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姓曾,名参,孔子弟子。再仕之义,列在下文。曰:「吾及亲仕,三釜而心乐;后仕,三千锺而不洎,吾心悲。」
〔注〕洎,及也。
〔疏〕六斗四升曰釜,六斛四斗曰锺。洎,及也。曾参至孝,求禄养亲,故前仕亲在,禄虽少而欢乐;后仕亲没,禄虽多而悲悼。所谓再化,以悲乐易心,为不及养亲故也。
〇典案:此承上「吾及亲仕,三釜而心乐」言,「洎」下当有「亲」字,御览七百五十七引「洎」下有「亲」字,是其证。
〔释文〕三釜小尔雅云:六斗四升曰釜。心乐音洛。下注同。不洎其器反。弟子问于仲尼曰:「若参者,可谓无所县其罪乎?」
〔注〕县,系也。谓参仕以为亲,无系禄之罪也。
〔疏〕县,系也。门人之中,无的姓讳,当是四科十哲之流也。曾参仁孝,为亲求禄,虽复悲乐,应无系罪,门人疑此,咨问仲尼也。
〔释文〕参所金反。无所县音玄。下同。其罪乎县,系也。心再化于禄,所存者亲也,虽系禄而无系于罪也。以为于僞反。曰:「既已县矣。
〔注〕系于禄以养也。
〔释文〕以养羊尚反。下同。夫无所县者,可以有哀乎?
〔注〕夫养亲以适,不问其具。若能无系,则不以贵贱经怀,而平和怡畅,尽色养之宜矣。
〔疏〕夫孝子事亲,务在于适,无论禄之厚薄,尽于色养而已。故有庸赁而称孝子,三仕犹为不孝。参既心存哀乐,得无系禄之罪乎?夫唯无系者,故当无哀乐也。彼视三釜三千锺,如观雀蚊虻相过乎前也。」
〔注〕彼,谓无系也。夫无系者,视荣禄若蚊虻鸟雀之在前而过去耳,岂有哀乐于其间哉?
〔疏〕彼,谓无系之人也。鸟雀大,以谕千锺;蚊虻小,以比三釜。达道之人,无心系禄,千锺三釜,不觉少多,犹如鸟雀蚊虻,相与飞过于前矣,决然而已,岂系之哉?
〔释文〕如鹳本亦作「观」,同。古乱反。蚊音文。虻孟庚反。司马云:观雀飞疾,与蚊相过,忽然不觉也。王云:鹳蚊取大小相县,以喻三釜三千锺之多少。元嘉本作「如鹳蚊」,无「虻」字。
〇俞樾曰:「雀」字衍文也。释文云:元嘉本作「如鹳蚊」,无「虻」字。则陆氏所据本尚未衍「雀」字,故元嘉本作「鹳蚊」,陆氏但言其无「虻」字,不言其无「雀」字也。惟「鹳」与「蚊虻」,一鸟一虫,取喻不伦。王云:谓取大小相县,以喻三釜三千锺之多少。此不然也。夫至人之视物,一吷而已,岂屑屑于三釜三千锺之多寡,而必分别其为鹳为蚊乎?今案释文云:「鹳」,本作「观」。疑是古本如此,其文盖曰「彼视三釜三千锺,如观蚊虻相过乎前也」。淮南子俶真篇「毁誉之于己,犹蚊虻之一过也」,义与此同。因「观」误作「鹳」,则「鹳蚊虻」三字不伦,乃有删一「虻」字,使「蚊」与「鹳」两文相称者,元嘉本是也。又有增一「雀」字,使「鹳雀」与「蚊虻」两文相称者,今本是也。皆非庄子之旧矣。
〇马叙伦曰:当去「虻」字。
〇典案:碧虚子校引张君房本「雀」上有「鸟」字。注「视荣禄若蚊虻鸟雀之在前而过去耳」,疏「鸟雀大,以谕午钟;蚊虻小,以比三釜」,是郭、成所见本皆作「鸟雀蚊虻」,与张本正合。此疑「观」譌为「鹳」,后人遂删「鸟」字耳。本书每以「蚊虻」二字连文,不得去「虻」字。
颜成子游谓东郭子綦曰:「自吾闻子之言,一年而野。
〔注〕外权利也。
〔疏〕居在郭东,号曰东郭,犹是齐物篇中南郭子綦也。子游,子綦弟子也。野,质朴也。闻道一年,学心未熟,稍能朴素,去浮华耳。
〔释文〕子綦音其。二年而从。
〔注〕不自专也。
〔疏〕顺于俗也。三年而通。
〔注〕通彼我也。
〔疏〕不滞境也。四年而物。
〔注〕与物同也。
〔疏〕与物同也。五年而来。
〔注〕自得也。
〔疏〕为衆归也。六年而鬼入。
〔注〕外形骸也。
〔疏〕神会理物。七年而天成。
〔注〕无所复为也。
〔疏〕合自然成。
〔释文〕所复扶又反。八年而不知死、不知生。
〔注〕所遇皆适而安。
〔疏〕智冥造物,神合自然,故不觉死生聚散之异也。九年而大妙。
〔注〕妙,善也。善恶同,故无往而不冥。此言久闻道,知天籁之自然,将忽然自忘,则秽累日去,以至于尽耳。
〔疏〕妙,精微也。闻道日久,学心渐着,故能超四句,绝百非,义极重玄,理穷衆妙,知照宏博,故称大也。
〔释文〕天籁力带反。命也。有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无鬼邪?
