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日。婦女节。
早上班上吵得非常夸张,婦女节等於是放假,老师们都去过节了,整天都是自习课。我叫醒趴在书桌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老二。
“要不要跷课?”
“……嗯……什么?”这小子还没睡醒。
“我说,要不要一起跷课?”
“不要。”
“今天整天都是自习耶!”
“算了,自己去吧。呵……”老二伸了个大懒腰,打了个呵欠。
“去你媽的睡仙。”於是我和点名员打个照面,说我出去了。“ok!包在我身上!”他倒是很爽快,说完我拿了书包就走。
走到垃圾场边的围墙,在二楼窗口向外望。对面有一个教官在“埋伏”。走来走去的,简直暴露位置嘛!真缺乏敌情观念。我从右侧墙边向垃圾场上半层高的工友室旁前进,看准位置,闪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一跃上工友室的屋顶,将书包跨背在背上,翻身出了校园。两三步跑到科学大楼外的骑楼下,藉着停得满满的机车及廊柱的掩护,躲过对面马路教官的视线,爬墙成功。
在mtv看完一场“神通情人梦”,身上剩两百块,只好去麦当劳混了。“出去也是混,留着也是混。出去还要花钱,还不如在学校睡觉”,想想老二的话也是有道理。不过总是出来了,混就混吧!
啃完一个汉堡时是一点半。取出披头的带子,享受一下一九六○年代的摇滚,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周围的人。室内黑黑的,外头太阳真是好,令人心野野地,还好出来了,否则真闷死了。斜前方的位置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背着上一届成功中学毕业纪念书包“蝴蝶梦”,那个书包真丑。女的看不出是干啥的,但凭两人桌上那几本“某某补习班三民主义精华”、“某某补习班文法商数学公式大全”就知道他们是一堆重考的家伙。女的讲得口沫横飞,男的兴致高昂地听,那样子一时三刻不会走。那天我和小薇就坐在那个位置。
想起当时考上时,还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要用功,要考好大学,不要考前再拼命。现在呢?唉!真是三分钟热度!想想自己真是没用。
麦当劳内乐声震天,走来走去的都是穿着高中制服的学生,看来自己也不是唯一爱混的家伙。门开了,又是两个穿卡其服的,书包上四个大字“成功高中”。看来学校点名制度真的失灵了。我把随身听的音量转大两格。否则披头的“哈罗,再见!”就要被欧洲合唱团的“最后倒数计时”乐声盖掉了。连戴耳机都不得安宁,难怪台北车站前噪音老是低不下去。这样到了四十岁,我看耳朵绝对会聋掉。
披头唱道∷“你说哈罗,我说再见!”的时候,那对重考的家伙终於走了。嘿!哈罗!两位再见!我收了东西过去坐那个位置。餐盘一放,看到那两个刚进来的成功同学,带了一个穿便服的女孩正要坐下。我先到一步,但位置有四个,看样子两下都没意思要和对方拼桌坐。高的那个对我说∷“同学,麻烦一下,那边有两个人的坐位……”
他媽的要赶人,我就不吃这一套。我说∷“我有朋友马上就要来。”
两位成功的对望一眼,看我餐盘上都是吃剩的垃圾,面露一个“少盖”的表情。矮的那个正要说话,只听旁边有个声音响起∷“对呀!这里有人坐。”
我抬头一看,是小薇。矮的那人抬头一看,空着的座位已有人坐了,理论上也赶我不走,只好识趣地滚了。
“你跷课?”
“和你一样。”小薇点了根菸。
“真巧啊,你这个时候也来麦当劳。”
“没什么巧,我早来了,只是坐在别的位置上,”小薇吐了一口菸,接着说∷
“为什么要换位置?”我愣了愣∷“不知道。”两个人半晌没说话。过一会我说∷
“那你为什么也换位置?”
“因为我看到你换位置了,便过来和你聊聊。”
“婦女节你们不是放假吗?”
“是啊。但我们班导师希望我们到学校念书。”
“强迫吗?”
“没有,不过我们班全都来了。”她熄了菸,对我眨个眼睛∷
“可是只有我,哈,坐在这里和男生鬼混!”
“你们真用功,不愧是北一女。”
“她们,”小薇笑着纠正我∷“没有我。”
随着读书考试兴趣及欣赏音乐的共同品味,我们古今上下地谈着自己的嗜好及兴趣。她喜欢民谣及古典音乐,而且都可以谈出些名堂来,不像我只是听得好听,其他一窍不通。
“喜欢披头?”
“非常喜欢。”
“为什么?”
“怎么说呢……他们的歌非常自由……”
“自由?”
“就是放得开。也不晓得为什么就是一听就舒服。”
“真有趣,”小薇笑了笑,问我说∷“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国三。不过那时候只听过几首比较有名的。”
“后来呢?”
“上了高一,拿存款去买了全套。就一直听下来了,而且百听不腻。”
“最喜欢哪一首歌?”
“讲了你也没听过。”
“讲讲嘛!”
“好吧!我最喜欢『倘若我坠入情网』。”
“有什么原因吗?”
“我喜欢你那一大堆吵死人的披头。”小玫笑着,一撩那一头卷卷的头发。
“我送你一套好不好?”
“不必了,太贵了我收不起,”小玫说∷“你唱给我听好了。”
“算了吧!”我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