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作品集 - 买卖人的归来

作者: 海明威7,059】字 目 录

他们是在夜间过海而来的,海上吹的是强劲的西北风。太阳升起以后,他见到了一艘从海湾里南下的油船,寒气凛冽,阳光当头一照,那油轮看去白晃晃的当空直立,真像大海上耸起了一座高楼。他对那黑人说:"我们到底到了哪儿啦?"

那黑人撑起身来一看。

"迈阿密的西边没有这种景象啊。"

"我们的船不是朝迈阿密的方向开的,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那黑人说。

"我的意思不过就是说,在佛罗里达诸基列岛是没有这样的高楼的。"

"我们的行船方向是桑德基。"

"那这会儿也该看见了呀。就是看不见桑德基,美沿海的暗礁群也应该看见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清那是一艘油船,不是高楼,又过了不到一个钟点,他看见了桑德基的灯塔,直挺挺的,细细的,一身褐,矗立在海中,一点不差还是在那个老地方。

"在船上掌舵总得有信心,"他对那黑人说。

"我本来倒是信心很足,"那黑人说。"可是走过了这一趟我已经信心缺缺了。"

"你的怎么样?"

"老是痛啊。"

"不要紧,"那人说。"只要当心别沾上脏,别让绷带掉了,自会好的。"

现在他就把船朝西开去,打算向沃曼基靠近,到岸边的红树丛中去躲过一个白天,什么人也别见,就在这儿等着,到时候该会有船来接他们的。

"你会好的,"他对那黑人说。

"谁知道哇,"那黑人说。"痛得可厉害了。"

"到了家我会好好替你治的,"他对他说。"你的枪伤不算重。别担心。"

"我挨了枪了,"那黑人说。"以前我可从来没有挨过枪。反正挨了枪就是倒了霉了。"

"你是吃了点惊吓罢了。"

"什么话呢。我挨了枪了。痛得可厉害了。一阵阵抽痛,整整痛了一夜。"

那黑人一直不断这样唧咕,他总忍不住想要解开绷带来看看伤口。

"别去动,"掌舵的那人对他说。黑人躺在舵手舱里的地板上,四下到堆着一麻袋一麻袋的啤酒,就像一只只火。他是在麻袋堆里腾出个地方来躺下的。他只要一动,麻袋里就会响起破瓶碎玻璃的声音,流出的酒酒气四溢。这酒也流得满都是。船现在是直向沃曼基驶去了。沃曼基如今已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了。

"我痛啊,"黑人说。"痛得愈来愈厉害了。"

"我也很为你难过,韦斯利,"那人说。"可是我得掌舵。"

"你待个人还不如待条狗好呢,"黑人说。他渐渐没有好声气了,不过那人还是很为他难过。

"我会想法照应你的,韦斯利,"他说。"你现在还是安静点儿躺着。"

"你根本不管人家是死是活,"黑人说。"你简直没有一点人。"

"我会好好替你治的,"那人说。"你还是安静点儿躺着吧。"

"你是治不好我的了,"黑人说。那个叫哈利的人这时不言语了,因为他喜欢这个黑人,可眼下除了给他补一枪以外,实在没有一点办法可想,他下不了这个手啊。那黑人只顾说他的。

"他们一开枪,我们就赶快停下,不是挺好的吗?"

那人没答腔。

"难道一个人的命,还不如一船酒值钱?"

那人只顾专心掌他的舵。

"我们只要赶紧停下,让他们把酒拿去,不就行了吗。"

"不行,"那人说。“酒和船没收了不算,人还得要坐班房。"

"坐班房我不怕,"那黑人说。"我就是不愿意挨枪子儿。"

他渐渐吵得那人有点心烦了,那人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

"到底谁的枪伤厉害?"他问他。"是你伤得厉害,还是我伤得厉害?"

"伤是你的厉害,"那黑人说。"可我以前从来没有挨过枪啊。我真没想到会挨枪子儿。我不是给雇来挨枪子儿的。我也不愿意去挨枪子儿。"

"不要激动嘛,韦斯利,"那人对他说。"这种话说得再多也帮不了你的忙。"

这时他们已经快到沃曼基了。船已经进了岛外的暗礁群,他把船开进航道时,面上一派阳光,照耀得东西都很难看清。那黑人八成儿是精神错乱了,要不就是因为受了伤,所以就虔诚地祈求起上帝来了,总之他的嘴里一直叨叨个不停。

"他们为什么现在还要贩私酒呢?"他说。"禁酒法已经废止了嘛。他们为什么还是非要干这样的买卖不可呢?他们为什么不就用渡船把酒运进来呢?"

掌舵的那人却目不转睛地瞅着航道。

"大家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做个正派人,正正派派地干个老实营生呢?"

尽管太阳耀眼,看不清岸上,那人还是看得出哪儿有来自岸边的平静的涟漪,他就把船转了个向。他是单臂转动舵轮,把这个弯拐过来的,这一下航道就开阔了,于是他就把船缓缓靠到红树丛的边上。他打起了倒车,把两个离合器都开了。

"下锚我抛下一只还可以,"他说。"可是要起锚我就没法起了。"

"我是根本就动弹不得了,"黑人说。

"看你这光景确实是够呛的,"那人对他说。

他在十分艰苦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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