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情还很难说。
阿比亚迪走出资料室,手中拿着几份图表,从达奥得身边走过,他撅了下嘴,露出一副厌恶的神色。
瞧瞧他选中的女人:那位凯瑟迪小姐实在是太瘦,没有一点肉感——似乎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尤其是对于像阿比亚迪这样富有的花花公子来说。
多么奇怪的一对!也许两人同时与此案有关。相同的种族主义倾向使他们走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杀人组织。有人帮助将受害者的尸体搬进搬出洞穴,在外面观望,给尸体擦洗,整个解剖过程就将容易得多。
有一个女性合作伙伴,将使整个谋杀变得容易,女人之间容易产生信任感,尤其是一个做善举的穿白大褂的女人,当她轻柔地说:“放松些,这针药会让你感觉好些……”一切的一切,都将变得很容易。
信任感……也许是这位穿白大褂的凯瑟迪小组亲手杀死了最初的两个美国人——一个性变态的女人。怎么不可能?于是,四年之后,阿比亚迪来到了美国,在哈帕医院遇见了她,他们两人发现彼此有共同的兴趣,于是便组织了一个杀人惧乐部。
听起来似乎是天方夜潭,但事情尚未露出真相,就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无论如何,应当多考虑一些情况。
那个瑞士老护士,凯瑟琳·霍瑟,走了出来,她走到走廊的中央叫了个人的名字,但她的声音太小,没有人听见她说什么。
“安静!”阿比亚迪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命令道,他刚要进入检查室的,又转过身来。
大厅里的人都静了下来。
阿比亚迪怒视着他们,环视了一圈,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那个护士说道:“你再念一遍名字,霍瑟。”
这个老护士重复了一遍,一个病人座了声,然后跟在她身后走了过去。阿比亚迪推开门走了进去。
施姆茨用肘腕靠着墙站立着,等待着时机。旁边那个向他要烟的哥们不知从哪里弄了根姻正在吞云吐雾。大厅那边达奥得正和一个眼上有疤的小伙子在交谈。
另外两名医生——上了年纪的阿拉伯人达罗沙和加拿大人卡特,从一个房间走了出来,他们搀着一个阿拉伯人。这个阿拉伯人将手臂放在他们的肩上,在他们的搀扶下一路一路地走着。
多么动人的情景!
行善者!然而在施姆茨看来,这些人可能名不副实。事实上,就本案而言,加拿大人几乎和美国人一样,都有着极大的嫌疑。美国和加拿大两国有着漫长的边境线,边境线上的管制也根宽松,一个加拿大人完全可以自由地出入美利坚国境。如果所有的美国嫌疑对象被排除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他了:最初的调查表明,他在美国南部待的那一段时间里,曾有四起类似的案件发生。他在医学院的最后一年里,曾到厄瓜多尔的和平医院实习。
一个真正的行善者,翻阅卡特的档案,似乎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但也许实际上是个反种族主义者,谁知道?但来自和平医院的有关他的资料似乎又与这种猜测格格不入,这些资料表明他是一个高尚的人:救死扶伤,富有奉献精神,投身于对瘟疫的防治,帮助乡村建设,等等,等等。似乎卡特医生从头到脚都光彩照人。
达罗沙的形象也不错:因为善良而备受人们称道,对政治没有什么兴趣,和以色列医生相处良好,他曾在海得汐上学并获得优异的成绩。他的历史是如此的清白,连交通违章之类的小错都没有犯过。他在待人方面得到大家一致的好评,尤其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
惟一的对其不利的一点就是:他是个同性恋者。刚刚证实一些有关他和一些男人搞同性恋的流言,其中有一个是个已婚的犹太医生。他最近的同性恋伙伴就是医院大门外的海亚伯,一个十足的傻瓜!想一想,两个赤棵裸的又粗又矮的男人在床上巫山云雨的场面该是多么的滑稽!但达罗秒搞同性恋的事实和本案并无关系,施姆茨是这样认为的。心理学方面的有关理论认为:如果种种原因导致某个男人性心理变态,产生了同性恋的冲动,而他又极力予以抑制,那么这种抑制的最终结果,就是他以疯狂的手段摧残女性来进行心理补偿。
但达罗沙呢?他有同性恋的冲动,而且搞同性恋也早巳成为事实,换言之,他并没有压抑自己的这种冲动,这种冲动的心理能量也早已得到了发泄。既然如此,他怎么还会去摧残妇女呢?都见鬼去吧!心理学上的理论,还有丹尼尔的那个黑朋友从美国联邦调查局获得的大量的情报,无疑,这位黑朋友比他们当中任何人都更有经验,但纳哈姆·施姆茨是最不愿接受外人帮助的,除非他能提供不容辩驳的证据。
整个上午都处在污秽不堪的空气当中,令施姆茨深为恼火,他望了望达奥得,希望机会挟点到来。
下午一点钟,医生们决定休息片刻让病人们吃午餐。医院给病人提供了免费的咖啡和馅饼,只见这群病人如饿狼般冲出大厅,冲到前面的院子,那里早已布置好了餐桌。
机会来了!