〔注〕理必有应,若有神灵以致之也。
〔疏〕鬼,神识也。夫耳眼应于声色,心智应于物境,义同影响,岂无灵乎?「其无鬼」者,言其有之也。无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有鬼邪?」
〔注〕理自相应,相应不由于故也,则虽相应而无灵也。
〔疏〕夫人睡中则不知外物,虽有眼耳,则不应色声,若其有灵,如何不应?「其有鬼」者,言其无也。此又遣其有也。
衆罔两问于景曰:「若向也俯而今也仰,向也括撮而今也被发,向也坐而今也起,向也行而今也止,何也?」
〔疏〕罔两,影外微阴也。斯寓言者也。若,汝也。俯,低头也。撮,束发也。汝坐起行止,唯形是从,以此测量,必因形乃有。言不待,厥理未详。设此问答,以彰独化耳。
〇典案:「衆」字无义,当为衍文。文选笛谢灵运游南亭诗注引无「衆」字。齐物论篇「罔两问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与此文义正同,「罔」上亦无「衆」字,是其证也。又「撮」字旧敚,碧虚子校引张君房本「括」下有「撮」字。案:张本是也。疏「撮,束髪也」,是成本亦有「撮」字。此以「括撮」与「被髪」相对为文,无「撮」字则句法不一律矣,今据张本补。
〔释文〕景音影,又如字。本或作「影」。
〇典案:文选谢灵运游南亭诗注引「景」作「影」,与释文一本合。也括古活反。司马云:谓括发也。被发皮寄反。不待形也。夫形之生也,不用火日,影之生也,岂待形乎?故以火日况之,则知影不待形明矣。形影尚不相待,而况他物乎?是知一切万法,悉皆独化也。
〇「无」字旧敚。碧虚子校引张君房本有「无」字。典案:张本是也。此谓无待胜有待也,若无「无」字,则下句无义矣。注「(率)[卒](至)于无待,而独化之理彰矣」,是郭所见本有「无」字。此疑本作「而况乎以无待者乎」,始涉上衍「有」字,后人不解庄子无待胜有待之义,遂以意删「无」字耳。彼来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强阳则我与之强阳。强阳者又何以有问乎?」
〔注〕直自强阳运动,相随往来耳,无意不可问也。
〔疏〕彼者,形也。强阳,运动之貌也。夫往来运动,形影共时,既无因待,咸资独化。独化之理,妙绝名言,名言问答,其具之矣。
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于梁而遇老子。
〔疏〕姓杨,名朱,字子居。之,往也。沛,彭城,今徐州是也。邀,遇也。梁国,今汴州也。杨朱南迈,老子西游,邂逅逢于梁、宋之地,适于郊野,而与之言。
〔释文〕阳子居姓杨,名朱,字子居。
〇典案:列子黄帝篇「阳子居」作「杨朱」,下同。御览百八十六引「南」下有「郭」字,「邀」下有「还」字。之沛音贝。邀古尧反,要也,遇也。玉篇云:求也,抄也,遮也。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也。」
〔疏〕昔逢杨子,谓有道心;今见矜夸,知其难教。嫌其异俗,是以伤嗟也。今至主人,清闲无事,庶闻责旨,以助将来也。
〇典案:「向者弟子欲请夫子」,「请」下当有「问」字。御览三百九十五引正作「请问」,是其证。百八十六引「不敢」下有「问」字,「请问其过」,「问」作「闻」。高山寺古钞本「其过」作「某过」。
〔释文〕不闲音闲。下同。一音如字。反。畏难乃旦反。疏远于万反。『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
〔疏〕夫人廉洁贞清者,犹如污辱也;盛德圆满者,犹如不足也。此是老子引道德经以戒子居也。阳子居蹵然变容,曰:「敬闻命矣!」
〔疏〕蹙然,惭悚也。既承教旨,惊惧更深,稽首虔恭,敬奉尊命也。
〔释文〕蹵子六反。其往也,舍者迎将,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竃。
〔注〕尊形自异,故惮而避之也。
〔疏〕将,送也。家公,主人公也。炀,然火也。杨朱往沛,正事威容,舍息逆旅,主人迎送,夫执毡席,妻捉梳巾,先坐之人,避席而走,然火之者,不敢当竃,威势动物,一至于斯矣。
〔释文〕家公李云:主人公也。一读「舍者迎将其家」为句。炀羊尚反,又音羊向反,炊也。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
〔注〕去其夸矜故也。
〔疏〕从沛反归,已蒙教戒,除其容饰,遣其矜夸,混迹同尘,和光顺俗,于是舍息之人与争席而坐矣。
〔释文〕去其起吕反。
【校记】
陈林羣说明:原书校记误置外物篇注释于此篇后,此篇因而有注释二。全部纠正,不再作注。已,原作「己」。己、已形近,当以作「已」为是。置,从王校集释本改作「是」。而,从王校集释本依上句补。耶,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作「定」,据改。抑,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作「臆」,据改。前人,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作「衆所宜」。也,从王校集释本改「而」字。犹,从王校集释本改「由」字。遂,依王校集释本、南华真经注疏移后。其,从王校集释本改作「有」。同,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作「因」,据改。王校集释本依赵谏议本删「所谓」、「至」,改「率」为「卒」,从之。下典案同。影,从南华真经注疏移后。庸,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作「暇」,据改。未,应作「末」,王校集释本亦作「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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