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章斥破外境,今次当明妄识亦空。妄识亦名妄心,印度佛家把这种心说为缘生法,以其无自体故。缘生义者,缘字是因由或凭借等意思,生字是现起的意思。如甲凭借乙、丙等而现起,即说乙、丙等于甲作缘,若从甲的方面说,即云甲以乙、丙等为缘。倘将乙、丙等缘都折去,即甲亦不可得。由此应说,甲以乙、丙等为缘借而始现起,故甲是缘生法。甲既如此,乙、丙等均可类推。一切物皆待众缘而起故,即一切物都无自体,易言之一切物毕竟空。试就麦禾举例,通常以为麦禾是有自体的,是实在的,但如了达缘生义,便知麦禾确非实物。如种子为因缘,水土、空气、人功、农具、岁时等等均为助缘,如是等缘会合,方有麦禾现起,倘将所有的缘都除去,而麦禾便不可得,所以麦禾并无自体,并不是实在的。说至此,缘生一词的意义已可明白。今谓妄心是缘生法,申言之这个心就是众缘会合方才现起,当然无自体。旧师不以妄心为空,其谬误不待言。惟有须详究者,既说妄心是缘生法,必须分别那几种缘,其说方可成立,若举不出那些缘来,又如何可说缘生?据印度佛家的说法,这个心的现起应由四种缘:一因缘,二等无间缘,三所缘缘,四增上缘。今斟酌旧义,断以己意,论定诸缘如下。
云何因缘?先要略释因缘这个名词,然后定因缘义界。缘字义训,上面已经说过。因字,就是因由的意思,一切事物不是忽然而起,必有他的因由。从前印度外道中有一派主张世界是忽然而起,没有因由,此种思想太粗浅。佛家大斥破之,就说事物发生非无因由,即此因由,亦名为缘,故云因缘。佛家说有四缘,而因缘特为主要,故列在初。现在要定因缘义界。在昔世亲诸师,其定因缘义界云:以下用因缘一词,亦省称因。凡物若有能生的力用亲生他自己的果,才把他说名为因。参考《成唯识论》卷七,及《述记》卷四十四第一页以下。旧师既定因缘义界,于是建立种子为识的因,识亦名为妄心。而说识是种子所生的果。今先详核旧师因缘义,而后评判种子说。按旧师所定因缘义界,应分三项来说明。一、凡对于果而作因缘者,必是实在的东西,否则没有生果的力用,不得为因缘。二、因所生之果是别于因而有他的自体,易言之因和果不是一物。三、因是决定能亲自创生果。这个意义最为重要,如其因不是能亲生果,或不是决定能亲生,那么这种因就是后面所要说的增上缘,而不得名为因缘,所以第三项很重要。旧师因缘义如此,至其种子说却很复杂,今此但据心理方面略为叙述。种子一词的含义就是具有能生的力用,旧师以为识的生起由于另有一种能生的力用,所以建立种子。犹复当知,旧师所谓种子并不是抽象的概念,他以为种子是有自体、是实在的,是有生果的力用,并且以为种子是各别的、是无量数的。旧师何故有此等说法?大概以为吾人的识念念起灭,总不是凭空忽然而有,于是计持有各别的实在的种子为生识的因,而识则为种子所生的果。元来无著派下诸师,其言心喜用解析术,即把每人的识析成八个,详在后面《明心》章。因此而说对于识作因缘的种子也是各别的、无量数的。据诸师的说法,现前一刹顷的眼识有他自家的种子为因缘,推之前刹的眼识或预测后刹的眼识,各各有自家的种子不待言。眼识如是,耳识鼻识乃至第八识皆可例知。总之各别的种子,各各亲生自己的果,此是旧师因缘义,却须辨清,不可朦浑解去。现在略加评判。旧师析识为各各独立的分子,如破析物质然,此是根本错误,且俟后文《明心》章。辨正。至于以种子为识的因,以识为种子的果,因果判然两物,如母亲与小孩截然两人,参考十力丛书中《摧惑显宗记》。这种因果观念太粗笨,不足成立。总之,我于旧师的种子论根本要斥破,关于因缘的说法自不便和他苟同。
今改定因缘义界云:识的现起,虽仗旁的缘,谓以下三缘。但识本身确是一种源深不匮的自动的力。吾人假说这种自动力是识现起的因缘,不可说别有实在的种子为识作因缘。须知所谓识者,念念都是新新而起,前念刚灭,后念紧接而生起,念念都是新生的,但前念后念之间亦无间隙。易言之,这个识刹刹都是新新不住的自动力。何以云然?因为识虽凭借官体才起,此中官体包括五官或神经系统而言。但不可说他是官体的副产物,以其能主宰乎官体故。如耳目等官所接之物至纷纭,而识的聪明不乱。识虽凭借境界才起,俗所谓外界的刺激物,通名境界。但不可仅以刺激物的反映来说明他,以其能转化一切境并改造一切境故。如色声等境皆不足以溺心,而心实仗之以显发其聪明之用,是心于境能转化之而令其无碍。吾人反己体认,就知道此识即是内部固有自动的力跃然呈现,这种自动力是找不着他底端绪,也看不着他底形相,他好像电光之一闪一闪宛然新新而起。这也奇怪!如实言之,此所谓自动力即是识的本身,吾人只有把识的本身推出来假说为因缘,别无所谓因缘。如果不明乎此,而凭臆想以为别有所谓种子来作识的因缘,如旧师之说,固是极大错误,即如世俗之见,把识看做是官体的副产物,其谬益甚。吾人不自省其心是自主自发自创,却自视为顽物,岂不惜哉!或有问言:“公前说妄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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