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曹公圳,至今猶食其澤。後陞淡水同知,慈惠愛民,多善政;事在「通史」列傳。受事五年,以病辭去,淡人士賦詩惜別,美不勝收。如郭雲裳廣文襄錦之作云:『笙歌滿路酒盈卮,父老攀轅惜別時。生佛願教長作主,春風易惹遠相思。一清已覺人難效,五載都嫌住未遲。底事蒼生方繫望,淵明歸去漫題辭』。嗚呼!官樣文章,大都紛飾;如此詩者,可謂全無諛語矣。
南通徐清惠公宗幹,以道光二十七年觀察臺灣,整剔吏治,振興文風,集諸生於海東書院肆業,給其膏火;又時蒞講席,為言義理,一時士氣敦厚,競相奮勵。乃選院課刊之,名曰「瀛洲校士錄」;內有新樂府六章,皆臺事也。曰保生帝,曰鯤身王,曰羅漢腳,曰伽藍頭,為許廷崙作;曰草地人,曰烏煙鬼,為李華作;均府治人。
保生帝云:『保生帝,不醫國,當醫民,功德在民宜為神。喧騰五月龍舟開,海上王拜帝居來。帝顏微笑送王歸,五色香花夾路飛。霓旌風馬不得見,秋雲寒雨空霏霏。歸來傾篋坐歎息,斗儲忽罄虛朝食。已拋綾錦勞歌喉,又典衣衫換旗色。清時樂事人所為,澆風靡俗神不知。神不知,降祥降殃天無私』。按保生大帝即吳真人,名本,福建同安白礁人。生於宋太平興國四年,精醫術,以藥濟人。景佑二年卒,里人祀之;開禧二年,封英惠侯。「舊志」謂臺多漳、泉人,以其神醫,建廟特盛。吳真人廟一在鎮北坊,曰興濟官;一在西定坊,曰良皇宮。
鯤身王云:『落花如塵香不歇,紫蕭吹急夕陽沒。靈旗似復小徘徊,解纜風微訖不發。碧波涵鏡逗人清,照見輕妝水底月。龍宮百寶縱光怪,洛水明璫漢皋珮。淫佚民心有識傷,昇平餘事無人繢。神來漠漠雲無心,神去滔滔江水深。士女雜沓舉國狂,年年迎送鯤身王』。按南鯤身在安平之北,距治約二十里,每年五月,其王來郡,駐良皇宮,六月始歸。男女晉香,絡繹不絕,刑牲演劇,日費千金,而勾闌中人祀之尤謹。
羅漢腳云:『羅漢腳,不為商賈不耕作,小者游惰大飲博。游手好閒勿事事,酗酒搏擊群狺狺。果爾擒至即撲死,一時風俗為之馴。作法於嚴弊難止,作法於寬復何恃。
藉以負戈殳,驅以就耒耜。不然百人坐食一人耕,鳩化為鷹橘為枳。刑法重、恩澤深,金剛目,菩薩心』。按臺人謂市井遊民曰羅漢腳。
伽藍頭云:『伽藍頭,爾何不生莊嚴香界、■〈忄刃〉利梵天,雪山之頂、鷲嶺之巔?親見世尊定後禪。木犀花發共馥郁,菩提樹影同連蜷。伽藍頭,來何由,得非仙風吹實落炎洲?坐使交梨火棗忽無色,瑤草琪花皆生愁。色香味,無與儔,伽藍頭』。按臺人謂丐首曰伽藍頭,每月初二、十六兩日向各舖戶求錢,以管束乞丐。
草地人云:『臺陽膏腴地,一歲或三熟。可憐草地人,不得飽糜粥。里正催租來捉人,林投有洞去藏身。晝伏夜歸饑不忍,歸來惟對甑中塵。曩者城中來,曾見城中客;峨峨稱大家,丹艧間金碧。豐衣美食如山積,不如賣女圖朝夕。使儂莫作溝中瘠,女事貴人兩有益。吁嗟乎!墜茵墜溷不可知,飛絮飛花豈有擇!君不見,石濠別,幽怨聲,流民圖,淒涼色』。按府治人謂鄉村曰草地,草地人多耕城中業戶之田,故有慨乎其言也。
