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中看。”“眼福还兼口福忙,醉乡胜否黑甜乡?嘉鱼名卉偏多
刺,莫怪题诗易感伤。”忆自卅余年外宦后,凡遇鲥鱼,率皆属吏争先呈献,即
同人往复投赠,亦取白宫中而已足,从未破费囊中一钱,辞官以来乃反是,故前
诗三四句戏及之,又蔷薇多刺,鲥鱼亦多刺,二物巧值一时,故后诗三四句戏及
之。
◎瓯江海味杂诗
余就养东瓯逾年,所尝海味殆遍,实皆乡味也,以久宦于外,乃久不得尝耳。
昔朱竹坨先生客永嘉数日,有《海味杂咏》十六首,余曷敢比竹坨,而口腹之好
同之,因亦随物缀以小诗,而名号各殊,并各赘数言为小引,俾观者有所考焉。
王瓜鱼此鱼以四月王瓜生时出,吾乡因呼为王瓜,亦称瓜鱼,而他乡人多呼
为黄瓜鱼,因复称为黄鱼,皆误也,其实古名石首鱼。瓜鱼乃常馔,甘美而清真。
长年有如此,何烦梦鲈莼(瓯江长年有此,即吾闽亦不能也)?
鳗鱼此海鳗也,瓯人多不敢食,小者间以充馔,稍大即鲞之,故大鲜鳗颇难
得也。河鳗我所戒(河鳗即白鳝,吾乡呼为壮鳗,近年始与黄鳝同入戒单云),
海鳗我所嗜。瓯人戒鲜食,咄或不知味!
鲥鱼鲥鱼冬出者愈美,吾乡间亦有之,昔人谓鲥鱼以夏时出而名,疏矣。余
今岁于重阳前,对菊花置酒赏之,足增诗事矣。蒸鲥赏牡丹(吾乡每以四时土物
与四季名花一一相配,置酒赏之,为韵事,如鲥鱼配牡丹,荔枝配荷花,蟹配菊
花,蛎配梅花也),吾乡乐事仅。奇哉菊花天,兼有持螯韵。
带鱼此与吾乡同,而阔且厚者颇难得。带鱼如带长,我但求其宽。烹制倘如
鲥,美堪佐春盘(此鱼家人率以常馔忽之,余尝为友人留饮,以白糟猪脂,同蒸
鲥法治之,乃美不可言)。
共鱼共鱼俗名锅盖鱼,肖其形也,其美全在肝,他乡人鲜知味者,此间
厨子亦剔去之。鳞族乃无鳞,厥形亦可吓。谁知美在肝,不减河豚白(肝金黄色,
其味酷似河豚白,其性亦略相同,余尝呼为共鱼黄,恰可对河豚白也)。
残鱼吾闽长乐、福清有之,别有土名,有声无辞,莫能译以上纸也,此间
乃呼为龙头鱼。绘残名最古,《方言》莫能收。冰肌复玉质,如何称龙头(《正
字通》有此名,吾乡干者亦名龙头)?
鲎瓯人多不敢食,嫌其形似,烹法亦难,厨子多为之束手。鲎帆如便面,离
奇形可憎。烹制亦实难,安得天厨星(鲎尾最佳,然烹制实难得好手)?
蛎此吾乡所谓石蛎,滨海皆有之,总不及长乐所产之丰美,而其味则略同,
入秋即登市也。蛎房海之美,当冠《加恩簿》。吴航与新溪,甲乙未易谱(蛎房
自以吾长乐县海蠕所种为最美,而《天中记》称乐清县新溪口有蛎屿,方圆四十
亩,四面皆蛎,其味偏美。余至温州匝年,并未得尝,以问乐清尹蔡琪,亦莫能
答也)。
蛏此与吾闽同,而其质较小。忆小住扬州时,杨竹圃亲家由盐城寄惠玉箸蛏,
食之绝美,今一海相通,而此味渺不可得矣。蛏味次于蛎,佐馔亦所宜。独惜水
晶人,继见竟无期(在扬州时,以玉箸蛏分饷吴笏庵京兆,承和诗,以“白角衫
裹水晶人”为比)。
蚶瓯江多蚶,入秋即登市,但丰美不及奉化所产耳。瓯江颇多蚶,登盘甫新
秋。但不及奉化,饱餐敢多求?
石去郭景纯(以上三字原误为“郭京纯云”四字)《江赋》云:“石去
应候而扬葩。”注引《南越志》云:“石去形如龟脚,得春雨则生花(原无此
字,据《文选》注补)。”江淹赋云,一名紫藉;《平阳县志》云,一名仙掌,
皆肖其形也。石蛄即龟脚,其形似笔架。粗皮裹妍肉,难免厨子诧(上层如笔,
下层皮甚粗,剥之则内肉绝白而嫩,温州厨子不谙制法,诡言海中所无,强之,
始购于市也)。
寻 寻为海蟹,蟹为湖蟹,寻性甘平,蟹性峭冷,人人知之,而瓯人
群呼寻为蝤蛑,且变其声为蝤蠓,则殊可笑也。寻乃海中蟹,其性殊甘平。
沿讹称蝤蛑,坡公语可凭(坡公尝言,读山谷诗文,如食蝤蛑,令人发风动气,
今食寻者,殊无此患。又吕亢《蟹图记》称,蟹有十二种,一曰蝤蚌,两螯大
而有细毛,八足亦有微毛,今寻二螯八足,皆极红润,无毛,是寻与蝤蛑迥
为二种,不能强合,特著之以正告瓯人云)。
截截与寻相似,亦产于海,而性独冷,其味亦少逊于寻,若以椒盐
拌之为腥,则殊可口。蜮亦海蟹族,性异美复减。腥盘加椒盐,风味转不浅(可
以酒醉,可以糟腌,加之椒末,不嫌其冷)。
宅血此真宅血也,闽、瓯海中皆有之,若吾乡所谓宅血,则海蜇之腹
下红肉,与此迥别。此物鲜者未得见,腊之可以行远,外人不知为何物矣。水母
且有血,《食单》所未详。瓯俗亦珍此,令人梦江乡。
乌贼即墨鱼,浙东滨海最尚此,腊以行远,其利尤重,其味亦较鲜食者为佳。
乌贼即乌,吾乡称墨鱼。沿讹作明府,县官亦何辜(瓯人呼此为明府,初不知
其故,或以为腹中有墨,比县官之贪墨者,以县官率称明府也,余已于《丛谈》
中辨之。顷阅《七修类稿》,云乌贼鱼暴干,俗呼螟脯,乃知此称前明已然,今
人不考,但循其声讹为明府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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