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容的时间摇了一摇身子。上房中两个听差,因老爷起坐不宁,也只好跟着起坐不宁,只管把眼睛望着老爷,心想:“老爷说是有女客会来,却不知道是怎样一位女客,会把老爷磨折得这种样子?
及至老爷一笑,倒心里一惊,老爷莫不是疯了?正在这时,远远一阵皮鞋橐橐之声,接着有一种娇柔的音道:“就是这里吗?
伯坚猛然抬头,淑芬远远地停了步一鞠躬道:“表兄,恭喜呀!
伯坚一时不知如何答复是好,笑着答应了一个“不
字。这“不
字答复恭喜,是有点不对的,连忙改口道:“不必客气,我们也用不着客气呀。
淑芬道:“原因为彼此不客气,所以我昨天都没有来道喜,今天才补贺,不算晚吗?
伯坚笑着点头道:“不晚,不晚,我接受人家道贺,这还是第一批呢。
一面说着,一面将客向里引。到了屋子里,只见正中一间小客室里桌面上铺好了白布桌毯,摆了干果碟子,另外还有两只花瓶里面各插着一束鲜花。伯坚见她到来,早是抢了上前将客位上一把椅子向外一拖,然后笑道:“请坐,请坐。
旁边三个听差,想巴结差使都赶不上前,还是淑芬笑着将身子一缩道:“这样客气招待,怎么走来还叫我不客气呢?
伯坚笑道:“这不算是客气,比较那天受你的招待,我省事多了,因为那天你都是亲自动手的。
淑芬笑道:“你是这里的父母官了,我们都是你的老百姓。你能够这样地招待,已经是十二分的屈尊了,我还能怎么样让你恭敬呢?
伯坚且不说什么,拿了她面前的茶杯过来,给她斟上一杯茶,双手递到她面前去。她笑着用双手伸过来接住,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两旁站的听差,彼此对望着虽然还有一点笑意,然而眼光一转到伯坚脸上时,笑容便止住了。这时,淑芬问起伯坚就职以后的情形来,彼此就把话说开了。那个听差陆才,他看了这情形觉得,现在是不需要听差伺候的时候,似乎不必在这里站着了,于是他首先悄悄地离开屋子,站到门外去。当他出门的时候,向屋子里两个人丢了一个眼色,然后慢慢走远了。这两个听差,始而还不明白人家的用意何在,及至看到自己的县太爷和这位女宾说话,始终有些吞吞吐吐的,他这就明白了陆才所以不在屋子里站着,就因为这一点原故。于是他二人也搭讪着出门去,抬头看看日影,慢慢地走了。
屋子里一主一宾,他们只管谈话,是否让听差的看破了形迹,却丝毫未曾留意。及至谈到了上午十二点钟,已是吃午饭的时候。听差走到门口望了几望,又不敢打断话头,只是把脚步放得重些,又轻轻咳嗽了几声。伯坚一回头,心里若有所悟,走出屋子来问听差有什么话说?听差说“午饭要好了,开不开呢?
伯坚“哎呀
一声,正想说一切不曾预备,陆才已由外面走过来说是:“昨晚就把厨子找着,现在连客饭都预备好了。
伯坚自是欢喜,就连叫着开饭。淑芬更不谦逊,坦然地坐着等饭上来,吃过饭之后,二人又继续着谈话。还是为了那个曹营长又来请见,这才开始办起公来。伯坚先让淑芬等着,自到前面客厅来见曹营长。只见他手上拿了一顶军帽,一人不住地在屋子里旋转,一回头见伯坚,顿脚道:“干了!他妈的!
伯坚正舒服了大半日,听了这样加重的语气,又见了曹营长黑黝的脸色罩着一脸怒气,心里大吃一惊,望了他说不出话来。他道:“吹什么牛皮?牛皮能吓跑人吗?我们既然是抢到了西平,马不停蹄就应该杀上安乐去。偏是到了这里要舒服两天,看得联合军都是豆腐做的,走去就可以拿来!而今呢?吃了人家一个败仗,还有什么话说!今天赛诸葛,明天赛岳飞,就是这个能耐!
曹营长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在屋子里乱跳起来。在军营里,一个下属言语伤及长官,那是不难处死刑的事。曹营长现在所说的话,当然句句都是骂师长,伯坚如何敢赞一词?但是听所说吃了一个败仗,这个亏似乎吃得不小,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着急。便道:“曹营长得了前方什么消息吗?
曹营长且不答复伯坚,举起大拳头卜通一声在桌子上击了一下响,顿脚道:“谈什么!问什么!完了!完了!败得不成样子了!
伯坚看了他的样子,两只眼睛发红,横了视线看人,一定是气得不得了,他说打败了仗一定是真打败了仗,便问道:“我们这里去的人也不少,是怎样吃了人家的亏的?
曹营长将手上的帽子向桌上一扑,两手向外一扬道:“哪里晓得?接到无线电说,只是到安乐县城外十五里路的地方,让敌人的军队抄上后路了,糊里糊涂打上了一仗,大概损失了一大半,现时正在向西平撤退。我来没有别的事,通知你一声,赶快预备粮秣,军队退回来了,第一就是莫让他饿着肚子。退回来很快的,今天下午不到明天一早就要到。
他说着话,故意将皮鞋在地砖上走得重重的,卜突卜突直响。伯坚心里也慌了,怕的不是打败仗,怕的是军队回来要吃的不着,又要像茶香镇那幕惨剧一样要烧杀一阵。沉吟着道:“办东西吗?那怎样来得及呢!
曹营长拿起帽子向头上一覆道。“我不过好意通知你一声,你爱管不管,我管不着!我还要去办我的事呢。
说毕转身就向外走了去,伯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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