烏煙鬼云:『烏煙鬼,少年狀貌真魁偉。如何轉盼須臾爾,變化魌魑難嚮邇?可憐晝亦如夜時,生亦如死期。寄言三五少年子,莫向紅塵作鬼嬉。烏鬼含冤白鬼笑,故鬼前驅新鬼嘯。風雨回首一燈昏,數點青燐猶照耀。區區蠻觸越南都,令行禁止風霜俱。白日如鏡照寰宇,鬼乎何處藏其軀』!按阿片煙傳入臺灣,始於荷蘭之時,其後滋盛。
道光十年詔禁各省種賣,從閩浙總督孫爾準之奏也。十九年復禁,遂與英人開戰,而立江甯之約,至今為害。臺人謂吸煙者為烏煙鬼,以其與鬼為伍也。
許上舍廷崙有昭忠祠詩。昭忠祠在府治功臣祠畔,光緒十四年,改建於右營埔,今毀。詩曰:『紅牆一角夕陽斜,古木森森棲暮鴉。行人動魄下馬拜,斷雲墜落天之涯。赤嵌城外濤翻雪,風慘潮悲聲欲絕。白水還如曩日心,碧山已變何年血。在昔生祠祀功臣,功臣不朽千萬春。庸庸那得共廟食,老死牖下猶灰塵。奮袂一呼衽金革,尺寸皆能勒竹帛。身沒王事投汨羅,招魂欲唱靈均歌。崇祠並建妥以侑,雕甍金碧瞻巍峨。能使頑廉懦者立,教忠可以海不波。烏乎!教忠可以海不波,稜稜正氣扶山河』。
黃上舍通理,臺邑人,有詩數首,在「校士錄」。澄臺遠眺云:『高臺百尺雄臺陽,倔起層霄空四徬。乘興登臨一以眺,澄懷遠矚天開張。環山作屏鏡滄海,層城峻壑如金湯。俯瞰平泉斐亭外,渭川千畝森篔簹。循磴緣梯腰腳健,撥雲披霧精神強。襟帶鯤身縈鹿耳,虎門鷺嶼南北當。巖疆更上一層凌絕頂,齊州數點煙微茫。盪胸不知東海闊,極目始信秋天長。鴻濛闢後水東注,涓滴會歸百谷王。蓬萊清淺信有以,激浪衝沙成堤防。赤嵌城西海變路,安平不用一葦杭。風帆沙鳥時出沒,西嶼霞彩照屋梁。遠樹如針林如薺,漁舟唱晚歸漁莊。會須一覽眾山小,魁斗卓立孫兒行。四顧躊躇足清曠,憑欄弔古悲滄桑。雞籠以南打鼓北,延袤千里引領望。自入版圖百年久,沐浴日月生輝光。釣龍臺古今何在,越王故址成荒涼。美人去後麋鹿走。姑蘇往蹟懷吳閶。燕昭好士差足慕,自昔黃金招賢良。珥筆須與雅頌亞,靈臺歡樂重賡颺』。
陳茂才尚恂,臺邑人,工古詩文,為徐樹人觀察所賞識。有詠菊八首,用少陵秋興韻,在「校士錄」中。
憶菊云:『西風幾日撼園林,霜壓黃花氣象森。斷雁關河傷晚節,寒蛩籬落怨秋陰。幽香易入詩人夢,芳訊頻驚客子心。一度相思一惆悵,斜陽門巷起寒砧』。
訪菊云:『誰家老圃影橫斜,曳杖尋秋感髩華。便擬古梅探雪海,難攜片石上星槎。重陽野外無停屐,薄暮城頭有斷笳。待得王郎來送洒,陶公三徑已開花』。
品菊云:『柴桑幽賞對斜暉,處士風流話少微。伴我悲秋蛩欲語,替人窺豔蝶先飛。東籬題詠名爭重,西榭平章願豈違。花與詩人同格調,郊寒島瘦勝癡肥』。
