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那是一个阿拉伯家的首都。飞机将在这个城市上空折向地中海,直飞雅典。
“大力士”的左机翼高高地仰了起来,巴科先一惊,又一喜。这是飞机在空中转弯的征兆。它要走了。
果然,“大力士”斜侧着身子向右下方飘去,越飘越远,越飘越远,居高临下望去,它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副驾驶嘟嚷了一句:“以列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巴科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啊,我明白了!”
3
同日 上午九时十分
约尼·尼坦雅胡中校不等“大力士”完全停稳就从舱门里跳了出来。他倒提着乌兹冲锋枪,钢盔斜扣在头上,上面着一朵小白花,此刻,他正嚼着口香糖。
紧跟着他,几十名身穿土黄迷彩服的以列士兵呼啦啦地跳了出来。
尼坦雅胡看了一下表。
“限定时间20分钟,动手!”
十步开外,耸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际机场停机坪重地,未经许可不许进入。”
尼坦雅胡笑着把一梭子弹统统倾泻到那块牌子上。
士兵们冲进停机坪。
几分钟后,爆炸声相继响起来。这个家航空公司的客机在浓烟与烈火中一架一架地升天,却永远不会回来了。
尼坦雅胡中校指挥的这次袭击是一次报复行动。三天前,一架以列航空公司的波音707客机在特拉维夫机场被炸, 一个自称为“阿拉伯革命军团”的组织声称对这次爆炸负责。“军团”未必真的有,即使有也只是少数人,但“阿拉伯”是一个……
[续攻击,攻击,再攻击上一小节]世界。以列人很高兴。既然你们愿意负责,那就请负责到底吧。以列内阁决定任选一个阿拉伯家的机场作为报复目标。
“要是没有武装的以列航空公司的飞机受到袭击的威胁的话,”以列总理拉宾蛮横地说,“那么,在世界任何地方的任何一架阿拉伯飞机都甭想有什么安全。”
距以列最近的这个家不幸被选中。
为了隐蔽、突然、迅速地抵达目标,尼坦雅胡和他的士兵们乘坐的“大力士”运输机紧贴着“空中公共汽车”飞行,这样,在这个家的雷达上就只显示出一架大型客机的反射脉冲。
袭击完全成功。这个家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以列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攻击他们的际机场,事先又没有发现任何迹象。当爆炸声在停机坪那边连续作响时,一位值班的民航人员还以为是隔壁的电视机里在播放战争影片,问同事:“片名叫什么?”
停机坪的飞机全部炸毁以后,尼坦雅胡发现候机大厦前还有一架这个家航空公司的康维尔-990客机。
“到那边去!”
以列士兵立即将那架飞机包围起来,并在几个要害部位安装了炸葯。两名会讲英语和阿拉伯语的士兵登上飞机,命令旅客和机组人员离开。
两分钟后,一位士兵向尼坦雅胡报告:“旅客已全部撤离,机组人员也撤离了,但机长执意不走。”
“你没告诉他我们要炸飞机么?”
“他表示与飞机共存亡。”
尼坦雅胡自登机,劝说。
机长端坐着一动不动,凛然道:“要么你们放弃炸机企图,要么我与飞机同归于尽。”
“说实话,我并不想杀死你。”
“我也说句实话:我真想杀死你!”
“你是军人?”
“曾经是。”
尼坦雅胡默默地注视片刻,转身走了,用希伯莱语小声对身边的士兵说:“男子汉。”
他在舷梯口对士兵喊道:“立正!”
他向那位视死如归的机长举手敬礼。
他随即命令:“起爆!”
康维尔-990在火光中升天了。
从行动开始到现在才15分钟。尼坦雅胡向候机大厅走去。
旅客和机场的服务员睁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他来到酒吧间,对服务员说:“给我来一杯马提尼酒,不要加苏打!”
服务员完全呆了,站在柜台后不能动弹。他又大声说了一遍,服务员才按他的吩咐去做。
喝完酒,他把一张十盾的以列钞票递过去:“零头不用找了,算给你的小费。”
服务员哭丧着脸说:“这钱在这儿不能用。”
尼坦雅胡在钞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说:“那你们拿它到以列银行去兑换吧。或者,你们如果有人到以列来,就用它买酒喝!”
