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没有提供其它线索供我们做另外的解释。封建帝王对权力极为敏感,因而以是否拥戴自己作为判断臣僚正邪的最高标准,从而决定对他们亲疏取弃。后来,唐文宗任用宋申锡,密谋翦除宦官势力,宦官闻讯,先下手为强,诬告宋申锡准备推翻文宗,拥立文宗的弟弟漳王称帝。文宗大怒,根本不去调查落实,就要治宋申锡的罪。无论许敬宗,还是宦官们,都知道只有以对皇帝的态度作文章,才能置自己的仇敌于死地。许敬宗造了封德彝这个谣,太宗自然十分恼怒,组织群臣讨论处理。封德彝已经作古16年,不可能为自己辩护。他的那些同僚们,20年间早已七零八落,也不可能出面澄清事实。于是,许敬宗假手太宗,最终把封德彝打倒搞臭。至此可以说,太宗一伙关于高祖废立太子和玄武门之变中的种种谣言,是由太宗指导,许敬宗具体操作的,都集中在许敬宗编纂的《实录》、《国史》中。做出这种判断,有史籍中的线索作为依据。一般地说,《实录》是在皇帝去世或下台后才由史官编修的。但太宗在位时,即着令编修《实录》。当时没有"太宗"庙号,不叫《太宗实录》,就按照年号叫做《贞观实录》,或叫《今上实录》。自古以来,史官编修当代史,为保证客观公正,当朝帝王不得干预和阅读。但太宗多次提出要亲自披览国史。贞观九年,谏议大夫朱子奢上表阻止,贞观十三年,兼知起居注的谏议大夫褚遂良又加以拒绝,使得太宗的目的未能得逞。贞观十七年,太宗又提出了这一要求。兼修国史者是司空房玄龄,玄武门之变的主要策划者,为人谨小慎微,深受太宗信任。房玄龄温和地陈述了反对意见后,只好遵旨。据《资治通鉴》卷197记载:房玄龄与许敬宗删节国史为编年体呈上,即上文所说的《武德实录》和《贞观实录》。当太宗看到关于他发动玄武门之变的记载,担心"语多微隐",会给后人留下思索空间,使自己落个杀兄逼父、夺嫡篡权的坏名声,就对房玄龄说:"周公诛管、蔡以安周,季友鸩叔牙以存鲁,朕之所为,亦类是耳。"他指示"削去浮词,直书其事",实际上是要房玄龄、许敬宗按照他定的调子,编修隋末唐初的历史。于是在这次修史的前前后后,围绕着太宗兄弟阋墙,必须按照太宗的政治需要,制造一系列谣言,自然会把一些人卷进去,弄得面目走样,扑朔迷离。许敬宗正是利用这一时机,对已有稿本"以己爱憎曲事删改"。对钱九陇、尉迟敬德、庞孝泰的虚美,是出于"爱";对封德彝"盛加其罪恶",是出于"憎"。现在退一步讲,即使封德彝在高祖执政后期反对改立太宗为太子,也不过是此一时彼一时而已,符合当时稳定大局的政治需要,同后来太宗事实上成为皇帝后加以拥护并不冲突,太宗完全没有必要以人划线。今日治史,就更不必看重封德彝是否拥立过太宗当太子了。
(原载《洛阳师范学院学报》2000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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