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东园笔录三编 - 卷四

作者: 梁恭辰8,191】字 目 录

“勿

如此,惊我孤儿寡妇。”石立寂然。一日,其表妹来,值石复起击,表妹昂首窗

外詈曰:“是何妖怪,当聚粪火烧之。”言未已,空中掷一石下,伤其颊,移时

不能苏。杨夫人闻鬼语曰:?吾以为夫人止我,不知是尔村妇大胆耳,速奉一千

大锭来,乃饶尔。”如数焚之,乃苏。夫人闻后,每曰:“吾家当有兴者矣。”

后两孙皆贵,鸣皋为台湾总兵,鸣汉为福建提督。

◎李二夫妇

台湾镇某总戎,有仆福州李二,娶妻张氏,亦小家女。李二科敛刻薄,颇有

家赀,遂畜童婢。张氏骄悍酷虐,鞭挞童婢之具,恒及其夫。有两婢,稍不如意,

扑责至数百。疑李二私嬖,下体标以非刑,日给一盂粥,饥冻不可忍。屡欲逃窜,

以炼锁之,李二不能禁,相继磨灭死。未几,张氏因所欢远客,积思病瘵,恍惚

见二婢索命而死。后年余,张氏见梦于李二日:“我为婢讼,冥王罚我为牛,明

日市有牛贩牵一白项犊,可买归,免我将来烹宰。如不从,即啮杀汝。”醒而异

之。次日,市中果遇牛贩带一犊白项,欲不买,犊即咆哮奔逐,李惧,因购归,

畜之后圃。放逸,不治耕,常奔与邻牛媾。且饲必饭,与以草,即践踏门窗器皿。

邻人有挟李二刻薄积怨者,隐知其故,用毒药饲之。李二以牛槁葬,复窃剥其皮。

嗟夫,坠入畜道,犹怙恶不悛,卒不免于剥皮之惨,能无悔欤?能无惧欤?然两

间人物如张氏者,正复不少,特其报有不能如是之速者。人遂疑天网恹恹,有时

亦漏。噫!此殆未之见耳,岂真有漏者哉?

◎牛报恩

刘老者,逸其名氏里居,途遇一牛将就屠,怜其觳觫,解衣质钱赎归,畜之

外厩。明年疫死,家人欲取其革,不许,瘗于废圃。后被盗挥斧破产,发箧搜财,

一家遭其捆缚,烙炙遍至。刘老潜伏深林草莽中,听所为而已。盗即里中无赖,

知刘老有窖金,遂遍觅之圃中。忽涌出黑气一团。盘旋不定,有病犬卧檐下,已

濒死,闻盗警,力奋不起,瞠目哮狺,声亦渐嘶。黑气触之,即腾啮跳掷,怒吼

而前,盗挺刃交下,略不稍避,盗竟负伤窜逸。追至门外,触仆一盗,仅以蹄压

之。盗不能转动,迨天明,邻舍共至,执盗,跟缉,悉获伏法。刘老乃免于难,

而病犬瘠,仅存皮骨。呼之返,一步一蹶,其夜间之猛如哮虎,殆所瘗之牛魂

附于犬也。夫牛犬之报德者数矣,冥司以人不食牛犬为持半偈,况发大慈悲力相

救护而终受其报。孰谓人物之不相涉,幽明之不可知哉?

