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理解你和张红卫吕齐来这干什么。强子刘斌我们是废人,一辈子瞎混,完了,你们丫可都考上了大学,反而不念了,想什么?”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含混地说了声:“念书也烦。”
大头“嗤”道:“想钱是不是?我告儿你,钱是个蛋!我一晚上就输过五千美子!你们还没受过老毛子的欺负呢。操他大爷,我恨不得一个猛子扎回家去,我恨不得根本没来过鸟莫斯科!”
我想起了张红卫曾经跟我说过的话,便问大头:“那你事先为什么不劝我们别来?”
大头停住脚步,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吭声。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过了好大一阵,大头说,“小时候有一次我们在外边玩儿,天刚下过雨,大家一齐往前跑,第一个人一脚踩进了泥里,不吱声,接着往前跑,第二个跟着踩进去了,也不吱声,第三个人也不吱声,直到最后一个人也陷了一脚泥,大家才停下来,哈哈大笑。”
我怔了几秒钟,醒过味儿来,不由骂道:“你们大爷。”
酒劲儿和大头的话一下搞得我非常伤感,对真切地呈现在眼前的异国风光丝毫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简直就是无动于衷。我觉得自己好象一下子触及到了冰冷丑恶的现实,我此行莫斯科不过是一出恶作剧中的受骗者,一艘愚人船上的呆傻乘客,一切冒险的[jī]情都在瞬间统统化为了乌有。这真是个冷漠无情的世界。
缓步走进红场,脚底下高低不平的块几次险些把我绊倒。个体照相的莫斯科人向我们兜揽生意,我致以布礼(不理)。洒眼望去,正值列宁墓警卫换岗,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士迈着正步赳赳走过,夸张而无聊。一个衣衫褴褛的莫斯科汉子伸手向我乞讨“卢布里”(卢布),我漠然回答:“卢布里涅都”(没有卢布)不顾而去。我在心底突然向自己发问:我这是来干什么?感觉一片茫然。我的灵魂升至高空俯视着在红场上行走的[ròu]体,觉得那是个可怜的小小爬虫。
傍晚,我和大头在麦当劳吃快餐,大头一直显出一副慾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啦?”我说,“把自己弄得跟他媽政委似的。”自从他说了那番话,我就不准备再跟他客气。
“没,没什么。”大头说,低头喝果汁,“那个地铁里拉琴的女孩儿使我想起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这我哪儿猜得出来?”
“这人跟你有关系。”大头说,飞快地撩了我一眼,看上去还他媽有些羞涩。
“你他媽不是指我姐吧?”我忍不住笑起来。
“是你姐,”大头说,“你不觉得有点像吗?”
“我不觉得,”我说,“一点也不觉得。”
“我是指气质,”大头说,眯着眼笑,但样子并不猥亵,他他媽要是胆敢流露出一点下流的意思我准会扑上去扭断他的脖子。
“你姐从小就很出众。”大头真诚地说。
“你是不是从小就爱上我姐了?”我有意逗他。他那副样子实在好玩儿极了。
“我也说不好,”大头沉浸在往事里,“有一段时间我总是想着她,我第一次失眠就是因为——”
我连忙作手势止住大头:“别你媽说那么具体,别你媽说那么具体。”
“真的,骗你是孙子”,大头认真起来,“我一点儿别的意思都没有,这事儿我没跟任何人说起过。”
“那你跟我姐说过吗?”
“你他媽借我俩胆吧,”大头笑,“说来奇怪,我那时候一见你姐就脸红,说不出话。”
“我姐在家里倒是常提起你,”我说,“好象对你印象还不错。”
“真的吗?”大头的身体可笑地挺了挺,“她都说过我什么?”
“说你为人忠厚。”
“这是骂我。”大头向后一仰,叹了口气。
“你姐比你强多了,”他突然还了魂似的盯着我说,“你姐比你强一万倍。”
“那是忽然。”我打岔子说,“我们俩没法儿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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