施姆茨用很不显眼的动作向达奥得做了个暗示,示意他迅速动手。
趁着大厅里一片混乱的机会,达奥得迅速来到资料室门前,从衣袖中取出工具,重新开始撬锁。
施姆茨一双机警的眼睛注视着大厅那边的走道,担心有人会突然到来,一分钟过去了,锁还没有撬开,施姆茨不仅暗暗着急,恨不得自己上前帮达奥得一把。
终于,锁撬开了。达奥得转过身来朝施姆茨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后闪了进去,从里面将门关上了。
大厅里空荡荡的,施姆茨的心中顿时感到有点紧张。
走廊里也一片沉寂,施姆茨在门外等着。五分钟过去了,突然,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一个人影出现了,定得很快,似有所图谋。
是布尔德温,医院负责人——现在在施姆茨面前出现了一个美国人!在施姆茨看来,这人可能就是那个凶手。并不是个医生,却呆在医院里,干嘛?——学习有关毒品和外科手术的一些东西,以便于其继续作案!瞧他,穿着一件长长的白大褂,脚上穿着一双银亮的黑皮鞋,后跟擦在地板上,“吧嗒,吧嗒”直响。
布尔德温走得很快,但眼睛却盯着手中的一本《时代》杂志上,一大串钥匙在另一只手中直晃荡,叮叮当当作响。
施姆茨马上意识到他正在向资料室走来。如果达奥得就在这时出来,和布尔德温碰个正着,那可就太糟糕了!
施姆茨向后退到资料室门前,听到里面“悉悉卒卒”之声不断——达奥得还在到处翻寻!施姆茨敲了下门,里面立刻静了下来,达奥得小心地从里面将门锁上了。
布尔德温走近了,他拾起目光,发现了施姆茨,颇感惊讶。
“干嘛?”他问道,“要我帮忙吗?”浓重的阿拉伯口音。
施姆茨靠在门上,双手抱着胸部,装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呻吟着。
“怎么回事儿?”布尔德温看着他。
“疼得厉害!”
“什么?”
“疼得厉害!”
“哪里?”
“胸部!”施姆茨呻吟的声音更大了,同时双腿不断地颤抖,似乎就要支撑不住了。
布尔德温放下手中的杂志,双手抓住他的胳膊。施姆茨顺势就让他扶着,内心里却不禁暗暗发笑:也许这家伙是数年来第一次于了件正儿八经的医生该干的事!这个美国人咕贼着,将手中的钥匙挂在腰上,一只手抓着施姆茨的胳膊,一只手扶着他腰部。
“医生给你诊断过了吗?”
施姆茨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都等了半天了……噢!”施姆茨大声地喘着粗气,装出极度痛苦的样子。
布尔德温的眼睛闪现出一丝警觉的神色。
“在心脏部位,是吗?”
“噢!噢——”
“你的心脏有毛病?”
