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代报冤。遂以夫妇所见
状禀白本官,适某进士为令,年少有治才,极留心民隐,陶某旧住屋,尚无人居
住,勘之,壁脚有未净血痕,周视内外,徘徊半日。觉房后地有松处,命畚掘,
竟得陶某尸。询究其妻,乃知所醮某甲素善泅水,少即私通,嫁后仍往来。先嘱
星士惑之,并谂陶某每至二更,神倦不可支,必就寝。乃藏某家,乘机杀死,自
穿其血衣,披发蒙面夺户投水,妻劝招故交饮酒为伴,实使为证。嘱陶某卖婢,
亦碍见甲之来耳。立拘某甲,到供无二,遂同置诸法。凡谋杀亲夫,诡计百出,
未有如此周密者。卒之鬼能鸣冤,贤令尹又能实心查勘,人可欺,天可欺哉?
◎轮回
家大人在军机日,熟闻富阳董蔗林阁老家一老仆王某,性谦谨,善应门,数
十年未忤一人。尝随公斋宿署中,月夜,据石纳凉,遥见一人仓皇隐避,一人遽
遮止之,提臂共坐树下,曰:“以汝生天久矣,乃在此相遇耶。”因先述相交契
厚,次责任事负心,历数某事乘我急需,故难其词以勒我,中饱若干。某事欺我
不谙,虚张其数以绐我,乾没又若干。凡数十事,一事一批其颊,怒气坌涌,欲
相吞噬。俄一老叟自草间出,曰:“渠今已堕饿鬼道,何必相凌,且负债必还,
何必太遽。”其人弥怒曰:“既己饿鬼,更何还债?”叟曰:“业有满时,则债
有还日。冥律凡称贷子母之钱,来生有禄则偿,无禄则免,为其限于力也。若胁
取诱取,虽历万劫,亦须填补。其或无禄可抵,则为六畜以偿,一世不足抵,则
分数世。今夕董公所食之豚,非其干仆某之十一世身耶?”其人怒略平,释手各
散。意叟是土神也。程春庐曰:“此事记得说部中已有之,似是文恪公事。拟乘
暇面向阁老质实其事,匆匆未果,而阁老遽骑箕去矣。”家大人曰:“文恪文恭
相距不过数十年,此事无论孰前孰后,均可为戒也。”
◎忍辱解冤
徐受天,吴中闾门人,尝于市上遇担粪者,倾污满身,徐念担粪穷民,谅不
能赔其衣履,含忍欲走,担粪者反诬其撞翻,挥拳大骂,挣脱而窜,犹追逐里许。
众为之不平。徐狼狈至家,更衣浣体,妻孥怨怅,以为不祥,徐亦怏怏,无如之
何。至半夜,忽闻叩户声甚急,启视之,则担粪者凶凶而前,嗫嚅不语,徐讶曰:
“吾不责汝赔衣履,向我骂,我忍而避之,亦可已矣。奈何又夤夜而来。”答曰:
“吾与君有宿世仇,日间以君相避,我恨已消,今我已死,我家贫,无棺以殓,
君能殡我,请即解此仇。若得更恤我妻子,且当报德矣。”言罢大哭,灯光惨碧,
相对寒凛,徐已战栗,闻其为鬼,益惧。因曰:“当如汝言。”担粪者遂告其姓
名里址,大啸而去。徐次日往访,果如其语,遂厚殓之,并贻其子十金,营小贸
贩以瞻母。尝以此事告人曰:“苟逞一时之忿,不忍辱远避,则担粪者死于吾手,
吾已缳首市曹矣。”
◎鬼打墙
蒋味村(承培),杭城人,言:某甲以种菜为业,小有家赀,平生惜字,遇
街路墙壁所贴告示、招纸为风雨飘摇欲坠者,检藏回家,汇焚惜字社洪炉中。年
九十余不倦。一夜,遇祟迷路,奔走三更,辄遇墙阻,谚所谓遭鬼打墙也。摩摸
间,似有纸飘摇,即揭取之,顿觉手中发光,隐约知是村中社庙,因得循其门而
扣之,遂止宿焉。夫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何等郑重。某甲手揭字纸,即
鬼不能迷,岂非显证。尝闻太上垂训,惜字十万,延寿一纪,彼种菜者年逾九十,
谓非惜字之报欤?
