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宴醉鄉,今朝何幸遇滕王。祗將妙筆傳金粉,儼到南園綠草場』。
劉肖葊功傑云:『縷就金絲簇額邊,裁成玉版掛腰前。當年雜入莊周夢,栩栩蘧蘧正杳然』。
范挹韓云:『南園曬粉午睛時,畫出風流一段癡。底事落花春寂寂,「祝英臺近」譜新詩』。
吳甫三云:『百花香裏認前身,淺絳深青最可人。寄語元嬰休獨擅,吾家道子慣傳神』。
南安呂粹侯明經宗健,博學工詩,著作甚富;惜稿多失傳,唯哀王孫一首膾炙人口,其詩則詠鄭氏盛衰事也。殘山賸水,王業銷沉,細柳新蒲,江頭痛哭;我輩身居其地,能不更灑一掬之淚乎!詩曰:
『井江市上車紛紛,井江江上日欲昏。此間將相王侯第,行人聽我哀王孫。朱家王氣日蕭條,米脂阿闖太憨驕。烏騅氈笠射承天,大內煤山火已燒。世祖南下黃金臺,手挽天河淨垢埃。司馬家兒江左走,晉安特為隆武開。臥榻豈客人鼾睡,況乃已登大寶位。史公往矣四鎮亡,幾時拭卻英雄淚。天心眷明猶未已,正統六十交鄭氏。爾時遍地盡童謠,唱出草雞而長耳。請纓終童廿一齡,雄心欲作中流砥。天子召覲拜明光,咫尺天顏大歡喜。恨朕無女可配卿,克用沙陀賜姓李。臣聞此語心骨酸,臣感此恩鐫脾肝。臣心誓與國存亡,臣身往鎮仙霞關。生憎太師糧不發,致使六軍心膽寒。我武維揚赫斯怒,江南難唱公無渡。鋌而走險擇何能,且將金廈據兩島。涕泣六師閩廣間,旗上罪臣大招討。將軍三尺六陳爺,糾桓直與施琅伍。更傳一將躃甘輝,曾向敵國誅老虎。手提人頭即虎頭,秤來共斤三十五。此時兵勢大縱橫,舳艫啣尾窺崇明。瓜步風搖旌旆影,金焦水震鼓鼙聲。先據南京次北京,藩主指日望中興。天生對頭梁化鳳,掘城驅兵何倥傯。本來藩主號知兵,此日直作華胥夢。苦言不聽甘將軍,枉折將傾大廈棟。北來諸軍飛渡江,聚而殲之齊一慟。棄甲于思轍已覆,制府獨能斬總督。已亡八府縣六三,大軍何處扶日轂。昭烈勢窮借荊州,荷蘭何必非邦族。荷蘭立國東又東,玉山一片與天通。將軍驀從天上下,需鬚赭面走如風。鹿皮盡屬漢家裝,磚子城頭日正紅。永華先生細料理,為闢草萊誅荊杞。北至三貂南琅■〈王喬〉,其間沃野幾千里。虯髯暫作扶餘王,烈士壯心猶未已。忽然五丈落大星,作作光芒馬櫪驚。鯤身港外怒潮來,共說金冠人騎鯨。歸東即逝前定數,軍國長交世子經。世子承家僅守府,賴有國軒神與武。誓將義憤雪先王,搖唇鼓動三藩主。精忠既降吳尚誅,難拾明家一塊土。可憐人事日催遷,從此天心難問焉。僅知王少好欺負,不悟艱難責立賢。說到克■〈臧上土下〉橫死處,杜鵑啼破夕陽煙。天朝窺釁詔討逆,靖海鬚髯已如戟。