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需官和张副官长并肩向着大门走去,都埋了头,紧张的沉默着,在计划着此刻回旅部去时马上就要做的惊心动魄的大事。张副官长特别感到胸脯的鼓动,想到周团长的位置马上就可以夺过手来,呼吸都迫促了。忽然,听见洋狗的狂吠声和马弁们的喊声又起来了,两个大吃一惊,赶快又转身向里面跑来,刚到最后一个天井,就看见一群马弁提着风雨灯把秋香簇拥着押进马弁房里去。他们问明了情形之后,这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来,赶快又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吓,这丫头也居然敢做这样的事!”张副官长边走,边掉过头来颤动着一圈胡子,说。“我想,她是在替吴刚报仇吧?是吧?”
赵军需官在肚子里笑一笑,没有回答,只向他点点头。刚刚跨出二门,他忽然拐拐张副官长的手,满脸紧张的望着前面:
“看!什么人来了!”
张副官长跟着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勤务兵提着一盏风雨灯慌慌张张走来,灯光后,则跟着的是慌慌张张的陈监印官。
陈监印官的脸色发青,眼神慌乱,两步抢上前,就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外边戒严了!我差不多通不过了!”
“什么?!戒严了?!”
张副官长和赵军需官都吃惊的望他一下,之后,又互相对望一眼,彼此都看见对方的脸色变成惨白,一时说不出话来。在那一瞬间,两个都这么感到:
——吓,他们竟先下手了!
“那么,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赵军需官赶快问。
“我刚从旅部来呀。刘团长有电报来了!报务员把电报交把我,我马上就跑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戒严了!”
两个又大吃一惊,赵军需官知道又有什么险恶的消息,不由得心跳起来了,卜卜卜地要从喉头跳了出来。
“什么电!”他几乎说不出来似的问道。
陈监印官一面伸手进衣服下面的袋子里去,一面慌张的颤抖着声音,道:
“什么电!吓,说是他刚刚调动部队,敌军就开来了!已经小接触了一下,他说不能调动!哪,你看,快些给旅长拿去!”
张副官长先接过手来,指头都发着微颤,电报纸也跟着簌簌抖动,就在那小勤务兵提高的风雨灯光前看了起来。赵军需官顿了一脚道:
“吓,这一定是吴参谋长他们干的事了!副官长,怎么办?”
“怎么办?”张副官长则抬起脸来望着他。
“什么事呀!表哥?”陈监印官也把他紧张的望着。
“唉唉,事情竟这样起来了!走!副官长!只好赶快报告旅长去!”
张副官长跟着赵军需官转身向里面跌跌撞撞走去。陈监印官莫明其妙的也紧紧跟在后面。
张副官长满肚子的惶恐。他想这回可糟透了!周团长他们的阴谋一爆发——内外一夹攻——就是自己们连根拔掉的收场!他不禁对于赵军需官的拷问吴刚的办法感到不满起来:
——也许走漏消息了吧?
他觉得要不是这一蛮干,也许这场事情不会闹起来吧?他想着,忍不着在口里咕噜了起来:
“军需官,刚才我们似乎不该把吴刚弄起来吧?是吧?”
赵军需官怔怔的看了他一眼。他心里正在感到着了火的乱麻般纷乱,听见他那一说,就觉得一紧,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的心使劲捏了一把似的。但他竭力镇静着自己,说道:
“那已经过去了,说也无益。而且刚才的情形不同,不是因为旅长要辞职才干的么?我看他们的布置,是有计划的,一定不是在我们弄了吴刚之后!”
“可是,……”
赵军需官竭力不听他,故意加快脚步,几下子就抢到旅长的房门口,隔住那被灯光照亮的软帘喊了一声:
“报告!”
听见旅长回声:
“可以!”
两个就进来了。
旅长坐在床沿,偏起脸望着他两个。太太则惊惶的站在旅长身边。赵军需官双手捧着电报念给旅长听,并说明街上戒严的情形的时候,旅长的脸色顿时转成铁青;太太“妈呀!”的喊一声,就拿两手蒙着脸。旅长瞪着两只闪出凶光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转,喝声:
“走!”
马上站起,大声喊道:
“马弁!”
太太一把将他的手拉住:
“唉,天呀!你要哪里去呀!”
旅长把她的手一甩,喝声:
“你别管我!”
太太仰身倒在床上,就哭起来了。张副官长赶快拿手拦住旅长道:
“旅长!去不得!不好太去冒险吧?是吧?”
赵军需官也在旁边拦住:
“请旅长考虑考虑一下!旅长应该保重身体要紧!旅长这样的年纪了,犯不上去冒这样的危险!重要的是先想一个办法!”
这几句话,石头似的打在旅长的心上。旅长顿了一脚,叹口气道:
“唉,我的大势去矣!”
太太更加大声抽搐起来。他听见这声音,仿佛与往常的感觉有些不同,起了一阵阵心的刺痛,好像乱箭射穿他的心脏似的。想到自己权力的崩溃,又想到自己的年龄和财产,顿时感到自己衰老下来了。面前的人们立刻看见他的脸由铁青转成了姜黄色。
忽然,伍长发慌张跑进来了,站在门口喊道:
“报告旅长!团长来看旅长来了!”
旅长立刻非常紧张起来,以为是陈团长到来了,顿时抬起头,精神奋发地,问:
“是陈团长?”
“报告旅长!”伍长发又挺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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