供菊云:『寥落秋堂對奕棋,一龕花影佛慈悲。金■〈〈丷上豕下〉生〉瓊蕊安排後,玉甃銅瓶供養時。小雨湘簾初夢覺,高風栗里每神馳。獨於晚節饒清福,泉石偏勞位置思』。
簪菊云:『杖藜攜酒上齊山,斜插花枝勝會閒。落帽霜華生髩髮,登高雲物望鄉關。陶公已去頻搔首,謝傅重來定笑顏。莫訝頭銜殊冷淡,前身瓊苑本清班』。
餐菊云:『采采黃精掛杖頭,山南山北幾經秋。半筐秀色添新味,滿把繁英盡浣愁。骨格拚教如瘦鶴,江湖何處不飢鷗。安能獨效靈均意,欲種餱糧偏九州』。
釀菊云:『青州從事竟無功,酒德新題麴部中。滿甕分明凝玉露,一瓢容易醉金風。籬邊味淡衣宜白,座上香浮友是紅。益壽從來疑有術,不須佳釀乞仙翁』。
畫菊云:『驀來楓徑路逶迤,繪出秋花近野陂。落筆自含高世想,披圖誰肖傲霜枝。冰甌點綴神先瘦,玉蕊繽紛節不移。淡到無言如可讀,焚香鎮日畫簾垂』。
南人尚鬼,漳、泉尤甚。盂蘭之會,日縻萬金,習俗相沿,牢不可破。余讀「瀛洲校士錄」,有彭拔元廷選盂蘭竹枝詞十二首,語雖詼諧,意存懲戒,錄之於此,以作風謠。
『祀典原來肅勵壇,民間禳醮祝平安。若云冤鬼須超度,何必森羅設判官』。
『七寶燈明結綵花,金身丈六曳袈裟。相傳孝子方成佛,底事當年早出家』?
『遍召群神到海東,不知香火普天同。靈旗來往當神速,未必停洋待順風』。
『大千世界納須彌,廣結因緣正及期。見說酆都城不閉,陰司也有縱囚時』。
『冥府緣何不賑災,鬼猶飢餓亦堪哀。生前想必饕貪慣,又向人間乞食來』。
『宮闕金銀火化時,蜃樓海市望迷離。紙錢也要飄洋用,惑得颱風陣陣吹』。
『處處笙歌徹夜喧,香車寶馬爛盈門。河燈萬點飛星斗,應改中元作上元』。
『多少游魂苦海邊,可能拯拔出深淵?迢迢欲赴春閨夢,內渡何人問便船』。
『有饛飧簋酒盈尊,享祀無須待子孫。好事解囊多信士,自家曾否報親恩』?
『海角天涯誤此身,疲癃殘疾苦吟呻。年年添入龍華會,年半烏煙墜裏人』。
『金錢縻費萬千償,何不存留備救荒?生渡方為真普度,舍人渡鬼總茫茫』。
『緇流羽士鼓鐘鳴,角觝侏儒簫管聲。功德由來施此輩,鬼神還是為蒼生』。
廷選,淡水槺榔莊人,道光二十九年拔貢,改教諭。著「傍榕小築詩文稿」,今佚。
地瓜傳自呂宋,臺人謂之番薯,產多利溥,閭閻賴之。昔徐樹人觀察曾以「地瓜行」校士,作者雖多,而少佳搆。唯臺邑施茂才士升一首較好。蓋此題既非典雅,未易藻飾,然可作臺灣故實也。詩曰:『葡萄綠乳西土貢,荔支丹實南州來。此瓜傳聞出呂宋,地不愛寶呈奇材。有明末年通舶使,桶底緘籐什襲至。植溉初驚外域珍,蔓延反作中邦利。白花朱實盈郊原,田夫只解薯稱番。豈知糗糧資甲貨,唪唪可比蹲鴟蹲。海隅蒼生艱稼穡,惟土愛物補磽瘠。不得更考范氏書,豐年穰穰滿阡陌』。
時有徐宗勉者,樹人觀察之族人也,隨宦來臺,擬作七律四首,為選其二:『藷蕷登場共有年,慄薪無用架中田。何曾守護勞王父,猶憶耘鋤仰昔賢。交錯禾麻皆唪唪,栽培根柢乃綿綿。剝菹絕勝烹瓠葉,應補農書第一篇』。