藍家招得好先鋒,不待姚公為畫策。娘媽宮前殺氣橫,刁斗無聲江水碧。此時之勢立不兩,義士談兵指其掌。祗為區區髮數莖,五百從田本倔強。師昭不死牛頭山,耿恭拜出甘泉湧。又兼西北一聲雷,六月颶風靜不響。舟師直追鹿耳門,平時潮頭六尺漲。君臣相顧淚漣洏,生死由人知不知。啣璧惟師安樂公,洛陽青蓋歸無期。車聲轔轔渡唐去,載將離恨過江湄。冀北天寒八月雪,淒涼長倚漢軍旗。朝回丹鳳門前立,又望扶桑日出時。從此朱家王氣盡,了卻輸嬴一局棋。嗚呼!東瀛水,萬馬奔;五妃墓,日黃昏。行人莫說當年事,只恐癡兒也斷魂。庾信哀江南,儂今哀王孫。王孫!王孫!儂有歌,子欲聞?諸葛扶炎漢,蜀中之井不重熏;安石出東山,典午不能長為君。興亡事,何足論;且蠟阮孚屐幾兩,且斟文舉酒幾尊。一眼覷破古今天,世上龍爭虎鬥於我如浮雲』。
福山林松字鹿木,嘉慶間曾游臺灣。余於「射鷹樓詩話」偶見其詩,亟錄於此,以志爪痕。
答客問臺灣之游云:『前古人稀到,重洋我獨經。頓忘幾潮汐,所見一空青。海外有餘地,天東無盡星。直疑是員嶠,何處訪仙靈』?
其二:『燠多寒少處,天氣覺長晴。瓜自杪冬熟,日從中夜生。煙深烏鬼井,潮逼赤嵌城。誰見攜吟杖,珊瑚籬外行』。
晉江陳友松孝廉淑均,道光間來游淡水。嗣受蘭人士之聘,主講仰山書院,乃與諸生楊德昭、李祺生、林逢春、蔡長青等編纂「噶瑪蘭廳誌」,則今刊行之本也。誌稱蘭廳八景:曰龜山朝日、嶐嶺夕煙、西峰爽氣、北關海潮、石港春帆、沙喃秋水、蘇澳蜃市、湯圍溫泉,友松各繁一詩。為載兩首,以概其餘。
龜山朝日云:『昂然勢矗海門東,十丈朝暾射背紅。員嶠戴星高出地,咸池浴水突浮空。山衝泖鼻開靈穴,嶼轉雞心駕曉篷。自是醮波常五色,對看嶐嶺亦瞳曨』。
北關海潮云:『海轉臺陽背面寬,天開巖戶扼全蘭。百三弓勢射潮準,十里軍聲堅壘看。雲外樹欹危堞小,山腰風吼怒濤寒。憑誇水盡朝東去,且擁南關兀坐安』。
臺灣無鶴,近時人家飼者,多自中土購來。余讀皖桐劉伯琛來鶴詩,其自序曰:『己丑荔夏,丁霽堂同馬權篆澎湖別駕,余相偕東渡,謬司記室。其安硯處湫溢沮洳,絕無花木竹石之趣,且歲多鹹雨、狂颷,居恆鬱鬱不樂。仲冬十八日,有白鶴自下於庭,飼之馴甚。岑寂中得此佳侶,無殊空谷足音;良朋遠至,欣快奚如!爰賦七言,用以志喜』。
『縞衣元袂下青田,歲暮何來落海堧。飲啄恥爭雞騖食,棲遲好待鳳鸞騫。腰纏萬貫知無分,口吐雙珠或有緣。塵世滄桑容易換,與卿相對話堯年』。
林先生不知何許人,事載「通史」,則磺溪三高士之一也。先生衣冠古樸,談吐風雅,好吟詠,稿多不存。唯「彰化縣志」載其一首云:『第一峰頭第一家,鶉衣百結視如花。閒時嚼雪消煙火,醉後餐霞補歲華。欲得王侯為怎麼,奚須富貴作波查。看來名利終何益,笑起蛟龍背上跨』。其餘尚多佳句,惜不傳。
