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 - 第二节

作者: 曹禺3,825】字 目 录

繁华的街道。路边的法国梧桐树的枝叶已经开始变黄,风吹过,一两片干枯的叶子飘然落下。

崭新的雪弗莱汽车在街上飞驰。人力车、有轨电车、排子车、卡车都被甩在后面。

坐在司机旁边的是陈白露,穿着淡雅却质地极贵重的衣裳。她把车窗打开,秋风吹起她蓬松的长发和围巾。长长的白绸巾呼啦啦地在坐在后座上的顾八奶奶与胡四眼前飞舞。

顾八奶奶:受不了,露露,关上吧。

陈白露:吹吹,痛快!活着要点空气。

顾八奶奶:设法子,白露,一个胡四,一个你,我爱不是,恨不是的。

她说着瞟了一眼胡四。胡四带着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气坐在那儿,高鼻梁,削薄的嘴chún,头发梳得光光的,嘴边两条极细的小胡子。此刻,他用他那一对经常做着“黯然消魂”之态的眼睛,回看了一下顾八奶奶,顾八奶奶没有原由的,然而又不由地噗哧笑了。

陈白露:(对司机)停车。

汽车猛然在路边煞住。

顾八奶奶:(忙问)干什么?

陈白露:下去到公园走走。

顾八奶奶:我的小白露,刚才好好地你答应我一块儿到照像馆的。

陈白露:我不想去了。”

顾八奶奶:我的小婆婆秧子:您就将就点儿吧,咱们送完胡四,就去照像,下一段该唱哪段就唱哪段,都由你。(对司机)到大丰银行。

汽车停在大丰银行门口。陈白露下车。她拾起一片落叶,向着太阳举起来,树叶发出金黄色的光,她笑了。

顾八奶奶:(一把拉住她的手)走呀,露露。

叶子落在地上,被顾八奶奶的皮鞋碾碎。

大丰银行的办公厅里,办事员们忙碌着,许多户头在柜台等候。

顾八奶奶拉着陈白露,后面跟着胡四走进来。大厅里的人目光都被他们所吸引。一些职员站起来向顾八奶奶点头、鞠躬。由一个办事员引路。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李石清正坐在桌前,研究裁减人员的名单,算着帐。

顾八奶奶:李秘书!

李石清:(连忙站起身)八奶奶,稀客,哎呀,连陈小姐都光临了。快请坐,可惜潘经理出门拜客去了。

顾八奶奶从皮包里取出一张便条,“啪”的一下放在桌上。

顾八奶奶:四爷不在也一样。

李石清:(拿起一看,满面笑容)潘经理早就吩咐下来了。八奶奶您真周到,还来个便条。(转向陈白露)陈小姐您请坐,您这一来,这办公室象点了十万支电灯,闪的我都睁不开眼,您满身都是——

陈白露:电力、魔力。

李石清:(笑得更厉害)白露小姐就会找我的口头语。

胡四突然开口了。

胡四:你把我搁在哪儿呀?

李石清立刻又朝向胡四,依然是一脸的笑。

李石清:您在银行的事儿早安排好了,先坐,歇歇。

这时,录事黄省三穿着一件褪了色的布罩袍走进屋。

黄省三:(低着头,局促地)李秘书,这是您要的紧急抄件。

李石清:好,放这儿吧。

黄省三放下抄件,他微微抬起眼睑,碰上了胡四漠然的直瞪着他的目光,他赶忙垂下头,向门口走去。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李石清的声音。

李石清:黄省三。

黄省三站住。

李石清:下了班,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黄省三急骤地回过身,一脸色惶恐,他怔怔地望着李石清冷冰冰的面孔,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敢开口。

陈白露注视着黄省三,注视着他的嘴chún无声地哆嗦了一下,注视着他慢慢地转过身,消瘦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了。她的目光移向桌子,在桌上摆着的裁减人员名单上,她看见了黄省三的名字。

胡四突然笑起来,他拉了拉李石清的袖子。

胡四:嘿,前两天在牌桌上看见你媳婦啦!长得真不赖。

下午四五点钟,在旅馆陈白露的客厅里,光线暗淡,由窗外高楼的缝隙间,射进一道微弱的夕阳。

一盏亮得耀眼的立灯,纱罩下,一桌“麻将”稀里哗啦搓得正响。

牌桌边顺序坐着精明阔绰的刘小姐,张乔治,顾八奶奶和一位面容秀气,温良的婦人,李石清的太太。她脸上薄薄地敷了一层粉,几乎没有怎么修饰,眉宇间透着一丝忧戚与不安。

牌桌的四角,都放着红木茶几。上面摆着刚端上来的热腾腾的小笼汤包、细瓷小碗的雞丝面、清香翠绿的龙井茶,以及专为张乔治与刘小姐喝的咖啡、牛奶、苏格兰威斯忌酒和苏打水。

灯光照着四个人不同的神色。刘小姐伸出雪白的手,摸了一张牌,看也不看地打出去,一张“八万”。

张乔治一边摸牌,一边意味深长地盯着这位富翁的女儿刘安妮。

张乔治:(意在言外)安妮,你呀,真紧哪,我一点都吃不着你。

刘安妮:(眼一翻)你说什么?

张乔治:我说你手真紧,麻将打得真精。

他打出一张“一万”,顺势用手拉住刘安妮的手臂。

张乔治:你的手真比“白板”还白,比奶油还嫩。(伸着头颈,笑着要吻她的手。)

刘安妮:(缩回手,似怒非怒地)讨厌,打牌!

坐在顾八奶奶身后的胡四,凑在顾八奶奶耳边唧唧哝哝,不知说了些什么。

顾八奶奶:(美在心里)你也讨厌,就你没规矩。瞧瞧人家,(睃了一眼刘小姐和张乔治)人家多有情份,多么文明。

胡四一副不

首页 上一页 1 2下一页末页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