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9章 飞驰

作者: 凯子9,111】字 目 录

你懂吧?”

“懂。那不是很好吗?”

“不!那种东西是压榨你的体力,对身体影响非常大。”

“那迷幻葯呢?”我继续问。

“那就差多了……”听我一问,她声音突然小了许多∷“吸迷幻葯的感觉……说实在还不错。”

“不错?”

“嗯……”

“是什么感觉!”

“我不会讲……你自己去试试看好了!”

我本来打算继续问下去的,她说她不再想提这个话题,於是我们便聊别的。她对我的生活颇感兴趣。事实上,我生活中除了社团之外,也没什么好玩的部分。不过提到社团,相声加上诗朗的生活,也算得上是多彩多姿。她不停地问一些琐碎的问题,让我讲得更起劲。感觉起来她对我的社团生活兴趣颇浓,尤其是有关那次台北学苑中新友谊之夜的表演,她把我们练习时的状况,上台的心情问个钜细靡遗。尤有甚者,我还一人扮两人,把段子背给她听。

讲着讲着已是正午。她提议出去走走。於是我们便结了帐离开。到了此刻我才看见她带了顶安全帽,原来她骑车。

“现在要去哪?”我问。

“去天母吃蒙古烤肉好了。”笑了笑,她戴上安全帽。长发被帽子盖去了大部分,只剩一小段搭在她的肩上。衬着白皙的皮肤,看起来颇有韵味。

她发动了车,骑到我前面。伸手一拍后座。

“来!我载你!”

中山北路车子出奇的少。小薇把这台“追风”骑得名符其实的追风,到了圆山附近她更加速到一百左右。迎面强风狠狠地刮来,将她的发梢吹得飘动不止。引擎稳定的震动和低沈的声音,让我有一种强劲的速度感,大道两旁的事物飞也似地向身后逸去,彷佛才看见的建筑转瞬之间就在后视镜中消失。我们风驰电掣地穿过一道又一道的红绿灯,超过一辆又一辆行动缓慢的车,在行道树及路灯电杆的目送下一路奔驰而去。

路上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后视镜中小薇的脸被安全帽遮着,看不见任何表情。本来想叫她骑慢点的,可是一来车声太大,加上她戴了安全帽可能听不见,也就罢了【經敟書厙】。我这辈子就没坐过这么快的摩托车,疾速让我颇没安全感。再加上追风车子又大又重,虽然她的技术似乎颇佳,还是让我十分耽心。不过,若我说出来,她一定又要笑我没胆子,想想还是别讲了。被她取笑实在是一件蛮没面子的事。就这么一会儿,我们已到了天母。

乌鲁木齐。

“就这?”我一边用手理一理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边问正蹲在地上锁车的小薇。

“没错,”小薇起身,拍拍被轮子弄脏的手说∷“天母最好的蒙古烤肉店。”

“乌鲁木齐不是在新疆吗?”

“别噜苏了!”她拉着我的手说∷“新疆也有蒙古人!”

这是我头一回吃蒙古烤肉。小薇像姐姐带弟弟一般地教我如何取肉,怎样配料;告诉我别拿太多,吃不完难看;最后,又在我看着烤肉厨子神乎其技地耍碗丢盘子而目瞪口呆之际,笑话我像乡下人土包子。

“好吃吧?”小薇问我。

“还可以,烤肉就是这个味道。”

“少来!看表情就知道你吃得爽!”她笑吟吟地说∷“一坐下来净顾着吃!还充面子呢!”

“我饿了嘛!”

“等一下你拿第二碗时就不饿了。”

“为什么?这一碗那够我吃?”

“因为下一碗我不帮你配佐料了。”

“那有差吗?”

“待会儿就知道了。”

“你是说我自己配的佐料会很难吃?”

“我可没说,”她摆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这种东西没什么本事,你这么聪明一定没问题!哈哈!”

我不理她,看别的地方。说实在这家店的装璜也真奇妙,看起来像西餐厅,却用筷子吃东西,放的音乐俗不可耐,水准和天花板上的艺术品不成正比。尤其是墙上那幅水墨画,配上巴洛克式的壁纸一瞧,说有多不衬就有多不衬,端的是怪异无比。

“对了,”小薇把筷子放下∷“等一下回去的时候你来骑车好吗?”

“为什么?”