同安洪士暉寓彰化二林堡,亦三高士之一。家貧嗜學,曾持所著「集古詩」四卷,乞邑令楊桂森作序,並題其小照曰:『二林佳勝屬詩人,白髮書生像逼真。早識文章根性柢,能將老健敵清新。浮雲不肯污窮骨,明月偏教現後身。苦海溷羈差似我,孝忠何以勸斯民』。蓋許其能詩而悲其遇也。士暉集古詩及自著若干卷,藏於家,今佚。
埔裏社開設之議,言之屢矣。道光間復有此說,廷議不許。時龍溪石岱洲孝廉游臺,聞其事,有議開水沙連番界雜作六首。
詩曰:『臺灣雖異域,唇齒卻相依。沿海六七省,全賴作藩籬。臺安內地樂,臺動天下疑。未雨不綢繆,終必悔噬臍。誰云海外島,不可令民滋。有人此有土,氣運不可羈。時哉弗可失,願君聊慎思。民弱盜將據,盜起番亦悲。荷蘭與日本,眈眈共朵頤。王化大無外,何患此繁蚩』。
其二:『彰化東南境,二十四番藔。寬曠兼沃衍,氣勢亦雄驍。茲土百年後,作邑不須龜。近以險阻棄,絕人長蓬蒿。利在曷可絕,番黎苦相招。不為民之宅,將為賊之巢。遐荒莫過問,嘯聚藏鴟梟。何如聽民闢,戒備一方遙。行古屯田法,令彼伏莽消』。
其三:『沙連內山裏,形勝類戶門。其中開平曠,可容數十村。關鍵南北卡,奸宄往來頻。昔以逋逃藪,議棄為荊榛。此處田土饒,山木利斧斤。何如設屯戍,守備為游巡。左拊半線臂,右塞鹿港漘。既清逸賊巢,亦靖野番氛。邑治得屏障,相需若齒唇』。
其四:『內山有生番,可以暫而熟。王化棄不收,獷悍若野鹿。穿菁截人首,飾金誇其族。自昔以為常,近者乃更酷。斯民則何辜,晨樵夕弗復。不庭宜有征,振威寧百谷。土闢聽民趨,番馴賦亦足。無因竟退避,劃疆俾肆毒。可憐近為戕,將禍及床褥』。
其五:『棄此千里地,唐山一省同。萬霧倚天際,清濁與海通。廣野渾無垠,民番各喁喁。不設官兵守,其患將無窮。南劃虎尾溪,北踞大雞籠。卒足四百名,分汛扼要衝。臺北庶不虛,全郡勢自雄。晏海最上策,猶豫誤乃公』。
其六:『埔裏彰化東,從古無人至。維嘉慶未年,人民闢漸熾。川原靈秀開,鬱勃不可閉。式廓惟日增,蹙縮實非計。當聽民開築,疆理以時議。輿論如可採,願君少留意』。
按岱洲名福祚,嘉慶五年以優貢捷北闈,數上公車不第。及親沒,絕意功名,建洌水山莊於玉屏山麓。後游臺灣,主文石書院。著「湖心亭新裁」、「稻香村雜著」、「習靜軒詞鈔」、「洌水山莊文集」等。道光二十八年卒於臺灣。門人晉江林鶚程太史彙其殘稿刊之,名「檢篋拾遺」。此詩六首,與藍鹿洲上黃玉圃巡使及臺灣近詠相同,唯改數字;岱洲通人,何以抄襲前人之作也?