八年前,一位颇有名气的以列将军在一个家的机场上做过相同的事。
两位大胆的外记者走过来。
“请问,您是以列哪支部队的作战人员?”
“戈兰旅!”
这是以列突击队的代号。
尼坦雅胡命令士兵们列队走向“大力士”。在别人的土上,在别人民的注视下,犹太士兵的“自豪与骄傲”被最充分地调动起来了,他们走得相当整齐。短皮靴使劲踏击着地面,嚓嚓有声。尼坦雅胡得意地说:“这简直像一次检阅。”
“大力士” 返航时,超低空飞越这个城市,3分钟后,从这个城市西区上空掠过。尼但雅胡对士兵们说:“向右看,手表三点方向,那座大楼就是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总部,总有一天,我们会对它实施突击!”
飞出西区,一大片种满油橄榄的原野扑面而来,再往前,绿树如茵。树丛中隐隐可见一些白的导弹刺向空中。那是叙利亚部队的防区,飞机不能不转向了。
尼坦雅胡注意到有许多电线从这个城市西区伸出来,通向叙利亚部队的防地,有电源线也有电话线,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主意。
“看到那些电线了?”他对驾驶员说。
“看到了。你想做什么?”
“攻击!”
“怎么攻击?”
“切断它们!”
“这是运输机。”
“用飞机翅膀。”
驾驶员脸白了。用飞机机翼去切断电线,真正是闻所未闻!这种大胆得近乎漫的主意只有尼坦雅胡这家伙才能想出来!
“这很危险。不过,是命令吗?”
“是我的命令。现在飞机归我指挥!”
“出了事大家一起完蛋!”
“别吓唬我,我相信你的技术。”
“的,那就试试吧!”
“大力士”飞得更抵了。强大的冲击波把一片一片的油橄榄连根拔起。它们遍地翻滚,仿佛在痛苦地哀号。电线离地面仅有十五米。“大力士”在距地面约有十六七米微微倾斜,紧擦着电线呼啸而过。“刷”地一下,机翼将电线齐崭崭地切断。一片火花闪烁。
尼坦雅胡激动地叫起来:“再来一次!”
“大力士”绕了个圈子后又恶狠狠地扑下来。降低,再降低。接近电线!机身倾斜!过!刷!
远的叙利亚士兵被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行动惊呆了。
4
同日 上午十时三十分
雅典际机场候机厅的扩音器响了: “由特拉维夫经由雅典飞往巴黎的139次班机就要起飞了……”
在雅典登上这班飞机的有四人,三男一女。他们走向登机口。
与特拉维夫机场相比,雅典的安全检查工作是“小儿科”。没有电子检查门,没有金属探测器,只有一个满脸堆笑的胖警察用手在旅客的箱子上拍打着。后来以列人称这种检查是“中世纪”的。
10分钟后,从“空中公共汽车”上已经可以窥视爱琴海蓝的膛了。在雅典登机的那个女人拉开了她的旅行包。她是一个美丽的姑娘。一头金长发如一匹瀑布,不编不夹不束,就这么倾泻至腰间,好一种至死无悔之姿!她身边的一个犹太老太太随便朝她的旅行包送去一瞥,突然,眼球凝固了,随即渐渐泛白,头颓然倒在座椅上,不省人事。
旅行包里有一支乌亮的手提机关枪。
姑娘走向前舱,她抱着机关枪就像抱着一个洋娃娃,给人一种滑稽感,但她的声音是严肃的:“我们是革命分子。这架飞机已成为我们的财产。你们的命运从此受我们控制!”
我们?还有谁?被惊得魂飞魄散的旅客向她身后望去。和她一起登机的三个男人这时全站了起来,一个抱着机关枪,另外两个高举着手榴弹,俨然三个金刚。
姑娘来到驾驶舱,用枪口顶住巴科的脑袋:“我命令,改变航向!”
此刻, 雅典航空管制台正与139班机通话,送话器是开启的。姑娘的声音一点不漏地传到管制台来。
“有人……
[续攻击,攻击,再攻击上一小节]劫机!”
