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叫做“创世纪”的角色扮演游戏。所谓角色扮演游戏,便是作者凭空构建一个幻想的世界,在游戏中所有的事物都出自作者的撰,而且非常详细——由历史背景,风俗习惯,社会制度到金融经济都自有一套——甚至是语言。而身为一个在这个幻想世界中的主角,你必须去适应这个世界的一切,遵守一些当地的规矩,以完成某种使命。而这种游戏的好玩之处便在“逼真”,你不但和个普通人一样,有体力和经济的限制,更须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之中不停学习,方才可能度过每一个阶段,而获致“理想的实现”。这种游戏不同於街上电动玩具店那些不用大脑的游戏,你得全神贯注的投入,而且一上手便停不下来,不花个十天半月无法玩完。尤其是老二口中这套“创世纪”,真可算得上是登峯造极。据他说这个游戏已出了五个版本,其中最新的第五代,主角在游戏中要完成的目标是“道德的完美”。是故你在游戏中不但需要应付一大堆毒蛇猛兽,而且不能在打得筋疲力尽之馀把这些怪物拿来烤了吃,反而需要像个信佛的给他们“放生”,以全上天好生之德。这套“创世纪”在八位元的appleii上是个经典之作,从第一代开始,便培养出一票信徒。老二还说,不但游戏本身迷人,角色扮演游戏另外一个特色,就是配乐好听。“创世纪”的配乐全由电脑合成,一套十几首蕩气回肠,不知迷倒多少人。
“我现在就有。”老二掏了掏书包,拿出一卷录音带。我吓了一跳∶“哇塞!还有卖这个!”
“这是自己录的。”
“还好,”我接过了带子∶“不是买的。要是连这种东西都有人卖,那我可真服了!”
“是有卖啊!”老二说∶“只是台湾买不到。”
“我真服了!”我赞叹地道∶“下次去你家见识见识,可以吗?”
“见识什么?”
“你的电脑啊!”
“我没电脑。”
“你没电脑?”
“我爸不让我买。”
“为什么?”
“国中那一台用坏了之后,”老二有点吞吐∶“我爸说我创世纪玩的太凶……就……就不给我买新的了。”
“活该!”我笑了出来∶“你看,电脑还是有不良的影响嘛!”
“哼!”
“对了,”我问老二∶“你既然没有电脑,那卷带子是哪来的?”
“小鸟录的。”
“谁是小鸟?”
“我国小同学。”
“资优班的?”老二是秀朗国小资优班的(不相信吧?)。
“嗯。”
“他电脑功力很强?”
“强喔!”老二说∶“太强了!他是建中电脑研究社社长!”
“高一就当社长?”
“人家有本事嘛!”
“有什么本事?”
老二听我一问,便再度开始演讲∶这个小鸟,和老二及另一个也是建中的,外号叫“小妖猪”的三人行从小形影不离。小鸟的家庭是个电脑家庭,从当年台湾appleii的时代,他爸爸就在做一种叫“小叮当”的apple相容电脑。这小子耳濡目染,十岁便会组合电脑,现在甚至还在电脑公司打散工。家里有一“pc”,一台“appleiigs”及一台“麦金塔”。老二还说,在我还没听过“电脑”这两个字的时候,这家伙就有一大抽屉的软体了。
“这么神?”我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人。
“是啊!”
“你怎么从来没提过他?”
“你又不会电脑。”
“我看我也学学算了,”我说∶“好像真有一些乐趣的。”
“那我下次把他介绍给你好吗?”
“以后再说吧!”我道∶“诗朗队快比赛了,我得趁这两天休息休息!”
一月四日。
“凯子,”河马问我∶“怎么这两天诗朗队集合都没见到你?”
“这两天比较忙。”
“忙?”河马说∶“连高三的学长都下来帮忙了!你忙谁不忙?”
“好啦!”我像个被父母捉到的犯错小孩一样说道∶“下次不会就是了,好不好?”
河马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学长?”
“干嘛?”
“什么时候比赛?”
“你……”他咬牙切齿地说∶“就是下个礼拜!”
“哦?”看他的模样,别说多可笑也要别着。我“识相”地说∶“那可得多加练习罗!”