“噢!是的,真该死。”
“好吧,听着!”布尔德温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一个医生来!”他扶着施姆茨坐在地上,让他背靠着墙,然后转身走了回去。一等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角落,施姆茨马上跳了起来,敲着资料室的门说道:“快,快出来!”门开了,达奥得闪了出来,脸上流露出喜悦的神情——成功了!
“这边。”施姆茨指着与布尔德温相反的方向说道。
两个人拔腿飞奔!
两人跑了一段距离,施姆茨问道:“东西都搞到了?”“都搞到了,在我的袍子下面。”
“棒极了!”
两人继续跑着,过了检查室和X光透视室,大厅走廊的尽头是一堵用灰泥涂抹的高墙,没有窗口,仅挂着一个指示牌作为标志。
“等一等,”施姆茨说道。他停了下来,扫了指示牌一眼,从上面撕下了一张“诊断日程”,塞在口袋里,然后继续向前跑。
向右转了个弯,他们进入一条较小的走廊,走廊旁边是一串木门,只见上面写着“服务室”、“储藏室”之类的字眼。施姆茨很清楚,自己和达奥得正在向西奔跑。从这些字眼看来医院的西部是专为医生护士提供衣食任行的地方。再往前跑,又经过了干洗房、桑拿室、食堂、豪华餐厅。
接下来的便是医生和护士们的公寓套间,只见门前的指示牌上写着住户的姓名,阿比亚迪的房子和凯瑟迪的相邻、施姆茨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一边飞奔,一边飞快地记着门牌上的名字。
这时,在他们后面,就在那转弯的地方,远远地传来了充满着恐惧的声音,接着这声音又变为充满了惊奇。
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清脆的皮鞋声,显然是布尔德温在后面追上来了。
施姆茨和达奥得加快了速度。
在小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装着铜把手的大门,两人拉开大门冲了出去,门外是大理石平台,两旁各放着一蹲石狮,平台下面是石阶,两人快步走了下来,这时他们发现自己已到了医院的外面,正站在一大片空地上,前面是一片女贞树和松树,极目西望,远远的是个牲口栏,其它地方则空荡荡的。
数十米开外,一张三米多高的铁丝网将医院团团围住了!“怎么走?”达奥得问道,在原地转圈。
施姆茨停了下来,感到膝盖胀痛,心脏“抨抨”地跳个不停,不觉感到有些好笑:
要是真的得了心脏病可就惨了!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又回头看了看医院。
“该往哪边走?”
“往这边。”他指着北边说道。
借着松林的掩护,他们在树林中迅速向北跑着,脚下厚厚的松针软绵绵的,踩着上面几乎听不见声音。不多久两人跑出了松林,铁丝网将他们挡住了。这时他们发现前面是陡峭的山坡,远处,青山连绵;头上,碧空如洗。
施姆茨回头看了一下,只见就在他们出来的那扇大门前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自的,另一个穿着蓝的,他们在门外站了一会就进去了。
达奥得已在铁丝网上届开了一个可容身的缺口,钻了出去,正在向前方张望着。
“下面情况怎么样?”施姆茨问道。
达奥得趴在地上,向前探出身体,朝下张望着。
“小心点。”施姆茨提醒他。
“还行,不太陡!”他说道,“似乎有一些徒步旅行的人常从这里上上下下。”
达奥得先纵身下去,施姆茨紧跟而下,下面其实是一连串的“V”型的山沟,重重叠叠一直向山下延伸。
“真像台阶。”达奥得说道。
施姆茨点了点头,转眼间他们下到了第一道山沟里,湿漉漉的,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灌木丛。
施姆茨注意到灌木丛中被开辟出了一条小道,两人沿着小道穿过去,往上走了一小段,小路又突然急剧向下,并变得非常狭窄,仅容一人立足,两人小心翼翼地走着。不一会,两人便习惯了这种高低起伏的狭窄山路。
“怎么样?”施姆茨问道,“东西没丢吧?”阿拉伯人拍了拍胸部:“在这儿呢!”
“好吧,让我们继续往前走,看它通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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