章申友明經甫,臺邑人,居府治,設教里中,著「半崧集」八卷,後附駢散文十數篇,嘉慶二十一年門人刻之。今已經版,為錄數章。
望木岡云:『臺郡東北闕,距關卅三里。有山號木岡,盤在亂雲裏。山頭薄雲端,山腳圍雲底。雲歸山面真,勢直摩空起。我從高處望,望中歎觀止。眼界放大千,一切皆俯視。羅列凡幾山,山山是孫子。允矣少祖山,天生非偶爾。讀書要信書,得之於郡紀。見說混沌初,乾坤鑿渣滓。為我問化工,此山何時始?山靈渾無語,終古海天峙』。
西嶼燈云:『黑夜東洋裏,紅燈西嶼頭。搖風圍塔影,照水共波流。一島浮光現,千帆認影收。安瀾紀功德,長荷使君庥』。
夢蝶園云:『蝶夢芳心處士知,春風歸去幾多時?游人記得當年事,半月樓前一酒旗』。
按木岡挺秀,為臺灣縣八景之一,「府志」以為群山少祖。
淡水鄭祉亭儀部著「北郭園集」,中多試帖制藝,而詩未佳。祉亭名用錫,字在中,竹塹人,道光三年進士,官禮部鑄印局員外郎。為選一首。雞籠紀游云:『已償婚嫁更何求,勝阜差當五嶽游。貼水雌雄尋鱟嶼,隔江大小認獅球。茫茫波浪天邊湧,一一帆檣眼底收。別有孤峰峙空際,遙將砥柱溯中流』。
藻亭名用鑑,字明卿,祉亭從弟也。道光五年拔貢,設教鄉中,著「靜遠堂詩鈔」二卷,未刊。
生涯云:『詩書滿架作生涯,坊巷蕭條有幾家。料得寒梅應惆悵,滿城開作寂寥花』。
溪山晚渡云:『青山無數夕陽多,溪上行人發棹歌。翻億舊遊江畔路,幾回清夢落鷗波』。
吾廬云:『水閣春陰重,池花夕氣初。少焉新月上,媚以淡煙疏。苔色緣階靜,竹風吹灑如。安心塵影外,生趣滿吾廬』。
黃敬字景寅,淡水人,敦內行,設教關渡,及門多秀士,後貢明經。曩余撰「通史」,至北訪求。其孫金印造門請見,攜示所著「易經義類存編」。余讀其書,為作列傳。又有「觀潮齋詩稿」一卷,多詠菊;唯雜籠竹枝詞一首,琅然可誦。詩曰:『萬頃波濤一葉舟,無牽無絆祗隨流。須臾滿載鱸魚返,販伙爭沽鬧渡頭』。
同時有曹敬者,亦淡水人,貢明經,以經學教士;世稱二敬。余於「瀛洲校士錄」見其螺杯一首,雖屬院課,亦可珍也。『螺紋旋轉水縈洄,取入坳堂似覆杯。犀角同明陳斝爵,翠鈿為飾配尊壘。斛中量出添新黛,掌上擎來酌舊酷。珠蚌玉珧羅海錯,紫霞可許醉蓬萊』?
古奇峰在新竹南門外,距市不遠,老木寒泉,足資吟眺。余曾往游,見廟壁有詩,字跡模糊。僅存斷句云:『天外波濤何限闊,眼中城郭自然圖。評詩有料山奚管,待客無僧酒作徒』。聞為劉希向上舍藜光之作。希向在道光間為竹塹七子之一,與鄭祉亭父子游。性好山水,著有詩草,沒後失傳,幸留斷句,以諗其人;不然,人生碌碌,早與草木同腐矣,悲哉!
黃淡川參將清泰,鳳山人,後居淡水,以書生習武,頗好吟詠。「彰化縣志」曾載其詩。
大甲溪云:『赴海水性急,截流山勢橫。忽然穿峽出,終古作雷聲。翻石沙俱下,危船鬼欲爭。誰能任巨濟,用此愧平生』。
烏水溪云:『聞道此溪水,源頭高且清。末流趨污下,本體失澄明。淘汰人功盡,沖融天質呈。滄浪歌記取,勿易濯吾纓』。
九日登八卦山云:『海色天容一鏡描,仙風拂拂袂飄飄。千秋醉把龍山酒,七字吟成鹿港潮。地勢長蛇宜據險,民情哀雁怕聞謠。太平須悟邊防重,半壁東南翼聖朝』。
淡川又有觀岸裏社番踏歌云:『耳不垂肩不威儀,直竹橫木與撐支。齒不缺角不丰姿,輕鎚細鑿為琢治。番人奇嗜諸類此,黔者為妍晢者媸。榛榛而遊狉狉處,半耕半獵貪娛嬉。冬月獸肥新釀熟,合社飲酒社鬼祠。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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