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莫斯科,一下子搅入了对我来说非常陌生的生活,我是指跟大头他们在一起。我缺乏同他们相处的经验,而且从心底不喜欢这种生活方式,这跟我当初幻想的充满[jī]情、汗水和才智的生活截然不同,其中充斥的不过是庸俗、狡诈和无耻。在和大头前往阿拉巴特大街赌场的路上,我悲哀地想:我他媽哪里是生活的主宰呀,我不过是在生活的皮鞭不断抽打下滴溜溜乱转的陀螺。
那天晚上我是第一次见识真正的赌场。本来那天我很不想去,吃完饭我浑身疲乏得厉害,左半脑隐隐作痛,心情也非常灰冷,我恨不得马上倒在床上昏睡一觉,可大头这条赌棍软磨硬泡还是把我拉去了。我的意志力实在他媽太薄弱了,我要是稍微坚强一点,也不至于在那个混帐的夜晚做出那么丢脸的事情。
嗯,阿拉巴特大街的卡西诺赌场是一家大饭店兼营的赌场,五美金一张入场券,其中包含着相当于两美金的香烟和酒水。主要是轮盘赌,也有类似北京俗称“拉耗子”(同庄家比点儿)的扑克牌戏,赌注从50卢布到5000卢布不等,进赌场必须西装革履,否则把门的警卫还不放你进去。
我和大头抵达时,刘斌和吕齐已经等在门口了。我问强子、张红卫怎么没来,刘斌挤挤眼说:“跟着‘斯大林’砸洋蜜呢。”
吕齐抻着领带,一副跃跃慾试的样子,拨楞着脑袋对赌场的规矩发表看法:“嘿,世界上的事情真是无从谈起,越是肮脏的地方吧还越讲究。”
大头附和道:“没听说吗侯门深似海,里面全是乌龟王八臭鱼烂虾。”
大头恬不知耻地朝我借钱。我给了他两万卢布,只给了两万,老天爷,这可是看在他苦苦暗恋过我姐的份上。他是个不可葯救的荒唐赌徒。
大头涎着脸问我:“你不玩儿会儿?”
我说:“我想先看看。”
大头拍着手里的钱,嘟嘟囔囔地说:“这点钱也就只够玩会儿‘拉耗子’。”我没理他。
这是一家四星级的大酒店,外观像所有俄罗斯现代建筑一样厚重有余华贵不足,内部装修却相当阔气。赌场设在一楼,室内面积不大,看起来更像一个中型酒吧。里面有两台轮盘机和四五张扑克牌桌,靠墙的位置是供应酒水服务的吧台、货币筹码兑换处,另外设有一些供客人休息的环形沙发座椅和小茶几。
赌场里活跃的主要是中国人和越南人,也有少数欧洲人。我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欧洲佬在玩儿轮盘赌,他下的全是幽幽发光的5000卢布筹码,前后不到十分钟,老家伙就输掉了几十万卢布,即使这样他还搂着一个也许是他女儿也许是情人的姑娘的肩头笑个不停。卢布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堆废纸。
“拉耗子”阵地上清一色的俄罗斯姑娘在洗牌发牌,言语温柔,仪态娴雅。
几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的赌场保镖在人群中游来晃去。
大头、吕齐加入了“拉耗子”的牌局,我和刘斌站在吕齐身后观战。吕齐这家伙要是成了大赢家那可以说是应该的,有时我觉得他的明亮秀气的额头像一台电脑屏幕。他天生对数字敏感。吕齐下的赌注不大,跟牌不跟牌非常果断。有几次我和刘斌认为他的牌足以下大注,他却不理我们的极力怂恿,把牌交了,结果他的判断正确:庄家比他点儿大。
我在吕齐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兴味索然,便到服务台要了一听饮料,一盒“骆驼”牌香烟,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喝水抽烟。我原以为我会对赌博感兴趣,可一旦厕身其间我发觉自己更像一个局外人。我一点点赌博的慾望都没有。赌场里不时地响起男人低沉的呼声和女人尖利的叫喊,这一切在我听来都他媽恍若隔世。我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有那么一阵我古怪地闻到了北大中文系男生楼里那股子隂暗慵倦的气味,忍不住痴想了一番我那短暂而荒诞的大学生活。我的那些从天南海北来的同学们都在干什么?他们在空闲的时候也会偶然谈起我这个浪迹莫斯科的国际倒儿爷吗?我的“哑巴”吉他队的伙伴们又创造出了新的校园小调了吗?还有林红我那初恋的姑娘,你就一点也不珍惜我们的感情,一点也不为我的冒险生涯担心吗?你不知道此时此刻我是多么的想你——。我的左半脑还在疼,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我伸手摸了摸头,竟在后脑勺的左下方摸到了一个闷胀的小疙瘩,我的心里猛然间凉了一下。我觉得我他媽可能完蛋了。我的脑袋里大概长了个恶性肿瘤,这肯定是命,是天谴,是我和北大计算机系那个四年级学生打架的报应。我又伸出自己的左手看手相,发现生命线的上段有一条粗野的横纹。我觉得我真得完蛋了。命中注定我将客死他乡。我用隂沉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周围,恍惚中认出这是自己以前在梦中曾经来到过的地方,我一下子沮丧得要命。赌场里的人形和声音在我的感觉世界里都变成了幻影和幻听,我很想跳起来在临死之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我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老天爷,那一夜我简直就是一个准死人。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体态丰满、穿超短裙的俄罗斯姑娘,单从修长的光腿上看几乎像一对双胞胎姐妹,但她们的脸却迥然不同。我心情苍凉地一直盯着她们看,她们的美貌越发加重了我的自悲自怜的情绪。左边那位姑娘梳一头黑亮的直发,发式和她的略显羞涩的面容很相配,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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