好多天没来,大伙儿还是一样地散。下午第一节一点二十分就开始了,一点五十分全部人员才算到齐。整顿整顿,维持一下秩序,两点左右才开始练。
这一下子练到了五点半,人疲马困,队伍愈来愈带不动。河马和高三几个学长在一起商量是否要放人,密谈半天也得不出个结论。最后,一个高三学长走到队伍跟前,似乎是蛮“痛心疾首”地,向我们这一票不买帐的家伙道∶“各位学弟,安静一下好吗?”
高三气势果然不同,大伙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学弟,我知道你们都很累了。”学长稍微停了一下,看看我们的反应又说∶
“其实我们也很累。说实在谁不想现在就回家呢?不过,你们自己也知道,练得像现在一样东倒西歪的,实在不能上台见人。所以,很抱歉,现在我们绝对不会放大家走……”
说到这儿,队伍中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学长停了下来,等到大家都闭嘴了之后,才继续说∶
“……各位,你们也许还没有进入情况。但是有一点你们都必须知道,那就是你们是成功诗朗队。一旦出了校门,就代表学校。你们的表现,就是成功的表现。
“也许你们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毕竟成功还是我们的学校。而且,诗朗队在以往的比赛中,都是前三名。这是我们的光荣纪录。就算没第一吧,你们也要拿个前三名对不对?而且……”学长又顿了一顿∶
“……而且,对於其他学校而言,我们诗朗队的水准,应该是比较高一点的。像北一女吧,她们的诗朗队以班为单位组成,每年一到诗朗比赛的前两个月,她们就有班际诗朗比赛,在校内的冠军班,就是校队。大家想想,这种选班不选人的办法,是不是一定会有同学的水准问题呢?再怎么说,一个班上总不是每个人都合适来朗诵吧……其实不只是北一女,几乎大部分学校都是这个样子的。可是我们就不同了,大家都是独诵选出来的,都有功力,都是人才,水准自然齐一点,理论上我们应该不弱才对。所以,各位要是输了,真是……不太好看……别人会笑我们的。”
这时,大伙儿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
“我比较不常来练习……高三嘛……各位可能不太认识我。”学长笑了笑说∶“我休学过一年,是四字头的。和你们这些大部分是七字头的小高一比起来是老了些。不过,有些事各位不知道,我想这些东西应该讲讲,你们也许会比较有感觉一点。当年我是高一,那一次我们去比赛的时候……”
“学长,”河马揷嘴∶“时间不够耶!”
“我知道,”学长说∶“没关系。他们反正也累了,休息一下,让我来讲古!哈哈!”
学长又停了停。老半天说∶“大家注意一下。我想干脆今天别练了。现在是五点五十分,我稍微说一下,六点就放人,有没有意见?”
当然没意见。於是学长接着道∶“……刚才我说到哪了?噢!对了!我高一那次比赛。当时成功诗朗队可比你们团结多了。因为……说实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我们比你们笨一点吧!我们练的时候非常专心,通常都是一下子就进入情况了。但是……”学长的脸色沈了下来“……谁也没想到,我们竟然输给建中和北一女。成绩公布时大家呆了。我们一听到『第三名』,忽然之间,大家一点声音都没有。然后……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大家放声大哭……”学长坐了下来,眯着眼睛说∶“……哭了半天,社长叫我们不要再哭了。大家整队,唱校歌离开。我进了成功到现在三年多,那一次是我听过唱校歌最大声的一次。大家唱着走,走着唱。当唱到『青年各努力,万事在人为』那一句的时候,大家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回来之后大家不肯解散,我们在学校坐了好久。最后,社长讲了一句话。他说各位同学别再哭了,输了就算了。输阵可以,输人不行。万事在人为,明年要拿第一……”
“然后呢?”队伍中有人催学长讲下去。
“然后……”学长抬起头,带着一个信心十足,意气风发的笑,说道∶“第二年,我们当然第一名!”
大家似乎是当事人一样地欢呼了起来。学长要我们稍安勿躁,他说道∶“第一就第一吧,那也没什么!最帅的是那个建中,哼,以后再也不敢出来比赛!”