人们呼啦一下涌过来,屏息谛听。
过了好大一阵,巴科的声音才响起来,有些沙哑:“去哪里?”
“乌干达。”
5
同日 上午十一时十分
薛姆龙将军全副戎装, 笔直地站在纳泽里姆空军基地的跑道上。中东6月的骄阳猛烈地晒射着大地。泥跑道上升腾着一团团热气,远的飞机、雷达、车辆在热气中不规则地晃动着。
薛姆龙全身都被汗透。戴着白手套的手每个指尖都在滴汗。脚下,汗已聚成一汪。他纹丝不动。他在等待尼坦雅胡。
两个半小时前,他就是这样站着目送尼坦雅胡的“大力士”飞机凌空而去,再也没有动过一下。
“我等着你,”他对尼坦雅胡说,“等到11点15分。”
按照预定计划,尼但雅胡和他的突击队将在11点15分准时返回纳泽里姆空军基地。
“我一分钟也不多等。”薛姆龙声调冷峻。“倘若11点15分你们回不来,那就意味着你们永远回不来了。”
“你说我们会失败?”
“是这个意思。”
“可是,我看见你把军乐队都带来了呀。”
“戈兰旅”的小型军乐队现在队伍整肃地站在跑道头。它是为奏凯旋曲而来。
“军乐队可以为你们奏凯旋曲,也可以为你们奏哀乐!”
“把哀乐留给阿拉伯人吧。”尼坦雅胡大笑。
11点14分,“大力上”依然不见踪影。跑道上的人们焦急地翘首遥望。薛姆龙却连眼都不抬一下。
11点15分。天空静悄悄。薛姆龙猛然转身,走向自己的吉普车。
登车前,他向军乐队挥手。
“都回去!”
吉普车突突地发动了。忽见一个身穿空军制服的人从塔台那边奔过来,喘吁吁地说:“薛姆龙将军,请等一等,他们回来了!你看!”
天际,一只钢铁大鸟正徐徐降落。
机场沸腾了。
薛姆龙却望望手表:“我说过我只等到11点15分,现在已经过了两分钟了。开车!”
当吉普车沿着跑道一侧奔驰的时候,“大力士”正好展开双翅扑下来。吉普车被罩在飞机巨大的影里。飞机轮胎与地面磨擦发出刺耳的嘶叫声。而这一切,都不能使薛姆龙转过头去望一眼。
作为突击队的最高指挥官,薛姆龙不能容忍任何不执行命令的现象和在命令执行过程中出现的任何懈怠。他一再告诫他的部属:“对突击队来说,时间概念是最重要的。要求时间之精确,必须像宇宙航天器在太空对接那样,有时,一秒钟的误差会带来一生的悔恨。”今天,尼坦雅胡如果铩羽,那自然是另外一回事,但现在看来“大力士”是无恙的,那么,它肚子里的人不论无恙与否,都应当准时而归,为什么迟到了两分钟?
一路上,他始终沉着脸。
回到营房后一小时,他知道了尼坦雅胡指挥飞机用机翼切断叙军电线的情况。
他的脸依然像铅板一样。
6
同日 中午一时
薛姆龙倒背着手站在餐厅门口,用郁的目光注视着尼坦雅胡和他的士兵们渐渐走近。他的态、神情、目光,酷肖米开朗琪罗雕刻刀下的摩西。
这些突击队员们现在着随便、运动衫、球裤、夹克。不像刚刚干过杀人的勾当,倒像一支才参加过比赛的足球队。
薛姆龙的目光阻止了他们的脚步。
“按预定时间,你晚了两分钟,”薛姆龙问尼坦雅胡,“你上哪里去了?”
“我切断了叙利亚人的电线,那是他们的生命线,24小时之内,他们的导弹是一堆废钢铁。”
“我不问这个,我问你为什么迟到了两分钟?”
“我已经说过了,因为我攻击了敌人。”
“谁允许你这样做的?”
“我自己。”
“你自己?”
“还有以列。”
“你想过由于耽误两分钟会受到罚吗?”
“会罚我?”
“必须罚!”
“怎么罚?”
“轻则拘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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