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皇皇 - 第8章

作者: 楚良12,763】字 目 录

,扔进烂筐子。

“农会决定你们住盐仓去。盐搬走了,那是你们的屋。”田土根说。说完,把一床被子扔过来。

有人说:“兰香手上还有一对镯子。”

田稻走过来,用力抓起兰香的手腕,往上一拎,把那镯子拎到胳膊上,卡得兰香好疼。他举着兰香的空手腕,说:“没有啊!”锅子藏在抽管里了。

又有人说:“那只手上有!”

田稻又用同样的动作:“有个屁!箱子里不是有两对镯子吗?兰香,你老实说,是不是放在箱子里了?”他捏了捏她的手腕。

“是的。”兰香心里一阵热,领会了田稻的意思。

“滚吧!”田稻说。

兰香和娘一人抱着一只破筐,走了。

陈家被当成胜利的果实,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分光了。

陈家的房子,做了农会。赖于搬进了陈家的一间厢房,这房也就算他的了。

田也分了。农民们拿到了新政府颁发的土地证书。这新式样的地契和旧地契不同,旧地契上没有政府的大印,也没有这么多的栏目款项。旧地契是土地买卖时留下的一种凭据,是一种发票形式的交易合同,是物主之间的契约,写上立约人的姓名,土地的座向、形状、数量、价格,立约的时间,具保的证人,按着立约人的指印等,仅此而已。新的土地证书不是合同,也不要中间人,是一份石印的表,表格中填入户主姓名、人口、土地的座向、数量以及颁发日期,然后统一盖上乡人民政府的大方正红印,有一块豆腐那么大,象征着产权确认的权威。土地没有了价格,得到它不用花钱,也不准买卖。博天之下,莫非王土。王打倒了,主也打倒了,土地还给种田人。土地革命几十年,几百年,才真正达到了这个目的。土地再也不是人格地位的标志了。旧的地契一律作废,即使这地是祖传的,也必须重新登记发证,否则视为不法。共产党从几块小小的根据地打起,打下了整个江山,终于掌握了支配国土的大权。一纸号令,土地改革了,根深蒂固的传统方式,一夜之间改变了。谁都得重新适应。支配土地的特权,是一切权利的根本,世界各地,莫不如此。政坛之坛,乃土也!你没有对土地的发言权,你永远也没有权,只能是人家的附庸。

夜里,田土根在油灯下看那张崭新的土地证,又拿出那张两亩六分的地契,对比了一会。在心上,那张旧契好沉,如磐石一样压手。那是一张没公开的地契,他为之奋斗了半生,未能如愿以偿。他参加了革命才几天,却扎扎实实地得到了他终生追求的东西。但他又觉得那份证书很轻很轻,只是一张允许他耕作收获的通行证。他惋惜地看了看旧地契,它已经是一张废纸了。他开垦种植的那几块田,写在新纸上,真正属于他,姓田了。

他拿了两张纸,一注香,到父母的坟头,点燃了香和纸钱,跪下给父母磕了三个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两亩六分地的旧契,烧掉。

“爹,娘,我们有回了,十五亩好田,共产党给的。我和阿稻是党的人了,跟党走。”

他焚了那个旧梦,接受了这个新的现实。

铜钱沙的开垦者,拥有了铜钱沙。

兰香从那天起就变得内向,少言寡语了。生命对她的考验曾在第一次显得那样凶险,不仅面临失去童贞,而且可能会丢掉小命。然而,她只是虚惊了一场,被困稻解救了。这是第二次,她的一切身外之物均蕩然无存,然而对她自身丝毫无犯。她仍是个美丽的姑娘。女人的那分天然财富是应该留给自己喜爱的男人的。那年,一种无形的力把她推向她所爱的人的江对岸去,让她去默默苦守。不过,命运对她不薄,她一生还算顺利。人都说她天生是小姐太太命。丈夫、儿女、家,一个女人应有的一切她都圆满,而且无须操心费神。婆婆疯疯癫癫,对她的生活并无妨碍。豆女从小就喜欢她,一直护着她。田稻更是爱她如命。她一生几乎都被别人爱着、宠着。别看她如今五十六七的老太婆,儿孙满堂,徐娘已老,却是衣着入时,风韵犹存,很像城里的职业女性,看上去比田稻年少十岁哩。人们说田稻有艳福,兰香有口福。

人啦!也许福是天生的。兰香似乎该进地狱,她却稳坐天堂。运命之神只是小小地捉弄了她几下就让她转危为安了。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45 下一页 末页 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