大伙儿这个乐别就提了。学长等我们安静下来又说∶“而且,各位,当时我们第一名的诗稿和各位现在用的是同一份,也是『海祭』!”
这句话力量无穷,全部人突然之间都震动了起来,你看我,我看你,跃跃慾试地,彷佛拿第一名的就是我们。只听学长说道∶“成功还是成功,海祭还是海祭。能拿第一一次,就能拿第二次!各位,有没有信心?”
“有!”大家齐声回答。
“我没听见,你们声音太小了,”学长又问一次∶“有没有信心?”
“有!”震耳慾聋的回答。
“还是没力气。你们到底有没有信心?”
“有!”这次的声音简直可以震破玻璃。
“既然有信心,那么就试试看。”学长说∶“拿起诗稿,再走一遍。我要一次就有水准!有没有问题?”
“没有!”大家迅速拿起诗稿,排好队,准备之快及纪律之严整是从来没看过的模样。
学长笑着退到河马后面。河马数到三,大家以最整齐的声音,念出了强而有劲,意义非凡并令人感动的两个字∶
“海!祭!”
一月五日。
今天河马找来了国乐社替我们配音。诗朗配国乐一向是诗朗队的传统。起初看到一堆抱着南胡琵琶的家伙进来时,大伙儿都是一怔,后来当河马及老乌龟不加思索地指定了几支曲子,竟然使这首诗的气氛更加感人之时,我们不得不服气他们的确有一手。是故,虽然那个弹琵琶的间而有之地中断,以及那个敲鼓的家伙老是敲得太大声,我们还是“在诗韵笙歌中尽情徜徉”了一下午(这句恶心毙了的话是河马引发大伙儿狂笑的发明)。
一月六日。
今天起有整天公假。连续练了一早上兼午睡时间的大伙儿实在是甚觉疲倦,是故一点四十左右,在老乌龟的命令下,关门关窗拉窗帘,大伙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音乐教室休息了半小时左右。两点十分大家都醒了,他们却不准我们开灯。原来这也是“传统”,说是要全队在黑暗中练习,以期我们能在无干扰的情况下造成情感的投入。
原本大伙儿对这种方式甚觉不屑,孰料一试之下,不但真的将大家的情绪带了起来,更使我们体会到诗中那个投奔自由的青年,在鲨鱼及共匪的围捕追杀下,那种无助及绝望的心情。走完一遍后河马打开灯,将刚才练习的录音放了出来,我们才知道这种训练方式真是神奇。录音带中的情感之强,技巧之好及配合之巧,连我们自己都佩服得不得了。
一月七日。
一反常态地,当学长宣布这个周六——也就是今天——下午必须留校练习时,全队竟然一个人也不加反对;吃完午饭大家集合时,也不见任何“折损”。这倒令河马那一票学长吃惊万分,赞不绝口地着实捧了大伙儿一番。
下午我们去体育馆,藉礼堂的司令台练台步。说实在这个队型还真没创意,倘若你看过合唱团表演,那你就知道我们的队型是怎么一个样子了。不过其中的困难,就是四排人必须在一段短短的国乐演奏中,不快不慢地恰好在音乐结束前排好。光练上台就花了我们一个半小时,我们一遍又一遍地从台下走到台上,再解散重来。那个傻呼呼的样子,看得体育馆正练习中的篮球社社员们,忍俊不禁地狂笑不止。
一月八日。
大伙儿都疯了!今天是礼拜天,在昨天老乌龟的要求下,竟然又是一个不缺地集合了。我们没有反对,没有胡闹,一心一意地练习,在倒着也能背出来的“海祭”中,为着一个“成功是最好的”的信念,休息也不必地拚命。
从早上十点集合一直练到傍晚七点,我们一共走了二十几回。大家都相信,在后天的比赛中,胜利必属於我们,属於这个每年比赛从不缺席的,充满了传统及传承的,阵容坚强的,信心十足的成功诗朗队。
七点解散前老乌龟对我们说了一番话,那是他三年前参加比赛时的親身经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无法自拔地爱着这里,爱着这个平常大伙儿都讨厌的团体。高一比赛前学长告诉我们『成功是最好的』,当时我只把它想成一句激励的话。但当我下台了之后,我才发现他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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