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9章 飞驰

作者: 凯子9,111】字 目 录

观察了好久,确定全家都睡了,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到门口玄关,在黑暗中好不容易找着了鞋子穿上。确定一下是否皮包、钥匙都带了之后,我轻轻地打开大门,再小心翼翼地关上。全部动作一点声音也不能有;要是把老爹老媽给吵醒,逮到我这么晚还跑出去玩,可就难收拾了。

都是那个死小薇,我坐在加成计费的计程车上,心中不住地唠叨。真是的,出这么个馊主意,觉也不让我睡,明天还要上课哩!唱支歌还要费这么大的劲儿,这年头的女生真是惹不起。

车子转进敦化南路。平直的大道向前延伸,在橘色雾灯照耀下泛起晕黄的光雾。白天这里是上班族的天下,一到了晚上,便冷清死寂宛如空城。路旁矗立的办公大楼死气沈沈地,在黑暗的夜空中显得异常寂寥。尤有甚者,除了超高层大楼上一闪一闪红灯之外,那些雄壮威武的建筑物在黑暗中竟然连轮廓都隐没了起来。让我看不出这些大厦的上半部,哪儿是顶楼,哪儿才是夜空。车子风驰电掣地奔驰在空蕩的马路上,不一会儿,便到了我和她约定的地方∷仁爱路的新学友。

才下车便看到她笑吟吟地背着手站在路灯下。我走上前去,没好气地说∷“我来啦!”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废话,我答应你了啊!”

“好啦,”她拉着我的手说∷“既然来了就别摆出这种表情!到我家去吧!”

“你家没人吗?”

“不是告诉过你我家长都不在吗?”她笑着道∷“就算有人又怎样?我们又不是做坏事!”

她家在敦化南路离新学友不远的一栋大厦里。那栋大厦一看便知道是有钱人才住得起的地方。刚进大门便看见一座游泳池及一个小小的球场在天井中。大理石的地板,走起来都不好意思。她住十六楼。出了电梯,我惊讶地发现并不是我想像中玄关一般的场景,而是一座小型的花园映入眼帘,原来是顶楼。穿过夜空下有着几盏像公园一般黄色路灯的花园,我们走到一扇敞亮落地窗的门前。打开了门,小薇笑着对我说∷

“欢迎光临寒舍。”

她家一共有两层,十六楼及十七楼。十七楼除了刚才我们进来之处的客厅外,其它都是露天的花园阳台。客厅内所有的东西都是白的∷白墙、白沙发、白柜子……像是天堂一般。

她和我一齐下楼。楼下的空间就更大了。同楼上一样,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系列。我四下张望,发现她住的地方实在有格调∷不但空间设计恰到好处,使环境看起来很大;室内的装璜更十分有特色。其中我最欣赏的部分,就是无论哪一个房间,都有至少一扇长长的玻璃窗。这使得她可以在任何地方,皆能以十六楼的高度看台北的夜景。

她带我到她的房间。里面东西蛮简单的∷一张大大的床,床头有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台音响及一盏灯。床靠着一面有着落地长窗的墙,床对面是一张有整面墙长度的书桌,上面有一台电脑,及一大堆放着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电脑设备;书桌上面是长长的书柜,放满了书。而另一面墙上则挂了许许多多海报。在海报之下有一张和她书桌一样型式但稍小一点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个电子音乐用的键盘,此外有几本乐谱。

我拉了个座垫,坐在白色的地毯上。她拿了两杯咖啡,也坐了下来。

“你累不累?”小薇问。

“还好。”

“我这样找你来,可别介意喔!”她眨了眨眼睛,对我笑了一笑。

“放心啦!那你呢?”

“习惯了,”她喝了咖啡后说∷“平常我的生活就是这样。”

“不会累吗?”我问。

“有一点,”她说∷“所以就在学校睡啦!反正班上同学也习惯了。”

“晚上通常你都去什么地方玩?”

