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33章 春雷

作者: 凯子12,308】字 目 录

出心中的牵绊,得以接纳他和她之间逐渐滋长中的爱情。最后,女主角终於对他表示,宁愿只当他一天的爱人,也要他接受这份无可否认的感情,所谓不再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男主角终於应允了,随即成了她的“临时情人”。

这个身分他保留了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她也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临时会化成永恒,故也耐心等待着他的转变。不料,就在这个时候,她因为某些因素不得不移民到加拿大去;而说巧不巧,就在她出国的同时,他也决定放下一切过去的包袱,真正地成为她的情人。於是,就在这种隂错阳差的遗憾中,临时化成了永恒,他成了她“永远的临时情人”。

梦想的确实现了,只是实现的方法和结果与预期中不太一样,徒留海洋两端思念中永远的遗憾和怀念。

从此之后,她就像轻烟一样地消逝了,只留下再一次失去所爱的他,一个人孤独地漂泊在台北缤纷的夜空之中。

故事说完了,她期待地等着我的看法,我则怔怔地出神,四下登时一阵静默。半晌之后她开了口∶

“喂,还好吧?”

“嗯?怎样?”我应了一声。

“这是你跟她的故事吗?”她问。

“是,也可以说不是。”我顿了顿∶“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关切地问。

“很多地方都不一样,尤其是结局。”我缓缓地说∶“我跟她先分手,之后她才走的。她的移民,纯粹是我造成的。”

“真的?”她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你还是想知道吧?”我叹了口气∶“好,说给你听,听完后别失望。”

“为什么会失望?”

“因为,”我又叹了口气∶“真正的故事没有你说得那么浪漫,反而有点无奈。”

於是我就对她说起了跟薇在一起的那段往事。我讲得不很详细,许多片段都省略不提,只就和她所述情节有差异的部份稍加着墨。不知为何,我很不喜欢从他人口中听到自己的事,尤其是她刚才讲的那个版本,简直就是一部琼瑶式的滥情小说,听在我这个当事人的耳朵里头,有一种很不是味道的感觉。彷佛自己在演一出戏,而那些小女生是买票进场,追求娱乐的观众一般。

说着说着,她的表情也随着事件发展而有了转变。起初她兴致高昂,用像是在挖掘幕后消息的心情在听,但随着情节从星空花园的那个雨夜,一路发展到我在月光和狗发现诗圣和她的关系之后,她的表情就已变成了讶异与惊奇;然后是事后的分手和追悔,与我们最后一次在星空花园的相会,终於说到北一女校庆中我得知她移民消息的当口,她的表情却只剩下悲痛与惋惜了。

“就是这样了。”我说道。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半晌后才开了口∶

“然后呢?”

“没了,结束了。”

“不会吧?”她愣了片刻∶“应该还有下文的呀!”

“真的,”我笑笑∶“这不是电影,不需要有个交代清楚的结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想了想∶“告诉你我的想法,你可不能介意喔!”

“不会,你说。”

“我在想,既然你们的误会已经澄清,”她慢慢地说∶“你们两个又都还喜欢着对方,那么,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到时候你跟学姊终究还是会在一起的。”

“谢谢你的祝福,”我微微一笑∶“你这么说,无论最后结局变成怎么样,我都不会介意的啊!为什么要我不要介意呢?”

“我还没说完哪!”她道∶“我问你,你现在有女朋友吧?”

“有,”我眉头一皱∶“怎么样?”

“你有没有想过,假如她现在突然回来,而你身边又已经没有她的位置的时候,事情应该怎么解决呢?”她静静地问。

“呃……这倒是没想过……”我愣了愣∶“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问题?”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有女朋友,”她说∶“刚才听你讲学姊的故事,我就很想问这个问题,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喔……”

“你答应不会介意的喔!”

“没有,我不会介意。但是……”我摇摇手∶“但是,要是真的如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不过反正还没发生,真的发生之后再说也不迟吧?”

