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夏云峰的军队占领了东门外的敌阵,西平城便是合围成功。夏云峰一想:“不趁这个时候把西平城夺下,到了明天,自己的军队固然是锐气已失,敌军也就更容易布置防御。那时再要攻城就更为困难。
因之他就下了几道命令,把占领东门外的一团人留作预备队,暂时休息,其余的军队一律攻城,限在天色未亮以前要把城攻下。这道命令下了之后,接上又是第二次紧张。夏师长查看地图,前去二里路有一道小河,河上有一排树林的高坡,带着随从立刻向那里走。伯坚明知道原来到城根只有七八里路,再向前走这危险性就更大了。不过师长本人既是亲自向前,全军的主脑在这里,当然是不十分要紧,只能把死亡丢在一边,跟了向前走。暗中摸索着的时候,已走到了自己炮兵的阵地,不能再向前了。这里是一排高的河岸,炮车就架在这河岸树丛里,向前放去,黑暗中火光一涌,一种强烈的响声竟把地皮都震动了。这边的炮放出去,那边城墙上的炮也回射过来,那炮弹若是落在附近,地皮更震动得厉害。
在这种声浪震荡中,真个合了那句俗语心惊肉跳。夏云峰到了河岸下,紧紧地贴河岸站着,让卫兵射着手电灯,他不断地用铅笔写着字条,交给兵士送给两个旅长。这前面攻城的枪声,因为这里督战的命令非常急迫,也就一秒钟也不间断。夏云峰站在那里蹲也不蹲一下,有时爬上河岸去看看,有时又站下来看看。伯坚将身上的表拿出来就着手电筒一看,已经两点三刻了,离着攻下这城的限期不过是一小时。
这个时节,到了四点钟天也就大亮了,既是有了攻城时刻,在这一小时以内就不能不努力把城攻下。因之这边攻城的枪声格外激烈,约莫又相持了半小时,便发生了一片喊杀声,很是凄惨。大概是这边的军队扒城冲锋了。然而这种喊杀声随起随落,不多一会儿就没有了。看看天色渐渐变着鱼白色慢慢地天亮,由面前的人物以至远处的村庄,次第看得清楚,城依然未曾攻下。
夏云峰只得下命令停止攻击,把所有攻城的军队一齐调到离城较远的地方来休息,不过还取包围之势。因为这东门外的河岸是一道天然的高大战壕,所以这一方面的军队都渡过河来,各藏在河岸下。夏云峰未曾把城攻下,心里很有些懊丧,依然不肯放松,自己也在这里驻节,不向后走。这时雨已住了多时,东边虽还不曾出太阳,乌云已慢慢地开展放着白光。看这边河岸,微微地向前突出,岸上高大的杨柳下面长着丛密的水竹,两头一看,一条绿岗子简直是绿到天尽头。这河原是一条干沙河,现在都看到黄色的水卷着鱼斑浪头流去,大概这是昨日一场暴雨下的水,不过水只一二尺深,还不是怎样汹涌。随着两河岸,也不断地架着石桥和板桥,由对面的绿叶梢头可以看到这西平城里的高塔尖。
以上的情形,都是伯坚随着师长偷上河岸观察得来的。由这河岸向东,原来的大路边有一丛树林,露出一带红墙,是一所龙王庙。夏师长带了随从同进庙去,里面有个老和尚迎接到佛堂里去,也有些茶水敬奉,比昨晚上躲雨的那个破庙就好得多了。
夏师长坐下之后,立刻下令召集团长以上的军官开军事会议。他见伯坚形容憔悴,念他是个书生新来投军的,不能太苦了,给了他三小时的假让他去休息。伯坚有生以来不曾吃过这样的苦,师长开了大恩让他去休息,这倒不要辜负了。因之缓步走到庙后找着老和尚,要了几个蒲团,放到配殿的小石坛上,放下身来睡觉。因为不过是给了三小时的假,纵然睡也不可超过这三小时。
睡是睡,可不能把胆太放大了,所以他闭上了眼睛睡,心里不肯坦然睡过去,似乎半醒着,其实也不是醒着,却是在作梦。一会儿在大雨里,一会儿在大炮边下,一会儿在茶香镇火堆里,那种种幻象,犹如演电影一般一幕一幕在面前演过去。猛然觉得有一颗子弹射到脸上,全身抖颤着吓得跳起来,睁眼一看,身上有一根枯树枝儿,石坛后面有颗大松树,上面有只鸦鹊正在蹦跳。掏出身上的表看看,已经睡了一小时有半了。心想:纵然是睡,也睡不安稳的,不要因此误了事,不必睡了。站了起来,揉了一揉眼睛,却又有一样奇怪的事引起了他的注意。就是这庙墙外,左一股青烟右一股青烟只管向半空里飘荡,此外却也不听到有什么声息,这是什么玩意?倒不能不看看。于是悄悄地由庙门后走出去,只见那树林子里左一堆火右一堆火,好些兵围在地下坐着,这倒是不易猜想的一件事。小说上有什么纵火生烟、布下疑兵之计的那一套,莫非这是疑阵?慢慢地走到林子里,只见那些火都是树枝枯叶烧着的,兵土们还不住地在四周搜罗枝叶向上堆。火头上横架着一根树干,两端用树株撑起来,在树干正中一连串地挂了七八个小饭盒,这原是兵士们装了饭带在火线上去用的,现在就用这个在火上烤,大概是煮饭了。果然另见有兵士,将饭盒打开,把饭倒在盖上便吃。这种烧饭的法子,在树林子外沿着河岸下,一堆一堆地向前连贯着,一直到很远的地方,虽不看到火,依然还有烟冒出。
伯坚看这些兵士都是很从容的样子,预料目前也不会开火,顺步走出树林就顺着河沿下面走了去。大概走有一二里路,忽然河岸上有一个大缺口,并无树木挡住。由缺口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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