◎为师恶报

乾隆间,有杨御史某,在京时与一道士善。道士能见鬼,言午后鬼出或大而

长,或小而短,或老或少,无处不有。或食烟,或吸气吸精,或啜人畜所食之余,

正《法华经》所云随其所作而受业报者此也。一日,来杨馆,笑曰:“君厨下有

偷食小鬼,今投生矣,特不知何家偿其债耳。”杨因言近日得一子,令媪抱出,

道士审视,愕然无言。杨怪之,延入幄,密叩再三,道士敷欷曰:“君曾作何业,

偷食鬼为尔子矣。”杨曰:“吾自信无大过,但微时为童子师,稍懈怠耳。”道

士拍其背曰:“妄食东人粥饭,废却子弟岁月,尚不为大过乎。”道士拂衣出。

后此子长,日事酒色,田尽则掘屋砖换酒,竟不识一丁而终。

◎一念解脱

杭州长庆寺静缘和尚,金陵人,自言未出家时,尝山行失路,宿一破庙。半

夜,忽见一僧来与语,相对神即惘惘,少顷,渐觉百脉倒涌,肌肤寸裂,肠胃中

烈火燔烧,遍身痛如刀割,良久稍定。凝神审视,月光射窗,则见腰间丝带已作

双缳,自缢檑上。忽前僧来为之解救,大骇曰:“夙无仇隙,身畔又无财可贪,

何遽谋害?”僧答曰:“佛家无诳语,身实缢鬼,本欲以君替代。回念生前自缢

时苦楚万状,恻然不忍,故复来解救,毋怪唐突也。”言讫不见。乃探首出缳,

再拜佛前,惕惕然,虑鬼又来扰。忽听前僧在窗下曰:“我以一念之修,伽蓝许

从解脱。君夙业沉重,但自忏悔,可不坠于恶趣。姑安寝,且毋多虑也。”至晓

回家,终无他异,以是因缘遂剃发报恩寺云。

◎延寿

上虞顾华亭(大年),初在户部则例馆,忽遇一似旧识者,谓曰:“子寿不

过三十六,今止四五年,曷不早归摒挡家事。”欲与语,倏不见。惘惘如梦,心

甚恶之。迨馆满议叙,拣发福建,年正三十六。途中患病,危于呼吸,医者咸缩

手,日夜暝然若死,但四肢温软。魂摇摇不定,所见多冥中状,恍惚有人抚之曰:

“嘻,惫矣,亟服白虎汤。”遂自呼家人,速市白虎汤来。以其数日噤不语,众

皆大喜,而医者又谓是汤与脉症不甚宜,以其呼之急,姑调剂以进,即时愈。乾

隆间尚官于汀州,竟无恙。闻其先一年,有梓乡某应礼闱试落第,即馆于京师,

娶妻生一子,家有母,屡欲归,而苦无资。后某死,其妻将自鬻为人妾,以赀遣

幼子归依孀姑。有人以华亭与乡故,乃以子托之,华亭即往告其妻曰:“果欲子

归延宗嗣奉迈姑,则非不能守节者,毋自鬻也。母子扶概归里之需,余当肩任之。”

其妻大哭曰:“天乎!未亡人岂不知礼法哉?因无父母兄弟,自维年逾三十,多

病,恐不久溘朝露,彼孤子,流落数千里外,不为仆隶,即填沟壑,天实为

之矣。”听者莫不酸鼻。华亭以己将得官,双亲在京,方欲先送南旋,遂慨然白

于父,携其母子并某旅概返里,更周恤之。有此盛德,宜天增其算矣。

◎亵经削禄

徐上舍(本敬)负才不羁,好作歇后语,每以经文断章取义,或涉秽亵。曾

在某督学幕中作集《四书》歇后诗曰:抛却刑于寡(妻),来看未丧斯(文),

止因四海困(穷),博得七年之(病)。半折援之以(手),全昏请问其(目)。

且过子游子(夏),弃甲曳兵而(走)。才大心灵可以概见,乃竟偃蹇不第,未

及中寿死。家贫无子弟,又乏嗣,无可继。孀妻刺绣糊口,每念宗祧无望,屡欲

自戕。一日,忽见形,谓其妻曰:“吾本名列清华,位应显要,皆因亵渎圣经,

禄籍削尽,尚有余谴。冥王以吾好作歇后语,乃罚绝后,幸祖宗有阴德,不斩大

宗,吾弟将有子也。善抚继子,勿戚。”妻涕泣,欲与语,倏灭影。明年,其弟

孪生二子,乃以一继嗣焉。朱蕉圃(海)曰:“亵渎圣经,冥罚如此之重。余于

童年曾集四书句,戏作男女居室题文,即此罪案。致陨越先绪,千里飘蓬,难苦

备尝,坎坷不偶功名,惟送人作郡,家计则假贷为生,岂非孽由自作。尚有目不

识丁之子,殆犹祖父之泽不斩其嗣欤?悔及噬脐,但向隅一哭而已。”

