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欣误 - 第五回 云来姐:巧破梅花阵

作者: 罗浮散客7,907】字 目 录

亲声音,如何到了这里?慌忙出来看时,四下里又不见些影儿。正要复入窑中蹲作片时,只见一声响,原来破窑被雨淋倒了,几几乎压死。段昌连忙住了脚,唬得魂不附体,叫了几声观世音菩萨,道:“我段昌这时节,想是灾星过限,要略迟一会,岂不死在窑中?我家老母不得见面,这骨头也没处来寻,好不苦也!亏了神明保佑,还有救星,明日回家,大大了个愿心。古人说得好:‘大限不死,必有后禄。’我段昌后来,毕竟还有好哩!”十分欢喜,到那碎砖内,寻拨行李,挨到天明,入城到家,见了母亲。

那母亲见了儿子回来,喜出望外,心里想道:“这云来姐果然有些意思。”连忙抱住儿子,哭了几声,道:“我的儿,你缘何得早回来?我昨日到石先生家买卦,说昨夜你三更时分,该死在碎砖内,因此回家大哭,昏倒在地,亏了邻舍家,都来救醒。你如何今日得好好的回家?这石先生的课,却卜不着了。”段昌道:“不要说起,说也奇怪。孩儿因赶路辛苦,天晚不及入城,且又大雨狂风,无处存身,只得躲入一个破窑内去。将近三更时分,梦寐中只听得母亲在外叫我名字三声,慌忙走出来看,四下里寻,又不见母亲。正待要复入窑中,只听得应天一声响,破窑被雨冲倒,几乎压死在窑里。这却不是石先生课卜得着了?只是说我该死,我却没死,这又卜不着了。我闻他一课不准,输银一两。母亲可去问他讨这一两银子,完了愿心,谢这神明。”妈妈道:“石先生算不着,不必说起,却又有一个卜得着的,这个人却是你的大恩人,你可速速拜谢他。”段昌道:“却是那个?”妈妈道:“是间壁云来姐。”段昌道:“他是个香闺弱质,却如何有这灵应?却是怎么样救我的?”妈妈将夜来演镇之法,一一说与段昌知道。段昌即忙走到富家,向云来姐深深的拜了四拜,一面叫了一班戏子,摆起神马,备下牲醴,又盛设一席,请云来上坐看戏。

戏完,到了次早,妈妈道:“我同你到石先生家,讨这一两银子,看他怎么样说。”于是母子同往石家讨银。石先生见了妈妈娘儿两个,默默无言,满面羞惭,只得输银一两,付与妈妈去了。心中暗想道:“我石道明从不曾有不准的课,这课却如何不准了?好生古怪,必有原故。”私下叫儿子石崇吩咐道:“你可悄悄到富家门首打探,看段昌却如何得救。”石崇果然到段家相近,只听得这些邻舍,飞飞扬扬,传说段昌夜间之事:石先生起课不灵,却亏了富家云来姐这般演镇,得有救星。那石崇回去,一五一十告诉了石先生。石先生道:“道丫头这般可恶,我石道明怎么肯输这口气与他!”眉头一展,计上心来,道:“我有处,我有处!”

却说那富家村有个邓尚书的坟墓,墓旁有个大石人,离云来家里只有一里路。到了三更时分,石先生到邓尚书坟里,朝着石人左手搦诀,右手仗剑,把一道符贴在石人身上。口内念有词,道声:“疾!”那大石人却也作怪得紧,径往空中飞了去。道明暗喜,说:“这番这丫头要死也。”那料云来日间演下一数,早晓得自家该于三更时分,有大石人压在身上。于是画起一道符,贴在卧房门上,房内点了盏灯,对灯坐着不睡。到了三更时分,果然一阵鬼头风,从西南上来,却有一块大石应天一响,把房门一撞,恰好撞着那符儿,大石人跌倒在地。云来开门看时,笑道:“原来果如我所料,这石先生却要拿石人压我身,害我性命,心肠太毒。我却不下这样毒手,只略略用个法儿,小耍他一场。”于是又画了一符,左手捻诀,右手持一碗法水,把符贴在石人身上,口中念念有词,喷了一口法水,道声:“疾!”那大石人又飞也相似从空而去,即好端端正正当对着石先生墙门立住。石先生那里料他有这手段!到了天明,正要叫儿子去富家门首,打听云来消息,开门一看,只见一个大石人,当门而立。吃了一惊,连忙叫石先生来看,也吃一惊,道:“这丫头倒有这手段!”却说那石家墙门甚小,那大石人当门塞住,只好侧着身子出来进去,好生苦楚。那些买卦的人,约有百人要进门,却又进不得,只得又号召许多邻舍,死命合力去抬,那石人动也不动;石先生无计可施,又用下百般法术遣他,只是一些不动。约有一月,这些买卦的人,因进出不便,多有回去,却又一传三,要来买卦的,都不来了。

