能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和别人上床,心中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呢?更别说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次我虽然也没说什么,但心中不舒服的感觉——我跟你发誓——只差没把自己逼疯了。

事件是发生我刚跟玟在一起不到一个星期的时候,当天我到月光和狗找她,突然看见她和一个陌生男子从大门走出来,我不知哪来的精灵,立时闪身到一个她看不到的角落,一直到两人离去后才现身,下去找弟兄们询问详情。之前他们全都支支唔唔地,经我一再哄骗逼问,才告诉我那是她的“客户”,听说以前她还在干那个勾当时常受此公“照顾”,现下虽已从良,但偶尔还是会“应酬应酬”,大家“聚聚”什么的。我闻言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看他们一个劲儿手忙脚乱帮她解释的蠢样子,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一点改变∶换成之前的我,不论他们如何解释,我都会立时发作,甚至终止与她的关系也毫不迟疑;但当时我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吭了一声,要大伙儿通知她回来后跟我联络,便二话不说地出去找地方散心。那时候我的确很气,但却又不是气她这么做,只像是莫名其妙地吃了个闷亏,不知道该找谁发作似地焦躁烦闷。事后怎么解决的已经不重要了,我只知道一来她保证再也不会这样做,二来我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加上一种包含着疼惜与自以为宽容的自得,我终於还是原谅了她。当然,事后心里不舒服了好几天,但我不但一直装出个没事人的模样,甚至在晚上睡觉前,也都忍住那种实在克制不注的排斥感,对她带着些许讨好意味的求爱表示坦然和欢迎。我一直教育自己说,她之前的生活你又不是不知道,互相接纳的时候你既然告诉人家你不介意,你就应该真的不介意;不能嘴上说得跟圣人一样,事到临头又变成了一个小心眼的贩夫走卒。毕竟,爱是宽容接纳,不是斤斤计较;爱她就是要感动她,不是要她完美无瑕。不是吗?

想着想着,我想起下午发生了那一堆事情。首先,我做了一件只在国中做过,十分不该发生在现在的我身上的事——我带了一群小混混,趁今天各校都考完期末考,加上结业典礼一团混乱的机会,在建中门口堵住了花痴那家伙,给他来了一顿莫名其妙的痛揍。下手时他们硬逼我闪到植物园的现场之外,说是手下绝不容情,要我别在一旁碍手碍脚,好像把我认定成一个只会空口说白话,到头来又婆婆媽媽的软脚虾一般。

其实今天大伙儿只要别宰了他,即使让他缺手断脚我都不会皱一皱眉头。再怎么讲,整件事都是我策划的,我说什么也不会放过这个人渣。我已经忍耐了好久了,我用尽我所有的理性去克制我的怒意,这次要是再不表示表示,那我简直就是个圣人了。连圣人都有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时候,更何况只是个刚过“而立”之年一半又多一些的我呢?是故,这次我他媽真的豁出去了。

上星期五我接到赵子琪的电话,她一听见我的声音就放声大哭。你知道的,我最怕女孩子哭,只要她们一掉眼泪,我他媽的叫凯子董也可以随便随便了。是故,虽然对她没有什么好感,但仍旧温言相劝,一直等她收了泪,才问起事情的原委。

据她说,几小时前她在南阳街碰到花痴那小子,他一脸狗腿地邀她吃麦当劳叙旧;一来她还对他留有一点过去的美好回忆,二来他看起来又其意甚诚,於是当下接受了他的邀约。

两人聊得不甚愉快,她问起了薇的事,试图给他难堪,藉以回绝他像是要与她重修旧好的胡言乱语。也算他够无耻,为了说明自己其实“只有你没有她”,竟然一点也不加隐瞒地招出实情。据他表示,高一时有一天他和几个建补死党路过中正纪念堂,正巧碰上北一女乐仪队的练习队伍,数人一边驻足旁观,一边藉品头论足来吹牛臭盖。当时他一眼就相中了其时尚未离开乐队的薇,当下浮言夸夸,表示自己只要一出马,这个绝世尤物必定逃不过成为他炮友的命运;随后众人打赌,污言秽语一番后就闪了,也没把事情放在心上。