◎鬼仇讦私
汪铭甫明经(恭寿)曰:“乾隆间,苏州有赵延洪者,性爽直嫉恶,偶见邻
妇与少年调笑,遽造其夫,侦之有迹,诡托远出,窃伺其寝,骈杀首官。依律勿
论。越半年,赵忽发狂,作邻妇语索命,引刀自斫。家人力救,仍啮舌而死。夫
窃谈闺间,已伤阴德,况邻妇有奸,并非亲属应执,遽以不于已事致毙两人,我
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是诚何心哉?游魂为厉,殆其自作之孽也。
◎阴恶坠犬报
有某甲,守父成业,家日饶裕,一乡以为肖子。死后,甲子见二隶押甲缧绁
而来,曰:“我平生未修一善,五伦但知妻子,重富欺贫,绝情忘义,周亲世谊,
一至困乏,先戒阍者来即拒却。凡有作为,一味取巧,功归于己,咎委他人。冥
司责我阴恶,谓犬最欺贫,饲之则摇尾效媚,拂之则反噬无情,今将坠为西邻白
蹄黄犬。愿尔勿惜家财,广行阴骘,以赎我愆,亦赀尔福。”鸣鸣而去。越日,
果见邻有黄犬,四啼全白,心动,取以畜之,终岁不吠人。其悔前生过恶欤?吁!
悔之晚矣。
◎罗氏双节
粤东仁化县有罗氏双节妇,例应入祀,广文需索不遂,屡次阻格,邑令洪某
询其故,广文曰:“祠在文庙,妇人不应人也。”邑令曰:“向所祀者皆非妇人
耶?”遂入祠,越日,邑令赴乡催科,止罗氏村,午后把门,役卒见二媪飘忽进,
索之不获。邑令适梦二媪来谢从祀,乃知贞妇之魂不能泯也。未几而广文暴卒。
◎怨鬼托生
张补梧孝廉(邦弼)言:公车途次,闻有淮民陆氏,奸恶素著,复横,侵其
邻郑氏产,撤为己室,惟存嘉木一株。晚岁得子而喑,一日游于庭,指树忽言曰:
“树乎?尔犹在耶?”家人大惊,已而复喑,百方诱之,终不出语。及长,荒淫
放荡,靡所不为,家罄室售乃死。殆郑氏怨鬼托生也。
◎财色
家大人在苏州时,与尤春樊中翰为文字之交。闻其家有诸生尤敬庭(世纶)
者,为西堂先生之文孙,淹通经史,搜览百家。年七十余,掩卷诵《离骚》,犹
能倒读。所著作刻意于古,以是不遇赏音,潦倒一青衿。家綦贫,居葑泾西堂先
生之遗宅,萧然不蔽风雨。授生徒糊口,恒无儋石储。尽日铅黄荣几间,不改其
乐。亲故来往,从未以贫故言一钱。曾述其早岁读书南禅寺时,寺宇荒废,榛莽
四围,阴雨晦冥,鬼声达旦。寓斋比舍有轩三楹,颇幽洁,一人赁居,未几病头
痛死,后复居一人,病心痛死。越数日,一壮夫来僦其居,半夜又呼头痛死。从
此人目为凶宅。敬庭独以贱值赁之,即携琴载书于其中,夜分忽有叩扉声,启视,
则有少女妖冶眩目,进而裣衽。讯所来,曰:“妾邻姬也。见妒于妻,常苦鞭挞。
知君无室,不羞沮露之嫌,宵夜私奔,愿侍巾栉。”既正拒之,且壅壅诲诫,而
女终不去。乃盛气诃斥之而灭。次夜,门未闭,女又来出黄金,语曰:“知公义
丈夫,盗得主人镪,奉以为寿,但请设方略脱罗网。”又拒之,且以金掷弃门外,
谓曰:“书生不解预人闺阃事,毋饶舌。”乘女门外取金,即扃户。回视,女仍
在室,化一丑鬼,狰狞踞床,曰:“我实鬼也,得神仙术,食生人心脑,至七具,
可复生。故以财色诱饵之。尔硬心如木石,不可诱,我岂不能力取耶?”伸一掌,
如巨扇,前来猛攫。惶窘间,遂以案上书乱击之,即应手而灭。及明,走告宅主,
掘地得白骨一骸,遍生黄毛,中有血,火之。始知向之头痛心痛而死者,皆此鬼
之祟。噫!观此可见非礼之色,非义之财,莫不与身命相关。彼前之心痛头痛而
死者,职是之故耳。
◎孝力
乾隆间,河南彰德府有一马军,名曰马皮条,以孝闻。家有寡母,奉事惟谨。
一日,祷于关帝庙,曰:“贫无以养,愿神赐之力。”是夜,梦神命周将军拍其
肩背,遂勇力绝人,于是马皮条之名大著。市豪洎绿林,无不避其锋者。有一人
