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粹与国学 - 原始的儒,儒家与儒教

作者: 许地山10,614】字 目 录

由是尊儒的政策大告成功。不幸儒教正在公布成立的时候,王莽早又怀着“周公辅成王”的心事。因为这个,不得不更崇孔子,所以在平帝元始元年(西纪元)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孔子有谥号,实从此始。

孔子道给王莽借用了不少:他假符命四十二章以愚民,故能偷了十几年的天下。西汉的儒者,不过推步灾异,缘饰阴阳,犹不敢以偏说淆乱先王旧典。自王莽引经作谶,以《易·巽卦》“伏戎于莽”为己之应,而图谶之说大行了。光武之兴本不必假借纬候,但以王氏既假符命灭汉,故亦欲假符命以明汉氏之当再立,互为提倡,便形成东汉道士派的儒学了,东汉经师每信图谶,如郑康成以经学大师,且为纬作注,其六艺论至云“六艺,皆图所生”是很可怪的。这派道士的儒学实为儒教正式成立后的神学。明帝永平二年(西纪元五九年)始命辟雍及郡县学校,行乡饮酒礼,皆祀周公,孔子,牲用犬。国学郡县祀孔子自此始。十五年帝东巡,过鲁,始以七十二弟子从祀。此后,所有的衣冠制度,都就了孔子道的范式,再没有何等迫害了。

讲了半天,儒的道理的精华处到的是那一点呢?我可以说是在君师的理想上头。我们所学所问,不是专为学问而学问,是要致用的。致用是在齐家,治国,平天下上头。学的是古典谟,而功业在当世,所以说“修己以安百姓”,“修己正南面”。这儒的君师理想,弥漫了我民族几千年的头脑里头。我们常以为单是学问不能算为学问,必得把他现于实用才算,历来在政府有势力的,所谓负有经时济世的才干的都是大儒者。章太炎,康有为,梁启超,乃至胡適们,都是不以他们的学问为满足,都怀着不同的治人理想的。太炎自己承认他是政治家,若说他的政见不能比他的学问强,他就不高兴了。儒教里头,积聚了许多可贵的道理,可惜现在只有少数人从事寻绎,而多数人正在做西方文化的转运手,把他鄙弃了。

儒教在今日若能成为一种宗教,那他就是一个具社会灵魂的宗教,他所求的只在社会的安宁,和“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这样的名誉恭敬。他的运动方向只以社会安宁为至善的鹄。至于人和宇宙间更深远玄渺的连络,个人对于“我”的去处,是儒者所不乐道的。伦教运动,计起来似乎要比神教运动更合理性,但人生本是很滑稽的,我们常不能满足于这样不玄的动作。科学家说花是某某等原质凑成的,要怎样培养他才能使他好看,但这只是讲堂内和园丁的事,一般人都是赏花的。一般人对于花,各个心中只有各别的奇妙理解和欣赏赞叹罢了。我不是要儒教做出些神怪,或印行些感应篇,只是要他在人群上找一个更高的连络,因为社会在宇宙间本算不得什么,本不是生活的根源。要万事治理,需从根源起,治末梢是不中用的。儒教能用宋儒的精神,用新宗教的方法去整理他的旧教义,他便能成为一个很高尚的宗教。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4 下一页 末页 共4页/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