孰料,不久后,在赵子琪带他去月光和狗的那一次巧遇下,他再度碰到了薇。他立时被她那一身皮衣,潇洒俏丽的形象所迷,开始弃赵保林,试图吊她上手,最好是一票到底,以便回去骄其同侪一番。一石二鸟、一箭双,去他奶奶的一举两得。

其后的事就不必提了,反正他赢了,只是其时她已经不是[chǔ]女了。他求欢未遂,终於在同侪的海亏爆笑中干脆把她甩了,并以其乃騒货一名,玩一玩可以,当马子可划不来的说词来遮羞。一时话传千里,陈毅郭洋殷非凡,可以讲的地方他都讲了。纵你阿薇聪明一世,这回也莫名其妙地栽了个跟头,在身败名裂之馀再度中箭落马。

赵子琪闻言狂怒,当场便给了他一巴掌,并辅之以郭富城赖以成名的,“谁说我不再乎”式地一头可乐。他恼羞成怒,竟然当场和她拉扯起来,若非后来围观群众过多,他甚至还会对她饱以老拳也未可知。

她又羞又气,左想右想无处宣泄,终於想起了我,打了这通电话过来。我得讯几近抓狂,也顾不得明天还有两科英文历史的佛脚待抱,当下对她保证处理此事,之后连夜赶赴月光和狗,用下个月的薪水请了门口阿财他们一共七位弟兄,利誘义晓一番之后,终於有了今天的行动。她们和薇也有交情,闻言后的愤怒只怕不下於我,若非先见之明扣下他们的兵器,只怕今天晚报上又多了一则社会新闻。

阿财他们事后表示,现场的状况绝对值回票价,那小子若不在医院躺上整个寒假,他愿意改跟我姓董。我心中颇觉过了头,但一念及薇那张清丽亮洁的面庞,才浮上心头的悔意马上就变成了满腔的杀气,连道今日多谢各位弟兄仗义,倘若有续集可演,下回就不妨直接替天行道了。之后大家下而饮,揖让一番后便做鸟兽散了。

天空中闪起了一阵无声的电光,许久之后仍不闻雷声响起。近午夜的台北开始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彷佛暗示着什么似地,瞬间倏地静了下来。

下午开始天色就不是很好,隂隂暗暗地、沈沈郁郁地,凝滞的空气中满是近春的濕润与微温。这一季只剩一个月就要结束了,记得秋季将逝时我还对天空保证要过一个温暖的冬季的;想不到,这却又是个迷网综错,波澜起伏的九十天。

中午十二点半我到了金桥,赶赴那场昨晚去月光和狗前才临时决定的约会。昨天是星期日,我跑到金桥写数学模拟考卷,打算撑一点是一点,好歹拿个破蛋,让数学老师郭媽媽不致在打总平均时太过为难。也是自己爱胡思乱想,亦或是心电感应搞鬼,没写几题我忽然记起了周致云。想到上次李姐提到她来金桥找我的事,想到自己因为仙及诗朗队而断了的联络,一时之间只觉得好想跟她说说话。之后又撑了两个多小时,终於和那位二楼外文书部新来的小姐“小姜”借了电话,打算至少问她几句近来好吗考试顺利吧或者找天见个面如何之类的废话,好让自己在打烊前能多算几题。

她不在家,其实是意料中事,期末考前哪一个北一女的会在家?我放下电话,决定别撑了,晃到西门町看了场mtv,约莫八点才回家。想不到才打算去月光和狗找森怪当心理医生,她就主动打了过来。

她人在k书中心,表示自己下午算数学一直不顺,突然想起了失去音讯快两个月的我,於是又去金桥碰碰运气。小姜说我刚走。她心想真是没缘份,於是决定无论如何今天也非逮到我不可,是故才打了这通电话,“至少跟你说声考试顺利才甘心”。

我闻言一怔,笑着也告诉了她自己今天的感觉,两人当下感动得一发不可收拾,因此约定了明天考完试下午一点在金桥的约会,这也是此刻我刚砍完人就连忙溜跑的理由。别以为我真的怕花痴那小子搞什么回马枪,他要有力气,此刻的他会用来爬出满是污泥的荷花池。

才到金桥就看到早已抵达的她,似乎颇是焦急地坐在“属於我”的位置上等我出现。见我笑吟吟地向她走近,甚至还起身数步迎接。我俩似乎都很想念对方,才碰头就各叙别情,什么考得如何之类有的没有的,竟然都很有默契地通通都忘了先假仙一番。

