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自述 - 中国社会的动荡

作者: 蔡元培3,290】字 目 录

法是错误的。义和团造反导源于中国北方,那里,一些没有文化的人,群起反抗虐待他们的中国基督教徒。由此产生强烈的排外思想。义和团相信他们的咒语能打胜外国人的大炮;一部分的官员()相信,一旦外国人被驱逐出境,中国青年的崇欧思想也能随之消灭了。他们相信,这些外国人一旦驱逐出境,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二十五年前的情况。今天,列强之在中国,已无疑问。从前,有些中国人果然要屠杀外国人;现今则否。为了表示抗议,我们只不过在经济方面,离开压迫我们的人。义和团运动则有绝对排外的性质。现在呢,动荡只限于反对英日。这种动荡已变为全国性了。这些事实都证明它不同于义和团造反。

另外一些人则认为这些动荡是布尔什维克的,因此应当镇压。这又是一个完全错误而且可笑的观点。布尔什维主义对于国家是否有利这个问题尚未得出结论。但是如果某一国家想试行该主义,乃是该国的内政,外国无权干涉。俄国是布尔什维主义的摇篮与国家,然而别的国家与俄国维持外交关系,官方并未反对俄国的政体。中国的实业尚未发展,所以没有强烈的阶级斗争。在欧洲实业发达的国家中,共产主义危险要剧烈得多。倘使大家深信在中国,总罢工是受了布尔什维主义的影响,那么为什么在别个国家里,产生了工人运动,不以同样的目光去看待呢?为了反驳,我再举几个实例。三月二十日,在上海市区,成立了反共工会。最近,五月一日《工会总导报》杂志发表了有卅七个工人组织具名的电报,召集第二次反共大会。甚而即在六月九日上海事故之后,有许多组织纷纷公开申明反共。从这些例子看来,中国的工人是完全反共产主义、反布尔什维主义的。那些轻信表面现象的人,认为俄国与中国间的友好表示,以及苏联寄给中国的慰问,揭露了中国的布尔什维化。他们不明白国际礼貌行动与本国的政治倾向是各不相涉的两件事。这是国际间常用的礼节。此外,俄国对中国取消了所有的旧条约,却与中国订立了一项平等公正的新条约。这样,自然引起了中国舆论对俄的友好同情。我们只知道俄国对我们友好,却不问俄国内部情况如何。如果日本和英国对我们采取像俄国那样的态度,人家能否想象,为了对它们表示友好,我们就采取了专制政体?

在中国国外,也许有人幻想:只须施压力于北京中央政府,排外就可以平息了。这又是一种错觉。当然,以往列强用此手段从中国获得一连串的优待,但是这已成为过去。当年中央政府是强大的,老百姓无权过问政治。可是从一九一一年革命以来,中国人感到自己的政治责任,政府也不像以前那样集中了。中央政府可以执行政权,但必需获得民心。不然的话,即使中央政府欲在列强压力下让步,各省的省政府就要反对,甚而即使它们中间有部分跟了中央政府走,整个老百姓就要群起而攻之。列强用讹诈手段向中央政府获得的许诺,将化为幻影,因为这个政府的本身不是牢固的。中国人民就是这样反抗,例如《凡尔赛条约》,虽则有日本人的压力,虽则中国政府愿意签字。畴昔强迫中国的手法不再合乎现在状况。为什么英国和日本在它们的对华政策中,不找寻一条双方都行得通的道路呢?

我希望这事会产生的,希望列强运用它们的影响,使两国改变它们对华的态度。日本工厂的厂主缩短中国工人的劳动时间到八小时,提高他们的工资,使他们能生活,而无损于人类的尊严。这些厂主应该取消工头们对华工的暴行。如果日本厂主这样做了,总罢工立刻就会停止;工作时间虽则缩短了,产量却将上升。为什么日本人不采取美洲和欧洲工厂的制度呢?

英国应该责罚上海的英国巡捕头头,下令严禁无缘无故向和平的中国公民开火。它应该向被杀害的家属给予抚恤金。如果英国人对待我们和对待他们的同胞那样,他们就使我们相信他们是有公道观念的。

我还希望英、日、其它列强,进一步深入问题,他们自觉地看到以往他们与中国所订定的条约是不公平的,不合乎现代原则的,另行签订平等互利的新条约。于是中国方能自由发展,发挥它的能力,与列强友好合作,正对共同目标而前进。这不但是中国的幸福,也是全世界的幸福。凡是对于双方有利的事,必然高于单方面有好处的事。

经过深思熟虑,我将肺腑之言,奉告英、日与列强,请他们多多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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