“也没去哪啦。也就是上上舞厅,泡泡pub,或者找人聊聊天,”她说∷“没有什么特别的。”

“每天都这样?”

“也不会,看心情吧!”

“唔……”我想了想又问∷“你交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人?”

“这就不一定了,什么样的人都有,像舞厅认识的人就蛮复杂的。”她顿了一顿问道∷“那你呢?平常都干些什么?”

“其实也没干什么。”

“那你的朋友呢?”她问。

“我没什么朋友,”我说∷“大概也只有老二算是个朋友吧!”

“诗圣呢?”

“他……说实在我不太了解他,”我承认∷“平常除了上厕所碰到,或和好几个人抽菸时,才会聊一聊。”

“我觉得你该和他多聊聊。”小薇说。

“是啊,他人很不错。”我答了一句。两人都没有再接下去。老实讲诗圣是个可以交的朋友。只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办法和他接近。倒是诗圣比较能够接受我。也许是生活不同吧?诗圣阅历比我广,是故也就比较能和人交往。

“小薇?”我打破沈默。

“嗯?”

“我认为你倒可以和诗圣做朋友耶!”

“喔?”她微微一笑∷“为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他是每天东跑西跑,和你一样常泡舞厅吧!”

“就这样?”

“也不是啦……这么觉得就是了……”我又想了想∷“我觉得你和他蛮像的,可能合得来,可以认识认识,做个朋友嘛!”

“好啊,”她诡异地,略有深意地一笑∷“找一天你帮我们介绍介绍吧!”

一点五分。

“你准备了没有?”小薇笑着问我。

“准备什么?”

“我要你唱的歌啊!”她笑着说。

“唉!”我叹了口气∷“原来你没忘啊!”

“当然没忘,”她扮了个鬼脸∷“不然我叫你来做什么?”

“好吧好吧,”反正左右难逃一劫∷“你要我唱什么歌?”

“会唱什么唱什么!”她两手一摊∷“我很民主的,哈哈!”

“唱什么呢?”我想了想说∷“披头好不好?”

“可以啊!”她倒很“民主”!不过马上又紧接着问∷“你要唱哪一首?”

“你有指定吗?”我怀疑地问。听她的口气似乎要点唱哩!

“原来可以指定呀!”她做作地装出一个惊奇的表情说∷“那我就点……”

“等一下,”我打断了她∷“我不是每一首披头的歌都会喔!”

“算了吧,”她说∷“披头你比我听得多,我点的你一定会唱。”

“那可不一定。”

“放心,”她微微一笑∷“保证你会!”

“好吧!你说。”

“我要你唱的是『倘若我坠入情网』。”

我一怔。这首歌小玫当日叫我唱,我因记不全歌词作罢。日后记全了,小玫已走了。是故对我而言,这首歌有一种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意义。我似乎告诉过小薇这码子事,但并没有告诉她我曾非正式地向自己允诺“等小玫回来,我一定要唱这首歌给她听”。

“换一首好不好?我不想唱这一首。”我说。

“不好。”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为什么不好?”

“为什么要换?”

“我有理由就是了……”

“算了吧!”她打断了我∷“人都走了,干嘛念念不忘呢?”

我一呆。原来她也知道我的心事。

“怎样?唱不唱?”她用一个挑战性的眼神看着我。

“唉,好吧!”我叹了口气,避开她的凝视∷“我唱就是了!”

她拿出了一把吉他∷“我帮你伴奏。”

“我不知道你会弹吉他。”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你会弹这首歌吗?”

“会……”她稍稍迟疑了一下∷“你来之前我练了一下子……”

“好呀!原来你有预谋的!”