说也奇怪,由於这次“约会”的过分巧合,见面时我心里一直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心想我们也不是什么熟朋友,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默契,连想起对方的时间都几乎完全一样呢?此外,从两人的对话内容,我更发觉我们简直像交往多年的知己密友一般,什么隐私话题,平常绝对不会轻易出口的心事都毫不保留地告诉对方。举例来说,像她告诉我她小时候偷听父母的床第之欢,结果被媽媽抓个正着,事后把她叫到房里,私下对她解释那是怎么一回事的经过。假如不是老友,身为一个女生,对我这么一个看长相就知道绝非正人君子的男生如此侃侃而谈,一般而言也不是件寻常的事吧?更别提我一时高兴,不小心告诉她这两个月来自己在干什么,以致被她问出整个“寻仙事件”的始末了。这种事就算对个成年人来说都可能太过刺激,更何况是云这种正常家庭的可爱女孩呢?

因此,我心中忽然有了个想法,认为我们之间一定有一种看不见的缘份,注定让两人变成好朋友,共同创造一段值得回忆的故事,或者一起碰到什么事件,因而改变彼此命运之类的。总而言之,我绝不相信我们只是因为我一时无聊,跑到人家北一女门口胡乱求偶所形成的,一对只会瞎扯的屁友而已。

讲着讲着,她问起了我考完数学后的行踪。我也毫不保留,将我带人去揍花痴的事告诉了她。她非常仔细地追问我打他的理由,最后竟然表示她也认识那位个性其实十分单纯的赵子琪学姊。她告诉我赵子琪那一班是她们班的直属学姊班,许久之前就风闻她性子直爽,为人好恶分明,只是没想到她会“直爽”到找人打花痴的地步。我解释道那其实是我自己的主意,实在因为他做人太不知耻,不用这种方法,绝对无法让他知所收敛,并顺便帮自己出一口气之故。她又问我为什么对他有这么深的仇恨,我叹了口气,表示不太愿意想起那回事;毕竟薇和我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花了偌大功夫才让自己把它们锁在心里,此刻事过境迁,能不去想就别去想,否则让那些往事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对已然重建心情模式的我来说实在不是好事。於是对她说明不肯叙述的理由,并将是情简单化约,以“他让我以前的女朋友休学去加拿大”为大纲,稍微对她交代了几句。

闻言她突然静了半晌,似乎想到了什么事一般,望着我出了一会儿神。我心下奇怪,问她怎么回事,只见她露出了一个十分期待的表情,开口向我说∶

“你不想告诉我那回事就算了,我知道你不想回忆,那一定是一件伤心往事。不过我可以问你一个跟那件事有关的小问题吗?”

“你说,”我怔了怔∶“我会告诉你的。”

“那个去加拿大的学姊,”她认真地,期待地问道∶“她的名字是不是叫做林美薇?”

“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一惊。

“原来……”她兴奋异常地说∶“原来你就是她们说的『永远的临时情人』啊!我要回去告诉大家,她们一定会很惊讶的!”

“你在说什么?”我满腹狐疑∶“什么情人不情人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解释给你听,”她笑道∶“你一定没料到你在我们班会这么有名。告诉你喔,虽然不知道原来就是你,那个『永远的临时情人』是大家一直崇拜的对象喔!假如她们知道这个人就是上次来班上说相声的凯子的话,哇塞,她们一定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的!”

我没接口,听她一个人自言自语。她随即说了一个故事,一个被她讲得十分浪漫的故事。这个故事她们邻近数班,一直没有人知道是真是假,只知道故事中的女主角确有其人,但她已经出国了。於是在无法证明的情况下,这些小女生只得将它当成一段传说,作为课馀闲聊家常外的另类素材。

故事大概是在说一个北一女学生和一个成功学生的恋爱经过。女主角是一个很少来上课,也不太和班上同学親近往来的同学。某个三月的午后她在麦当劳邂逅了一个同样也很少上课,不太和同学親近的男主角。两人一见面便相知相惜,只在顷刻,就爱上了对方。

但是,男主角有一个移民了的女朋友,虽然分手经年,他仍旧无法割舍这段旧情。尽管女主角用尽千方百计,却都无法让男主角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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