◎金太婆

吴有金媒媪者,奔走巨室,晚年家甚丰,邻里呼为金太婆。便佞口给,与人

货售珠翠,无不成而垄断其利,猾于牙侩。一夜,自提竹丝灯从葑泾归家,路远

步蹇,微雨复来,正惶遽间,黑暗中突出一人,揽其袂曰:“金太婆,还我碧霞

犀手串来。”金大骇,举灯瞩视,殊不识认,而面色黄瘦,双眼落窠,相对凛凛,

肌生寒粟。答曰:“子为谁,未之见也,我何时取尔碧霞西碧东耶?”其人即怒

而殴,灯亦扑灭,金狂呼:“强盗杀人,地邻救命。”又遭土塞其口,声嘶不响。

披发相挣撞,殴愈急。良久,一人前劝云:“已矣,尔妻不思改适人,彼亦无由

得尔物。”先是,某豪有少妇,孀守三五年,金为之媒,再醮,妇以碧霞犀手串

酬之。闻此语,始知为鬼,叩头乞命。少顷,巡更者至,见金抢地哀告,状如癫

痫。呼苏,送归。从此不复敢为孀妇媒再醮图重酬矣。夫少年嫠妇,苟不为饥寒

所迫,尽易守节抚孤而卒。至再醮失身,其为花婆恶媪图财诱惑之,盖十之四五

也。古人设立家诫不许三姑六婆入门,所虑深远矣。

◎高僧夺舍

钱塘王翁,逸其名,家虽贫而乐善不倦。年五十犹无子,里人有伯道之叹。

清明扫墓归,夜坐室中,忽见故父杖策而前,谓曰:“我德薄,应绝后,赖尔广

种福田,向镜山寺求子,可得也。”言毕即不见。因如其言,次年果得一子。幼

即颖慧,十二入泮,十六举孝廉,再试礼闱不第,有戚官部曹者,留之读书。一

日忽语其戚曰:“吾镜山寺僧也,修持戒律,大道垂成,惟心艳少年登科,又未

尽华富之慕,尚须两世坠落。明日,吾当托生富家,了结业案。”乃作别父书,

嘱戚寄归,其略曰:儿不幸客死数千里外,又年寿短促,遗少妻弱息,为堂上累。

然儿非父母真儿,孙乃父母真孙也。吾父曾忆昔年与镜山寺僧茶话乎?儿即僧也。

儿与父谈甚洽,心念父忠诚谨厚,何造物者不与之后。一念之动,遂来为儿。儿

妇亦是幼年时小有善缘。镜花水月,都是幻景。聚何能久处?父幸勿以真儿相视,

速断情牵,庶免儿之罪戾云云。戚劝慰之,答曰:“去来有定,障限有期。”问

转生何处,曰:“即顺承门外姚姓也。”明日,鼻垂双柱而逝。既而访之姚家,

是日果举一子。姚翁富甲里,亦乐善好施,晚年遂得此子,竟如天赐。异哉!

贫而乐善不倦,富而慷慨好施,何患晚岁无儿,自有高僧夺舍也。

◎迁葬宜慎

嘉善潘溧泉孝廉(栋)悼亡后,其妻厝棺于田数年矣。嗣室得子艰,堪舆

谓厝地不吉,因决意改卜。及拆亭(吴下浮厝者,每筑数椽庇藏,名为相亭),

则棺下有一坎,双鲫泼泼于中,意得地气之灵也。悔之,欲仍旧,顾穴已泄露,

虽佳无益,竟他徙焉。溧泉美而多文,齿又壮,逾年亦亡。同辈咸惜其才而咎地

师之言之妄听也。黄霁青先生曰:“潘孝廉修文赴召,或限于时命,不得专以移

厝咎之。况暂时渴葬,终须入土为安耶?”顾以艰于嗣续而欲乞灵朽骨,斯未免

惑耳。予夙闻家笑士先生言:小华殿撰与阁学讳腾达叔侄也,誉擅竹林,云衢联

步,依流平进,鼎台亦意中事。乃以青鸟家言,谓祖茔挪移数武,迁改某向,公

卿可以立致。如其言,而未几竟相继徂谢云。近时湖北陈秋舫状元暨大云御史兄

弟,并登甲科,对掌华近,此人世希靓之荣也。乃秋舫旋以风疾殒,大云继以左

官卒。说者亦谓其迁葬所致。要之,阴地宜静而不宜动者也。魂妥佳城,神栖幽

宅,亡人安则生人亦安。即谓贵贼贫富寿夭衰旺系乎风水,亦既通籍显荣,则其

吉可知。居易俟命,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乎?狐埋狐骨,人类訾之,试思向若牛眠

巍然马发泉台长卧,方谓安且吉兮,而乃锹镬掀泥,松楸拔本,抉黄泉而见白日,

此举果奚为者耶?更张觊觎,谈者固妄而听者实愚矣。况乎奕视先人之骸,海量

后昆之福,是谓悖德。天下焉有悖德而天降之泽地效其灵者乎。噫!戏怨恫谁知?

方作啾啾之哭,昏痴若梦,犹冀欣欣之荣。以顺逆推之,必无是理。前鉴具在,

盍亦反而思其本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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