“我有点累,骑起来不安全。”

“那就骑慢点嘛!”

“这不是快慢的问题,车子重,你又不轻,骑起来不安全。”小薇掏出钥匙∷“给你!”

“我看……还是你骑好了。”

“为什么?”她看了我一眼。转瞬之间笑了起来∷“喔!我知道了!你不会骑车是不是?”

“嗯。”

“早说嘛!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她收起了钥匙∷“走吧!去拿第二碗!”

真被她料中了,我第二碗酱油放得太多,咸得无法入口。她笑吟吟地看着我的表情,幸灾乐祸地说∷“难吃吧?”

“还好。”

“别逞强了,”她说∷“早就知道有这种结果,我这碗没放佐料。把碗拿来!”说着便取过我的碗,和她那一份混合在一起,分成两份递回来∷“现在你吃吃看,是不是好多了?”

是好多了,真可恶!

之后我又吃了一碗。她拿了盘水果两个人共享。酒足饭饱时是下午两点,我俩各点了一根菸,懒懒地聊天。不一会儿话题便扯到小玫身上。她技巧地问了我许多本来不会说的问题。从头到尾地让我讲出所有我和小玫交往的过程。

在她的追问之下,我不禁又想起小玫临走的那一天……

下决心交了数学考卷,我飞奔到忠孝东路上,拦了一辆计程车,一路便向中正机场驶去。在路上我不停祈祷能够在偌大的机场中找到她,祈祷能在这永诀似地分离前能再向她说一句话。高速公路上间而有塞车出现,我又心焦又无奈地期盼快一点到机场。十点左右终於到了桃园。

从出境管理局,行李托寄处到每个航空公司的柜台。我知道她一定已经到了,因为柜台上的人员告诉我她们一家已托交了行李。不死心的我找到十一点半,自觉已经错过了,心灰意懒地坐在出境门前。无法自制的眼泪已在眼前徘徊,只等我的允许,就要夺眶而出。

就在视线渐渐模糊的当口,我看见了小玫。她和她家人从机场餐厅走了出来。她已不再难过,只有眉心尚存一丝对这块土地的眷恋,流露着些许的依依。她们一家四口说说笑笑地朝出境的方向走去。而小玫本人,并没有看到数尺之外的,正在凝视着她的我。

这一瞬,我迟疑了。是的,她就在眼前,她就真真实实地在我眼前。可是她是那么地没有忧愁,至少她心中现在并没有我的影子。我不应该在此刻出现的。在临上飞机的时刻,我绝不该再出现,令她更不舍,打破她此刻宁静的气氛。

可是,我怎么办?

我再不出现,以后就再也不能出现了。

我再不向她说一声爱她,以后再也说不成了。

怔在那儿,心中千转万转,就是没有任何力量支持我走上前去。我知道时间稍纵即逝,再不起身就没机会了。短短数秒心思转了千百回,上去?不上去?心中不停地决定又放弃。

但,就在这一刹,她们走入了出境的门,我已没有任何机会了。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小玫的背影愈来愈小,愈来愈远。从此再也看不见了。

再也看不见了!

我感到天旋地转,痛苦、后悔、伤心、绝望一齐涌上,令我不再能忍住泪水。不由自主地,哽咽地,我喃喃地说∷“走了……”

“走了就算了!”一个突然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把我吓了一大跳。一支强壮的手臂搭上我的肩膀,扶着快倒下的我。转头一看,是诗圣。

他微笑地看着我。好一会儿过去,当我渐渐平静了下来的时候,他才打破沉默∷

“好一点没?”

“嗯……”

“抽根菸吧?”他拿出了一包菸。还没开封。

我伸手接了。诗圣帮我点了火,我俩一起坐下来。他提了一些东扯西掰的话题,渐渐分散了我的注意力。良久,我才说了话∷

“诗圣?”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猜的。”

“你来做什么?”

“看看你好不好。”

“谢了。”

“不用客气。”

“数学考得怎样?”

“不怎么样。”

“你……”我想了想又问∷“……你什么时候交的卷?”

“嘿,问这干嘛呢?”诗圣挥了挥手,笑着对我说∷

“聪明的家伙,我比你晚五分钟左右交卷。”

“你……”我心中一阵紧,抬头看他。他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盯着天花板。我又迟疑半天,才说了一句∷

“谢了。”

“少臭美了!”他笑着说∷

“我只想争最后一名!可不能让你抢走了!哈哈!”说着把手往我肩上一搭∷

“走吧!回台北喝咖啡!”