“不对,”她摇摇头∶“发生再说就迟了。”

我心中顿时一阵迷惘。不错,真要等发生再说,的确是嫌迟了。跟玟在一起后我刻意回避任何和薇有关的回忆,一方面这样可以让我跟玟的关系单纯化,另一方面我也必须承认自己其实还是很在乎那段过去。是故,才没过几个月,当时的事感觉起来已经有点遥远虚幻的感觉了。我其实一直有着如此的希望,期待薇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继续那些我们尚未完成的故事,开启所有我们只在想望中才接触过的未来;我希望她陪着我,希望她像从前一样地带领着我,别让我独自一人面对这么多我所负担不起的世事,别让我在成长的路上一再遭受伤及挫折。我曾经不只一次觉得好累,几乎不再有任何动力支持我继续下去;我害怕自己作选择,自己花心思解决问题;我害怕自己走在深夜的台北街头,却也恐惧自己醒来,看到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壮丽日出。高中以来所有接触过的事务,所有去过的地方都曾有过她的参与,甚至此刻我的个性和行为模式,也都看得到她的影子。我无法逃避她的一切,正如我无法逃避自己的身影一般。

的确,我须要学会如何活出我的人生,也应当在自己的努力下,用自己的双手闯出所有的成就。每个人都该是个独立的存在,正如森怪说过的∶“有些事,还真的非你凯子不可。”经过不断的努力及反省,我的确建立了一套属於自己的,别人仿效不来的思考行为模式;我也正在用自己的经验,逐步构建着我理想中的未来。或许我还很幼稚,或许我还有许多尚待磨练的缺点,但这就是我,不应附属於任何其他的个体,这就是独立分殊的董子凯这个人。较之许多浑浑噩噩的米虫,比起满街随波逐流的男女,纵使我再愚蠢,我的自觉与存在都是一件值得自己庆幸骄傲的事。至少,我一直这么觉得。

但是,我仍旧渴望着她的参与。即使我必须付出丧失独立性的代价,都还是没有办法停止,没有办法不在觉得她应该在身边,她却不在的那一瞬间感到遗憾。

我就是没有办法。

沈默的闪电仍旧亮个不停,一波又一波地,在云层中透出彷似催促声的警讯。我抬头仰望着漫天的暗夜,心中不时期望天上响起那迟迟未至的雷声。

今晚的天象为什么这么奇特,我问道,难道又有什么不幸的事要发生了吗?

仍是一片静默,没有回答。

我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心想别要又是一个无法承受的灾难,正藉着天上的异象昭示我它的到来。我已经受够了,现在的我不能再遭受任何打击了。别看最近搞什么都还算有点样子,其实现在的我是很脆弱的。这半年来我经历太多事了,每一件都在我心中留下一道伤痕∶薇的离去是一道,对舞台的不再眷恋也是一道;跟小忆分手是一道,而迷幻葯造成的虚无感却又是一道。有时候觉得,跟玟在一起亦是一道。至於半个月前的事,别看那是喜剧收场,它给我的刺激及震骇,更是既深又最无法治愈的创伤。老实讲,不管好事坏事,最好什么事都不要再发生了,此刻我只想好好休息,直到某一天我觉得睡够了,想起来了为止。

电光依然寂默无语。无声彷似有声,静静地诉说着许多我所不能了解的话语。一瞬又一瞬的光芒闪出,正似一句又一句提醒警告的声音……

可恨的,我竟然听不懂!我听不懂啊!

约莫四点五十分云和我走出电影院,我俩顺着宝庆路、总统府,穿过长长的红砖道,沿着北一女的围墙走到了中正纪念堂。

我对她说起了玟的事,她则牵起了我的手。

在广场上绕了一圈,我又对她说起了小忆的事。

她静静地听,於是我又把小玫的事也说了出来。

她的手越握越紧,我说的也越来越多。我讲出了自己的童年,我回忆起国小国中那些单纯的日子;我告诉她许多没有人知道的心事,也对她提起一些大家都知道,却故意遗忘了的故事。天色开始暗了,云层越积越厚,远方吹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寒风,我在风中重新走过了我的一生。