石先生见没了生意,石人当门,进出又难,又百法遣他不去,心上尤闷之极。无可奈何,只得备了些礼物,亲自到富家拜求。云来只是不理他,只得到间壁去见段妈妈,千求万告,要妈妈去讨个分上。妈妈因石先生为着自己儿子,所以起这祸端,只得到云来姐房内,婉转代求。云来道:“我并不收他些毫礼物,只要他跪在我大门首,等我与他一个符儿去。”妈妈传言与石先生,石先生只得双膝跪在门首。约有两个时辰,只见妈妈传出小小一张符儿,递与石先生。石先生将符看时,称赞道:“我石道明那一个法个不晓得,只这符儿却从来不曾见。”欢天喜地,走到门首,将符贴在大石人身上。那石人好生作怪,侯尔从空飞去,仍落在邓尚书墓前不题。

却说那石先生只是心中愤愤不快,恨着云来,又没个法儿去报复他。闷闷之间,戏笔题道:

正在昏闷之间,却有个相厚朋友,姓乌名有,携了些酒食来与石先生解闷。两人对酌,说了些闲话,未免说到家常事来。那乌有道:“我今星辰不好,整整的病了半年,这恶星辰不知几时得出?”石先生道:“不难,你明早可来,我与你将八字排看,便知明白。”那乌有喏喏而去。

次早,乌有先到来,将八字与石先生排看,又占下一卦。石先生连声叫道:“阿呀,阿呀!不好,不好!可怜你年五十岁,却该本月十五日子时暴疾而死。”乌有慌着问道:“还有救么?”石先生又仔细看道:“断没有救。奈何,奈何!”叹息道:“我与你相好一生,天以为赠,送你白银二两,可去买些酒食,快活吃了,待死而已。死后衣裳棺木,俱是我买。”乌有收了银子,大哭出门,有词《江城子》云:

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了,一登楼。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乌有大哭归,将银子买了些酒食,与妻子吃了分别。妻子道:“石先生也有算不着的时候。”因把那云来姐救段昌之事说了一回,道:“怎得那云来姐救救才好。”乌有道:“我与富家并没往来,他如何肯?”妻子道:“要求性命,也说不得,我与你同去求他便了。”夫妻二人哀哀出门,乌有道:“石先生说断没有救的,今去见云来姐,恐亦无救处,到多了这一番事,不如不去也罢。”妻子道:“万一有救,也未可和,且又不费什么,好歹走这一遭。”于是急急同到富家门首。妻子径到云来房内,备说其故。云来想道:“那石先生道我破他的法,他好生怀恨,今番又去破他,却不仇恨越深了?”再三不肯。那妻子大哭,跪了拜求。云来姐的肚肠,却是极慈的,见他哭得这般哀切,又求得这般至诚,便一把拽起那妻子,道:“你且说你丈夫八字来看。”妻子说了八字,云来把手一轮,便道:“你丈夫果然该死。”妻子道:“可有救么?”云来道:“怎么没救?”妻子哭道:“只求姐姐救我丈夫一命。”云来道:“我救便救,只是不要对石先生说便好。”妻子摇手道:“决不!决不!”云来画了一张符,递与那妻子,道:“你快回去,买七分斗纸,时鲜果品,香花灯烛,净茶七盏,七盏斗灯,于洁净处排下,将符烧化了。待四更时分,烧香跪下,伺候北斗星君朝玉帝而回,云驾打你头顶经过,你却要志诚诵念大圣北斗七元君。”妻子与乌有欢喜拜谢到家,一一全备,斋戒沐浴,换了新衣。

夜至四更,夫妻二人一心朝着北斗而拜。果然人有善念,天必从之,不多时,遥遥望见北斗七星。闪闪烁烁,时晃晃的。如有白日,碧天如洗,忽然彩云飞起,果然好光景。有词为证,词名《醉蓬莱》:

只见那彩云飞处,果然七位真君,金童玉女持着彩幡宝盖,按着云头而下。那乌有跪了,苦求阳寿。那第一位真君道:“你是辰申生人,系第五位北斗丹元廉真冈星君所管。”那第五位真君道:“你命该尽,因你致诚恳告,增寿一纪。”乌有听罢大悦,低头便拜。忽然一阵香,抬头看时,冉冉从碧空而上,须臾不见了。自此乌有月月奉斋斗素,行方便,作好事,寿果七十。这也是后话不表。