郊行遇二盗,其人伪称马皮条,盗旋逸去。适与马皮条遇,二盗转疑其伪,以械
击之,始笑而受,再击之,乃怒曰:“始吾以汝为戏耳。”乃擒甲乙盗,对扑之,
一举而二盗毙矣。后其母死,其力顿灭,如初时。家大人曰:“神非可以妄干,
力非可以骤假,乃为孝思所感神,亦不难徇其所为。迨母死,复初,神又未尝漫
无限制。孝之能感神,固如是哉。”
◎后身应誓
吴中郭凤岗言:有某甲负其千金,持眷往索,甲醉以酒而窃其券。越日,甲
遽言债已还。凤岗知醉酒窃券也。乃誓曰:“吾虽失券,若债已收而复索,则世
世妻女当再醮。”甲亦誓曰:“我若负债,则妻必为娼以偿。”月余,甲妻死,
不复继娶。知其事者,以为天道无知,竟至漏网也。逾十余年,凤岗薄游白门,
适有妓梨云者,艳名噪誉为烟花冠,乌衣公子日拜石榴裙下。凤岗一见倾倒,互
相爱悦,梨云绝不以倚红偎绿为嫌,即出私蓄千金密赠之,约向鸨儿买为妾。鸨
以为钱树子,执不肯,梨云遽无疾而逝。风岗懊丧,即以赠金营窀穸,封阡树碣,
极其美焕。一夜,忽见梨云来谢曰:“儿家某甲妾之后身也,所蓄缠头,原为某
甲偿债,今蒙泽及枯骨,当又结后身以报矣。”倏忽不见。嘻!古人以誓明心,
近日狡狯之徒,比比以誓为饰诈文过之资,孰知报应昭昭,无不与誓吻合者?幸
免今世,不免后身,如甲誓妻为娼以偿债,或其父有隐德,不应有为娼之媳妇,
乃速甲妻死,以其后身应为娼之誓。彼苍者天,岂愦愦哉?
◎天诛
番禺某甲,家素丰,出外贸易,唯其妇独处,孕数月矣。有从叔婶异居而贫,
常往来。及分娩,邀婶接生。既产生,婶告妇曰:“育一女,气已绝,不能活也。”
其妇疲乏中亦不及审视。婶以絮塞口,将竹筐贮之,弃而归。忽家所畜犬啤跳入
房,口牵妇衣,似欲其外出者。妇异之,强起,随犬行里许,犬忽跃出忌下,
以脚爬地,露黄色布一婴贮筐内,肉温而动,男也。验布,知所自产,抉口中絮,
抱归,遂呱呱声。阴念婶恶意,不敢扬。越数日,婶偕叔同至。始入户,犬扑向
叔,狠咬之,伤足。正呼急间,忽霹雳轰然,妇出视,则叔婶均毙于庭,各有字
在背,篆文不可辨。远近喧观,咸知叔夫妇谋产绝嗣,倘非天诛,或别将肆毒,
殆叵测也。
◎蝙蝠撞钟
嘉应饶氏为望族,有李淑人卒,殡敛甚厚,诸事皆委家丁钟福。福垂涎其赀,
葬后,其孙至坟,觉碑有异,手按之,碑仆,见碑内穴开而尸裸矣。立诉之官,
时州牧为王公某,审积月不得其状,乃焚表城隍庙,与其子孙斋戒宿庙。一夜间,
钟自鸣,视之,乃蝙蝠鼓翼撞钟作声。公祝曰:“果是阴灵,蝠当来撞我。”言
已,蝠竟来撞王公头。公即设备刑杖在庙审鞠,问其子曰:“有姓钟名蝠其人乎?”
子指在后家丁曰:“此即钟福。”公唤前问之,不刑自供,随置之法。
◎神批伪官
颜鸣皋于乾隆间为台湾总兵官,值巡海,衙门事委表亲杨奇。奇素好谑,一
日,署中因祝寿会饮,酒醉,谓众曰:“吾为大家乐,可乎?”皆诺,即出总兵
袍冠被体,传呼材官排衙吹打。云板一声,暖阁门启,奇将就官座,忽仆地不省
人事。昏卧三四日乃稍苏。众询其故,曰:“就座时,左右似有二金甲人肃立左
右者,举掌如箕,向我批颊而倒。”后其颊终身深黑如初伤者。《寒梧垫录》云:
凡任封疆者,皆有煞神直宿拥护,故出而英威,令人惮畏。观扬奇事,信之矣。
◎鬼知节妇
嘉应州颜提督(鸣汉)祖母杨夫人,年二十而寡,守一子,纺织度日,足不
出户限。其室北窗外有荒圃,乱石堆积,闻明季土弁于此为杀人地。每当天阴雨
湿,冷风一起,石随以飞,交击空中,砰訇可骇。杨夫人出手窗外,麾曰: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