她脸红了一下,露出了个微微羞涩的笑。

一点四十分。

小薇抱着吉他。脸上及嘴角隐隐约约地含着一丝笑意;我看着她,心中似乎有一点奇怪而无法捉摸的感觉。刚才那首“倘若我坠入情网”一共唱了三遍。第一遍刚开始时我还不太适应,不过之后愈唱愈顺。当我唱完的时候,她却并未停下那拨弦的手,反而将旋律带回前奏。而在我正要开口指正之时,她看了我一眼,随即说她也要唱一遍,於是我们又继续下去。

她的歌声真不赖,吉他弹得也不是盖的。我听得颇陶醉。尤有甚者,最后一段我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唱了起来。

她笑了笑再弹一遍。这次我俩唱得更尽兴。我唱主调,她唱和声,效果比独唱时更棒。我本来以为她会再来一回的,但她在这一遍结束后便停了下来。我俩在随即的那几分钟里保持沈默。我想,两人的心里都认为这种气氛委实难得,谁也不愿打破。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笑什么。但是,我发现一点千真万确的事,那就是此刻在我心中那股无法言喻的滋味是来自她的笑脸。认识她以来,这是第一次看见她现在这种神情∷双颊腓红,眼睛眯着,微笑之中带着三分腼腆,与平素那种狡黠自信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

二点三十五分

我们坐在电脑前面,看着老二曾不止一提及的“麦金塔”展示许许多多绚丽的图形。要不是老二曾经一再表示这台电脑有多神奇,我绝对会以为自己在作梦。小薇不但拥有“麦金塔”,更是个中高手。在我印象中的电脑,应该是一种只有高级技术人员才搞得清楚的神奇玩意儿。但“麦金塔”打破了我的观念。这台电脑不但没有一些艰深难懂的指令,更非常“人性化”。甫开机萤幕上便出现一个微笑的麦金塔图案,加上一句“欢迎进入麦金塔”;接着,便出现一大堆小小的“图像”,每个图像代表一种软体。使用者不用键盘,而用一种叫做“老鼠”的设备来操作。“老鼠”是一个小小的方盒子,用一条电线接在机械上,看起来还真像支老鼠,使用时只要你把老鼠左右移动,萤幕上就有一个箭头随之左右移动。当使用者想要用哪一个软体时,只消把箭头移到该软体的“图像”上,再连按两下“老鼠”的按键,那个软体便开始执行。如此人性化的设计不胜枚举,我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基本操作全会了。

小薇一步一步地教我使用“麦金塔”。也不知道是麦金塔的简单,还是我特别有慧根,一下子便进入情况,玩得不亦乐乎。

三点十五分。

小薇在我的挑选下放了一片cd“卡门”。在比才的神来之作中我俩坐在阳台花园中享受月光浴。我们天南地北的聊,从台北夜景的壮丽一直讲到对未来的期望。我说将来想当个剧场工作者,她说她想做个摇滚歌星。在如水的月色中我们像小学生一样幻想只要我长大,煞有介事地想像自己如何苦学耕耘,如何一炮而红,如何功成名就地衣锦荣归。甚至,我们还假设自己如何在如日中天时遇到瓶颈而停滞不前;又如何在奋发图强,自我振作之后重回舞台。最夸张的是我俩还幻想当我们年老之时获赠自己这一行的最高荣誉,在颁奖典礼中接受所有后起之秀全场起立致敬后光荣退休。

小薇把音乐关了,取了吉他和我合唱“只要我长大”,唱毕两人相对大笑不止。

四点五十分。

两人都饿了。我们到廿四小时便利商店买了一点吃的解决民生问题。月亮西移,我俩也倦了。小薇回去骑了车,载我到福和桥上看清晨。天空渐渐泛白,将破晓的感觉是那么地令人期待。

在日出的前一刻,她已把我送回了家门口。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两人都在微笑。这一夜我们虽然没有做什么特别好玩的事,没有去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但皆是尽兴无比。她说以后欢迎我任何时候去她家。我告诉她我一定会。她向我笑了笑,眨了眨眼,随即在第一道日出的金光下驰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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