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那样隔绝,甚至所谓优美的艺术“不但不能抬高工人们的心灵,恐怕还要引坏他。”我们只说“文学”底情调比较错综些、隐微些,艺术也比较繁复些、致密些、深奥些便了。俄国克罗泡特金说:“各种艺术都有一种特用的表现法,便是将作者底感情传染与别人的方法。所以要想懂得他,须有相当的一番习练;即便最简单的艺术品,要正当地理解他,也非经过若干习练不可。……”所谓特用的表现法,便是特殊的艺术。克罗泡特金用这些话批评托尔斯泰,却比他公允多了。但须知两种文学虽有难易底不同,却无价值底差异。他们各有各的特殊的趣味;民众文学有他单纯的、质朴的、自然的风格,文学也有他的多方面的风格。所以他们各有自己存在底价值。所谓文学底进步,只是增加趣味底方面罢了;并非将原有的趣味淘汰了,另换上新兴的趣味。因为这种趣味,如德国耶路撒冷(Jerusalem)所说,是心底“机能的要求(Functional Demand)”,只有发展,不会消失。我敢相信,便一直到将来,只要人底生物性没有剧烈的变更,无论文学如何进步,现在民众文学所有几种趣味,将更加浓厚,并仍和别方面文学的趣味有同等的价值。所以“为民众的文学”绝不是骈枝的文学,更不是第二流的文学。
论到中国底民众文学,却颇命人黯然。据我所知,从来留意到民众的文人,只有唐朝白居易。他的诗号称“老妪都解”,又多歌咏民生疾苦,当时流行颇广。倘然有人问我中国底民众文学,我首先举出的必是他的《秦中吟》一类的诗了。近代通俗读物里,能称为文学的绝少。看了刘半农底《中国下等小说》一文,知道所谓下等小说底思想之腐败,文字之幼稚,真不禁为中国民众文学前途失声叹息!
但在现在要企图民众底觉醒,要培养他们的情感,灌输他们的知识,还得从这里下手才是正办。不先洗了心,怎样革面呢?这实是一件大事业,至少和建设国语文学和儿童文学一样重要,须有一班人协力去做,才能有效。现在谁能自告奋勇,愿负了这个大任呢?
进行底方法,我也略略想了。一,搜辑民间歌谣、故事之类加以别择或修订。二,体贴民众底需要而自作,态度要严肃、平等;不可有居高临下底心思,须知我也是民众底一个。地方色彩,不妨浓厚一些。“文章要简单、明了、匀整;思想要真实、普遍。”三,印刷格式都照现行下等小说,——所谓旧瓶装新酒,使人看了不疑。最好就由专印下等小说的书局(如上海某书局)印刷发行。四,如无相当的书局,只好设法和专卖下等小说的接洽,托他们销售。卖这种小说的有背包的和摆摊的两种:前者大概在茶楼、旅馆、轮船上兜售;后者大概在热闹市街上求售。倘然我们能将民众文学书替代了他们手中的下等小说,他们将由传染瘟疫的霉菌一变而为散布福音的天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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