“他人真不错。”小薇听完之后赞了诗圣一句。

“嗯。”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你和那个小玫就没再通信了?”

“没了。”我顿了一顿说∷“这样也好。”

“是啊,”小薇说∷“诗圣一定也这么认为。”

“你怎么知道?”

“一定的……”她想了想说∷“难道不是吗?”

“是。”我看了她一眼。

“我说嘛,”她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一定的。”

三点二十分。

我和小薇离开了“乌鲁木齐”。她载我上阳明山擎天岗。我俩坐在山顶一望无际的野草上,看着白云,看着群山,看着蓝天,看着对面山顶孤独又冷傲的雷达站。风在耳际强劲地吹着,挟着高峯上的寒气,在山颠山谷中卷起空蕩而辽远的回声。

四点十五分。

离开了擎天岗,我们在风沙满天的阳金公路上奔驰。阳光已不似正午时的骄炙,温和地在棱奇的巨岩和蔚蓝的海洋间徜徉。咸咸的海风,高高的晴空,让疾速奔驰的我俩变成了一个在海岸山壁间穿梭的小点。

五点十五分。

搁下了车,我俩坐在野柳峥嵘玄奇的海蚀岩上看着金黄色巨大的斜阳。凉爽的清风吹散了小薇的发稍,吹动了我的衣角。波光粼粼,映耀着渐渐远去而沈落的夕阳,将我们身畔眼底的景色化成一幅昏黄而灿烂的油画。而在橙红的天空化成一片沈郁靛紫的苍茫,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际的当口,我们道别了傍晚的北海岸。

五点五十五分。

追着天边残馀的橙黄,我们在省道上向灯火灿烂的台北奔驰。越过一辆又一辆缓如牛步的车,顺着一盏又一盏点燃中的路灯,我们肆无忌惮地将快车道上的喇叭声化成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车灯。衣衫单薄的小薇无视於迎面强劲刺骨的寒风,只迳自一言不发地望着日落方向那座庞大的城市。

六点五十分。我们回到了华灯初上,霓虹炫目的台北。

顺着拥挤的基隆路,我们在车缝走了将近半小时。最后,车子终於到了我家楼下。

小薇并没有下车,隔着安全帽对我说∷“我走了。”

我看着她。有点舍不得。今天北海岸这一大圈玩得实在很快乐。

“你骑了一天,累不累啊?”我问。

“还好。你呢?”

“给你载舒服得很,一点也不累。”

“我也这么想。”

“我上去了……”也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我向她挥了挥手∷“再见!”

“嗯。”她应了一声。

我正转身掏钥匙,她突然叫住了我。回头见她下了车,脱下安全帽。

“什么事?”我问。

“你忘了一件事。”她笑着说。

“什么事?”

“你自己想啊!”

“想不出来。”

“唉!没良心!”她笑着说∷“带你玩了一天,也该谢一声吧?”

“喔!我倒忘了谢你了!”我也是一笑,女孩子就是这样,一点马虎不得∷“多谢了!”

“少来!没诚意!”

“那你要我怎么谢你?”看样子她想要闹闹我。

“嗯……”她装出一付很用心在想的模样∷“这样吧!唱首歌吧!”

“什么?”我一呆。

“我说你唱一首歌算是道谢吧!”

“这算哪门子的道谢方式?”

“怎么,不肯啊?”

“可是……可是在这里……”

“好吧!当着大马路我想你也唱不出来,”她诡异地一笑∷“那我们找个地方!”

“下次好不好?”

“不好。”

“拜托嘛!”

“嗯……好吧。饶了你。”

“多谢多谢。那我走了!”

“别急!先讲好下次是什么时候!”她一点也不放松,好像知道我在敷衍。

“……”我为难了一下∷“随你好了。”

“那你惨了!”

“这话怎么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既然随我,”她说∷“那就今晚十二点半吧!哈哈!”

“什么?”我吓了一跳。

“没错!就是今晚十二点半!”她笑着说∷“或者可以说是明天零点半!”

“用电话?”

“不!你来我家!”她笑得不可开交∷“就这么决定了!哈哈!”

十二点十分。

穿好了衣服,轻轻地关了灯。打开房门,静静地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