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夕 - 四十

作者: 靳以3,182】字 目 录

结尾说“——我就不明白他们教育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想来拿这些吓我么?我一点都不怕,这种学校我早就不愿意读了,记大过,扣分数,难道我为这一套才上学的么?有一天,总有一天……。”

静玲下面没有说下去,她也有点激动,脸红涨着,静宜拉了她的手说:

“傻孩子,既然不在乎还那么认真?把这封信拿去撕了吧,爸爸也没有看见。——他还是不看见的好。”

“那为什么呢?”静玲又偏着头问。

“爸爸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定又要生气,——”

“我把事实告诉他,自然他就不生气了。”

“不,他不见得能了解,时代是不同的,那象一堵墙,一道沟,除非有极大力量的人跳不过去。白白惹一场烦恼那又何必呢?没有人知这,什么事都没有。你不是要吃点心么,我告诉他们替你做。”

静宜离开她,她感到些冷静,嘴里总说什么都不在意,心上却有一条黑影。她想涂去它,不只是她自己的,她希望能涂去许多年青人心上的黑影。

本来还想到院里去种花的兴致没有了,甚至于她一点也不觉得饿,她又忘记不咬自己的手指,这是她极不快活的时候才做的。她在房里往返地踱着,把枕头和椅垫丢在地上,随着自己又检起来,她怕给大姐看见不高兴。她忽然想起她的洋囡囡这些天她没有看到,她找了许久,才从小橱里把她抱出来。她自语似地说:“天热了,该给她换一件纱衣服。”

只有她望了洋囡囡的时候的心极高兴,因为洋囡囡总是看着她笑的。要她睡下去,两只眼睛阖上了,可是两颊上的笑靥仍然在那里。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赵刚,她又想起来要给他的三块钱,怕明天早晨忘了,她就从自己床下的小箱中取出来放在袋里。她想好故意要和他玩笑,等交饭费最后一天再给他,她想他不好意思开口要的。

这天下午,青芬也被母亲叫进去,立刻就要她坐到她床边的椅上,象女儿一样地待她,问到她的身子,问到她的睡眠,母亲已经恢复了昨夜的疲倦,她高兴地笑着,她忍不住就要做祖母的喜悦。

青芬的脸却是红红的,她好象羞于对人似的,她时常想把一个小生命带到世界上来并没有什么可羞,可是她的脸仍然很容易就红起来。

“——不要怕,女人总免不了生孩子的,只要自己调护得好点,什么都不要紧。上楼下楼要注意,最是前几个月容易出毛病,要是伤了身子,就怕永远不能再有了。……”

母亲的心被两重喜悦紧紧地包着,一来是她就能做祖母,这是每个过了五十岁的女人所希望的;二来还想到,如果青芬生了孩子,她和静纯的感情自然会好起些来。这是她的经验,她看过多少不合的夫妻,有了孩子之后,就好起来。

可是当天晚上静纯回来,露出难得高兴的脸色,一直就回到自己的房里,他看见青芬不在房,特意把她从母亲的房里找回来,他开始说起这个社会,再说到人,又说到他自己。他觉得有许多事都等他去做,他不能这样把自己了结。

青芬听得有点糊涂,她想不出为什么他和她说这许多话,她想也许因为他的心意转过来,将来的孩子会做成他们感情的媒介。最后他却说:

“我以为我们把一个小生命带到世界上来是罪恶,——”

青芬听到这样的话就打了一个冷战,她从来没有听别人这样说过,她也想不到,他还接着说。

“——罪恶,罪恶,……”

青芬不能忍下去,这些字象针似地刺着她,她说了一句:

“既然来了,还有什么法子办呢?”

静纯的耐性极好,他还是很和婉地说着:

“我想不如把胎儿打掉,——”

“什么?”青芬的声音提起一些来,他的话象雷似地在她耳边响,她再说不下去什么,只是摇着头。

“——并不是我自私,也是为你好,你不知道生产的危险有多么大,许多女人都为儿女送了命,那又何苦呢,……”

青芬的头一直摇着,一刻也不曾停歇,她的眼睛里满含着泪水,她断续地说着:

“为我的孩子,我死了也情愿,死了也情愿!”

她说完,就伏到床上哭起来,他并没有到近前去安慰她几句,独自拉开门跑到楼下他的书房里。

外面又下着雨,春天不该有的寒冷从不曾关的窗口流进来,没有花香,没有温暖,使人想不到这已经是春天。

他踡伏在沙发里,连动也不动,风把雨丝吹到他的脸上,他也不想去关好窗子,任雨点飘进来。他觉得自己没有一点希望,做为妻的那个女人一点也不能了解他,他的心十分烦恼。

青芬一直伏在床上哭,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忽然想到不该压挤腹部,就仰卧床上,挪一条被盖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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