次早,夫妻二人同去拜谢云来。云来又嘱咐他,决不可对石道明说,二人应允而回。乌有道:“虽是云来姐救我性命,也亏石先生课算,对我说该死,故我才救救星。若他不与我课算,却不昨夜鸣乎哀哉了!只是他说我断断没救,却又不准了。今日去谢他,看他怎么说?”妻子道:“去便去,千万不要说是云来姐救你的。”乌有应允而去。见了石先生,那石先生呆做一团,道:“你却如何得活?是那个救你的?”乌有说:“我夜来并无暴疾,也并没人救我,却是北斗星君救的。”石先生道:“你如何得见星君?星君如何救你?你却说说看。”乌有道:“我只闻北斗司寿,故我志诚向北而跪,亲见星君从空而下,许我增寿一纪。”石先生道:“这毕竟有人教你的,你可从实说来。”乌有只是低头不语。石先生想了半日,把手一轮,佯问道:“我晓得了,却是云来这婆娘。”乌有摇手道:“没相干!没相干!”石先生道:“我却未卜先知,手里轮出是他救你,却来哄我。”乌有低了头,只是不做声,作谢而去。”石先生原假意把话去探他真情,看他低头无语光景,却真是云来了。心中想道:“这婆娘好生无礼,前番段昌之事,破了我法,今番又与我作对,毕竟斩除此妇,方消我恨。”呆了半晌,想道:“我有计在此。”

从空布下弥天网,任你飞鸣无处投。

却说那石先生怎么样计较?只见他闭门三日,不出去卖卦,却在一间空屋内,铺下法坛,摆了五个香案,乃是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画符五道,步罡捻诀,披发仗剑,口内念念有词,道声:“疾!”只见东南上狂风忽起,雷电大作,那五道符,从空旋舞,这叫做“梅花阵”。石先生道:“这‘梅花阵’乃是九天玄女秘诀,那泼贱如何晓得?这番定死在我手里了!”

却说云来姐正在房中睡着,忽听见东南上狂风忽起,雷电大作,心里想道:“这却古怪,毕竟又是这妖贼来害我性命了!”披衣急起,开门看天,只见五道白气,半空旋舞。云来道:“这是‘梅花阵’,是我演成的,他倒要来害我。我只消略显神通,叫他再来跪求。”即时捻诀,望着这五道符,口内念念有词,道声:“疾!”却也作怪得紧,那五道符竟飞了回去,一个大霹雷,把石道明正屋打倒一间,儿子惊死在地。道明唬个半死,连忙去救,儿子心头却是热的,只是动不得,脱下衣服来看,只见背上有五道梅花符,却像刊刻定的,百般演法,再不能救,死去三日不醒。道明大哭道:“屋倒打碎也罢,只我年已六旬,单生一子,倘救不醒,却叫我靠着那个?分明是这泼妇害我!我今又有一计在此,须是这般这般,他却那里参透得我的机关!”

次日,封了二十两银子,四疋缎子,叫一个小使持着,竟去见段妈妈。石先生见了段妈妈,双膝跪下,递了礼物,拜了四拜,道:“有事相求。”妈妈连忙答礼道:“这礼物如何可受?有事见托,自然尽心,但不知所托何事?请说就是。”先生道:“妈妈若收了礼物,我才说;若不收时,我只跪着不起。”妈妈见了这许多礼物,心下却也有些动火,便道:“这样收了,请起来说。”石先生道:“有个小儿,特求妈妈作伐。”妈妈道:“却是那家?”先生道:“富员外令爱云来小姐。”妈妈道:“这小姐生性古怪得紧,千家万家来求,只是不肯,一心只要修行成仙去哩!恐怕说也没用,实难奉命。”石先生又跪下道:“妈妈,没奈何,救我一家之命。”妈妈连忙扯起石先生道:“先生只要求亲,为何说救一家之命。”先生道:“实不相瞒,却有至情告诉与妈妈听。”妈妈道:“却是为何?”先生道:“前番为令郎之事,得罪了云来姐,用法把大石人塞我大门,四方的人,却把这节事当笑话说,哄传道我课卜不灵,自此以后,鬼也没得上门。今又因乌有之事,得罪云来姐,用法使雷打碎正屋。这也罢了,只是我年已六旬,止生一子,却被雷震,半死在家。俗语说得好:‘解铃须用缚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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