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一夜没有睡成觉,后脑勺上像挨了一记闷棍,嗡嗡地响痛,我的左眼眶也被那婊子养的瘦个子打得不轻,已经明显地浮肿起来。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闪现出三个混蛋的丑恶嘴脸,总有一天我要痛报此仇。我用我的想象力千百万次地杀死了他们,我反来复去地用尽了各种各样能想的到的最最毒辣的手法。我不惮再对任何人下毒手,我不停地在心里狠狠地说:谁他媽也别想再惹我。我一旦抓到了我的仇人,我将把大头针钉进他们的十指,然后用剃须刀片親手将他们的肉一棱一棱地割下来,对老二老三各用一天的时间,对付那个揍过我的瘦个子要用半个月也许更长的时间,我要对他用尽酷刑,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作屈辱和痛苦。我想我肯定下得了这黑手。大火将我们的货烧掉也远没有这三个兔崽子对我的伤害更直接、更深刻、更具体;被大火烧掉的经济损失也远没有这三个兔崽子将我打翻在地从我身上强行夺去的更难以忍受。
张红卫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张红卫在莫斯科公司注册处见过这几个家伙,现在想来,他早就被人盯上了。他下午出去到商店买了趟东西回来,就在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那三个家伙像土行孙一样不知从哪儿一下子冒了出来,将他堵进屋内,因为实在找不到多少钱,三个家伙恼羞成怒,将张红卫暴打了一顿。这三个家伙的确是有备而来,他们把我们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要不是親身经历,我根本无法相信天底下竟真有这类丑恶的事情发生,这帮狗娘养的都疯了吗?张红卫最后说:“我他媽当时就怕你回来怕你回来,你就回来了,我想喊,他们捂住了我的嘴。”张红卫起先也进行了反抗,但反抗的结果是一颗门牙被打掉了半拉。至今他的牙还豁着,他拒绝修补。
经过这件事,我的胆子好像一下子被吓大了。在那些日子里,我的[ròu]体和精神都强烈地渴望着血腥的事情。我觉得自己变成了心狠手辣的黑道人物,当时我可决不是想想而已。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起来了,洗漱完,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把蒙古刀擦亮,揣进衣兜。如果说先前我带它不过是为了壮壮胆,现在我可真想让它派派用场了。我做好了一切跟人玩儿命的准备。一路上我甚至在偶尔抬眼看人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挑衅姿态。从地铁车窗玻璃上看见自己隂沉的面容,我都被我吓了一跳。
我从莫斯科大学地铁站的售货亭里买了一束玫瑰花,一路举着阔步前进。有那么一会儿我都想把蒙古刀藏进花束里,一旦碰上我的仇人或有人胆敢找茬儿滋事,我就冷静地从鲜花中拔出刀来给丫一个透心凉。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都颇有些作戏的味道,这些情节更像是出自三流的凶杀电影,可我禁不住总是这样想。我当时真是疯了。我的情绪一直处于焦躁状态,什么道德规范,什么法律条文,统统管不到老子头上。我的心里甚至还冒出过这样的念头:如果有朝一日我徐庄成了某一帮派中的头面人物,我将会推心置腹地对少数几个晚辈親信讲讲实话: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栽过面儿幼稚过,英雄不是天生的,胆子都是吓出来的。
我这么胡思乱想着来到何小君的住处,心情竟出乎意料地好起来。我在何小君的门口对自己说:徐庄同志,你他媽可真是个现世的阿q。我屈指轻轻地敲了敲门。
“嗨,来啦!”我听见何小君欢快地喊。
“您什么耳朵呀,这么小声儿居然也听得见。”何小君打开门,我说。
“我要是说心灵感应你准会得意。”何小君披散着头发,身上散发出一股暖香的气息,我忍不住夸张地抽动鼻子嗅了几嗅,要是心境平和我准会做得更自然一些,我那几天真是疯了,我觉得当时自己的动作很无耻,非常无耻。何小君一边推我低在她胸口的头,一边侧着身往房间里退,“得得得,成什么样子,整个一盗花贼嘛。”
“送花郎更为准确。”我从背后把花儿拿出来,举在当胸,“这花儿是不是代表纯洁的友谊和爱情?”
何小君用手背掩着脸笑了:“不代表。我只能说你是别有用心居心叵测。”何小君从我手里接过花儿,假装深情地闻了闻,然后[chā]进桌上盛水的曲颈瓶里,“——谢谢。你感冒好了吗?”
“昨天我是装的,”我一屁股坐在何小君的床上,故作轻松地说,“实话跟你说,昨儿晚上哥们儿惨遭不幸。”
“活该你。”何小君说,从桌上的一个小塑料袋儿里捏了一枚小果脯之类的东西伸到我的脸前,“张嘴,——哎呀,你眼睛这儿是怎么弄的?”
“别动别动,”我拨拉开何小君的手,嘴里含着她给我的那个酸溜溜的东西说,“——我不骗你,我真不骗你。昨儿晚上有五个家伙把我和张红卫堵家里了,不给钱不走,用刀逼着。”
我看看何小君,何小君安静下来,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我避开她的目光:“别害怕,没怎么着。钱倒是给他们了,可他们并没有沾着什么便宜,丫还以为我们是吃素的呢。”
“——”
“真的,你还别不信。钱给他们那是没辙,我们哥俩猝不及防啊,好汉不吃眼前亏嘛。可等他们一走,好,我们哥俩立刻撒丫子追了出去,在雪地里好一场恶战,那帮孙子最后看形势不好,拔腿跑了,其中一个被打得惨点儿,被同伙架着跑的,我估计十天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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