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像一个专心的读者,在风中一页又一页地读着我挪威森林中的故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日子里,对着一个认识不久的女孩,说起这么多早已逝去了事迹。这是一个生锈了的日子,我彷佛推着一个生锈了的轮子,在泛着锈红的世界中,滚动着一堆生锈了的记忆片段。

握着我的手,她就像是一团滚烫炙热的火焰,在流动的残缺当中逐渐融合出这些记忆片段的整体面貌。乍看之下,或许小玫眼中的凯子和老二眼中的凯子并不是同一个人,但经过这番融合,存在我体内已久的诸般分殊,已然逐渐形成它们彼此契合的整体全貌来了。或许我不能表达出此刻的体会,但我知道,倘若故事在今天结束,身为旁观者的你们一定都能够了解的。

她依然静默无语,无言彷似有言,悄悄地告诉着我所有问题的答案。我一直相信每一个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都有他们出现的理由,只不过谁能告诉我,云的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云层越积越厚了。

跟她告别时她对我说了几句话,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仔仔细细地听,深深刻刻地记在脑海里,等到哪一天走过了这一段,再来细细地体察领会。

她说,你很特别,你的特别造成了你生命中无法预期的波澜,而这些波澜又让你更加特别。除非你知道自己亦开始的特别之处,否则你将一直如此特别。

她说,你很浪漫,但你不会掌握你的浪漫。除非你能改变它,否则就要学习驾驭它。倘若都不行,那就只好学习忍耐无常之苦。

她说,她会回来的,你耐心等。然而却别要因为如此而牺牲了身边的另一个她。

她最后说,作为“永远的临时情人”的朋友,她很光荣。只是,希望你不要永远当个永远的临时情人。今天她本来想对我表白的,现在想想,下次再说也不迟。不是么?

她对我说了声再见。轻轻地说∶

“你是风,我是云,等哪一天风云际会的时候再说吧。”

说完之后,她就消失了。留我独自伫立,百思不得其解。

纵使变动不息,她怎么知道我就是风呢?

“你会紧张吗?”

“不会。”

“为什么?”

“人只会对未知的事情紧张,不是吗?”

“那你更该紧张了。”

“哦?为什么?”

“你不是说他变了吗?”

“所以呢?”

“搞不好他变得太多了。”

“是啊,有可能。”

“那不就对了?现在的他对你来说是个未知。”

“呵呵,我对他来说也是未知啊!”

“但他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嘛,不是吗?”

“唔……好吧,算你有理。”

“我的确有理,不是算我有理。”

“随便你啦,反正我说不过你。”

“既然随我,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呢?”

“听你的什么?”

“现在拨电话给她啊!”

“怎么又扯上我了?”

“你说不过我啊,呵呵。”

“你别强迫我行不行?”

“我是关心你。”

“那我该谢谢你了喔?”

“呵呵,不必了,应该的。”

“咦?我记得你不会说这句话的……”

“那我对你来说也成了未知啦!哈哈!”

十二点二十分。

想事情想得忘了时间了,我站起身来,抬头看看仍然泛着无声电光的天空,舒了舒身子,快步向凯悦的方向走去。

仁爱路上涌起了雾,车子也少了些。直到此刻,四下才真的有了一点台北午夜的气息。空气越来越滞闷,电光越来越诡异,我心中依然不安,心忖今晚必定会发生什么出人意表的事。

此刻我的心情有点起伏,有一点好像是怅然若失,又空空蕩蕩的感觉。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真要找个比方,可以把它想成刚看完一场情节曲折,气氛感人的午夜场之后,一个人走在空寂的台北街头,既不想回家,却又觉得有点疲倦的感觉一般。明明是该休息了,明明才获得一段感觉很好的经验了,却觉得如此地失落、冷清与寂寞。

其实今天我不该这么过的,我不该去打花痴,我不该和云见面;至少,这两件事不该在同一天发生的。今天考完试了,照理来说应该是个快乐寒假的开始,我该像小光他们一样呼朋引伴、三五成群出去鬼混的才对。当然啦,我也知道自己其实是蛮孤僻的,想起来也实在找不出有哪些人会愿意和我一起出去玩。他们会去的地方我都不会去,什么ktv、撞球店、麻将馆、保龄球馆或是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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