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惹一身膻气。”
“您一个上老帽儿,懂得什么?”杨吉利不耐烦的挥手,“去,去,去!”
“快跟我回家!”花轱辘老头一指河堤上的吉普车,“你吴大伯特派汽车来接你,要跟你谈谈话。”
“您打哪儿给我捡来一个吴大伯呀?”杨吉利翻着白眼。
“就是吴钩呀!”花轱辘老头的得意神气,不下于儿子,“人家又当上了报社的社长,大老远的从北京下来看我;你不是会写诗吗?正跟他对工,求他提拔提拔你。”
“原来是那个老右呀,不见!”杨吉利嗤之以鼻,“二次革命一来,还得给他戴上帽子。”
“什么,什么?……还要折腾呀!”花轱辘老头惊慌失,直打寒噤。
“眼下的这些政策,都是要使变修,变,不折腾行吗?”杨吉利恶狠狠地嘶叫,“什么叫让农民富起来,分别是要使贫下中农再吃二遍苦,再受二茬罪!”
“放屁!”花轱辘老头头一回跟宝贝儿子发这么大火,“我土埋大半截,穷够了!临死之前,非要富一下子不可!”
他气昏了头,转身就走,上堤坐车,原路而回。
“我警告你们!”杨吉利跳着脚,“不许跟吴老有勾勾搭搭,丧失阶级立场。”
花轱辘老头气呼呼回到家,锦囊大婶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没把吉利接来?”
“小兔崽子还是头上长角,身上长刺!”花轱辘老头听见墙那边吴钩大说大笑,急得在院里来回转磨。
“我,还有一条妙计。”锦囊大婶牵着嘴角一笑,酸溜溜压低声音,“打发芝秀过去赔情,这把钥匙一定打得开那把锁。”
“唉呀,这……这……”花轱辘老头面带难,“咱们也太下作了。”
锦囊大婶脸一沉,下令:“快去接芝秀!”
就在这时,收了工的儿媳妇于芝秀,怀抱着从幼儿园接回的小女儿,风摆杨柳走进门。
于芝秀虽然已经狂风落尽深红,绿叶成子满枝,仍然在鱼菱村的年轻女人中拔尖儿,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姑娘少女,也比不上她的花光草。这两年,她的小姑子杨天香像一朵碧新荷,崭露头角;可是,那丫头整天一副冷若冰霜的脸子,又是两片刀子嘴,没有一点春柔情,温馨气味,还是她更引人注目。
她的爹,十三岁进京学生意,眼下是北京大栅栏百货商店的老售货员,比她娘大十八,节假日替人顶班,也不回家。家里,她娘带着她和两个弟弟过日子,每到月头,她娘就打发她到北京去,替她爹领取工资,然后给她爹买下十五块钱的饭票,剩下的五十四元三角二分,整个儿带走。
于芝秀的娘,是个小肉头户的女儿,年轻时候也长得像三春的桃李,炕上地下……
[续鱼菱风景上一小节]又是一双巧手;她家只雇一个孤儿扛小活,只管吃穿,不给工钱,一年四季都住在她家里,不知道的只当他们是一家人。八年朝夕相,耳鬓厮磨,两人就有了情,柳棵子地里私订终身;芝秀娘的老爹哪里肯把女儿嫁给一个穷小子,就串连同姓的男子,要把那个孤儿打断了,一根麻绳勒死芝秀娘。那个孤儿只得连夜逃走。大军南下过江那一年,那个孤儿已经当上连长,路过运河滩,打听芝秀娘的下落,才知道芝秀娘被老爹闹坏了名声,忍辱含冤,被迫嫁给了比她大十八岁的芝秀爹。现在,当年那位孤儿,在外省的一个县里当武装部长。所以,芝秀娘不但恨自己的老爹,三十多年不回娘家;而且也看不上芝秀爹那见人点头哈腰矮三辈儿,树叶飘下来也怕砸破头的老买卖人习气,三十多年同不一心,到老仍是冤家对头。
芝秀娘本来打定主意,不能再叫女儿走自己的老路,要叫女儿自己找个称心如意的人;芝秀跟邵火把相好,半夜三更出去,也不闻不问。然而,她最后却屈服了政治的压力和世俗的偏见,竟比自己的老爹当年还残忍,圈弄套,诓骗女儿抛弃了心爱的火把。
于芝秀和邵火把的爱情,原是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开始。于家住在村西口,跟邵家并不是邻居,但是芝秀和火把从上小学到初中,都坐同桌,就像天作之合。杨吉利自幼就是个捣蛋家伙,上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就对男女之事大感兴趣,一见芝秀和火把的面,便挤眉弄眼儿,尖着嗓子叫:“哥俩好,天仙配,双推磨呀!”满嘴都是他看过的电影片名。邵火把气得涨紫了面皮,瞪圆了眼睛,挥着拳头追打杨吉利。于芝秀却双手叉腰,甩动两条扎着花蝴蝶的小辫儿,花骨朵小嘴敲梆子:“就是哥俩好,就是天仙配!就是配得好,好得双推磨!”一边还雨点似的呸呸乱啐。
鱼菱村那时候还没有小学,他们要到八里外的村庄念书;天朦朦亮动身,还要带一顿饭,中午不回家。芝秀气,她娘又分外疼爱她,就手提一盒什锦糕点,两瓶二锅头酒,找到邵家门上;求邵正大答应,火把每天上学下学,陪伴芝秀来去。
至今,回首往事,邵火把的心还不能平静,于芝秀更是泪盈盈,两个人都觉得恍如隔日。
黎明,田野静悄悄,雾像一匹遮天盖地的轻纱,笼罩着小小的鱼菱村;啼声声,邵火把肩挎一只装着纸笔墨砚的布袋子,双手捧着一块冷饽饽,到于家去找芝秀。
“于芝秀,上学啦!”火把站在于家门外,啃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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