『何堪薪桂米如珠,疐齕還留菜色無。篝滿爭如收黍稷,藤抽果爾敏蒲廬。翻匙雪共齏成粉,切玉香同筍入廚。風雨調和疆場闢,蒼生長飽海東隅』。
余閱邑志所載臺人著作,有陳鵬南「淑齊詩文集」四卷、張從政「剛齋集」二卷、王克捷「通虛齋集」二卷、曾曰唯「半石居詩草」一卷、黃佺「草廬詩草」二卷、陳思敬「鶴山遺集」六卷、陳斗南「東寧自娛集」一卷,大都有目無書。唯「府志」有陳斗南之詩數首,餘皆不見。蓋以臺灣剞劂尚少,印書頗難。而前人著作,又未敢輕率付梓,藏之家中,以俟後人;子孫而賢,則知寶貴,傳之藝苑,否則徒供蠹食,甚者付之一炬。以吾所見,固不繫其家之貧富也。吾鄉陳星舟先生震曜,寄籍嘉義。嘉慶十五年,以優行貢太學,官至甯羌州州同。著書數種,有詩一卷。余撰「通史」,曾就其家借讀,錄文三篇,載於列傳。及今欲寫其詩,而書已佚。然後知著書非難,而能傳之為難。故余不得不竭力搜求,以保遺芳於未墜也。
我臺三百年間以書畫名者,若王之敬、張鈺、馬琬,林朝英,其畫或傳或否,唯吳希周之「百蝶圖」現藏艋津洪雍平處。希周名鴻業,淡水艋舺人,工丹青,精篆刻,余既採其自序載於「通史」列傳,而題詞者多一時名士,或吾鄉耆宿,今錄其詩以傳藝苑。
黃虛谷本淵云:『蠹脫人驚幻,丹青幻益嘉。成群翻綠草,逐隊醉紅花。帶雨香須媆,迎風粉翅斜。一畦蔬葉化,四季綵衣誇。逸興來韓客,詩情憶謝家。雙雙分燕尾,恰好試春紗』。
鄭祉亭用錫云:『畫出翻翻變幻奇,風流體態各相宜。三千宮粉凝香處,五百韶光鬥豔時。折蕊全憑柔腳力,■〈馬太〉花不仗小腰肢。東皇得藉長為主,免待幽芳過晚籬』。
鄭藻亭用鑑云:『滕王圖搨舊知名,道子揮毫倍有情。緗帙風翻雙翅健,草堂衣拂六銖輕。分來蔬葉都疑夢,幻出金泥欲化生。不解凡胎經幾脫,筆花香靄墨池清』。
黃雨生驤雲云:『十里香風色界天,凌波神女步虛仙。三生夢醒羅浮月,六代魂銷綺陌煙。何處笙歌驚按拍,誰家院落認鞦韆?把君圖畫低徊看,上苑探花憶昔年』。
李梅生清芬云:『蹁躚下上鬥飛翎,妙手傳來栩栩形。百態輕盈分菜葉,雙眉豔逸集花汀。玉奴腰下裙湔綠,繡幕簾前草映青。記取滕王遺粉本,江南春色不雕零』。
陳梅伯鼎元云:『莫言情態太輕狂,曾逐莊生夢一場。賸粉殘香都幻化,多情空自笑王』。『舞衫歌扇寄相思,百摺仙裙委蛻奇。領取汝神摹汝貌,韓家魂魄謝家詩』。
黃春谷清云:『畫裏香魂夢裏身,六朝金粉悟前因。披圖恰好留真相,知是探花第一人』。
巫鞠坡宜福云:『滕王圖畫謝家詩,一種風流一段癡。不是鐘情偏愛蝶,羨他佔盡好花枝』。
黃御風炳發云:『久欲攜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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