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亚洲 - 攻击攻击再攻击

作者: 刘亚洲24,462】字 目 录

,重则降职。”

“既然你要这样干,请便吧。”

尼坦雅胡一副桀骛的样子。

下午,薛姆龙自主持召开作战检讨会,娱乐中心的电影厅里济济一堂。“戈兰旅”全伙在此。

薛姆龙简单总结了作战经过后,话锋一转:“这次行动的指挥官尼坦雅胡中校在任务完成之后,擅自决定用飞机机翼去切断叙利亚人的电线,因此未按预定时间返回,不遵守时间是一种不能容忍的行为。突击队指挥官如果没有时间概念,就等于没有生命!我已报请上级批准,给予尼坦雅胡中校拘禁一天一夜的罚!”

全场肃然。

薛姆龙的声音威严极了:“念其初犯,这罚是轻的!”

听者无不凛凛畏惧。真是军纪如铁!按照上级的意志打胜仗者,有功;按照自己的意志打胜仗者,无功,反有罪!

人们又把目光投向尼坦雅胡。他高昂着头,双眼直视讲台,毫无窘态。

“但是,”薛姆龙突然提高了音量。“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

大家一惊。哦,还有下文?

“我认为,尼坦雅胡中校指挥飞机用机翼切断叙军电线的行动是一种壮举,是一种动人心魄的勇敢行为,或者说,是一种气概,一种精神。军人需要这种精神。以列军人尤其需要这种精神!沙龙将军一再对我们说:‘只要战斗取得胜利就行,无所作为就是犯罪。’即使做过了头,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全官兵为此话动容。

“我再说一遍,”薛姆龙扫视全场。“即使做过了头,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大厅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

薛姆龙举起一只手来:“这是一枚‘梅诺纳黑’①勋章,目前我们‘戈兰旅’仅此一枚,它将授予最勇敢最富创造精神的战士。为了表彰尼坦雅胡中校的行动,我已报请上级批准,将这枚勋章授予他!”

① 即六角盾牌,是以列的徽。

掌声突然爆发。

“明天,总参谋部还会再送一枚‘梅诺纳黑’勋章来,它将授予下一个最勇敢最富创造精神的战士!”

掌声。

“有功必赏,有错必罚,有功又有错,又赏又罚!”

掌声。

“陆军中校约尼·尼坦雅胡,”薛姆龙叫道,“上台受领勋章!”

尼坦雅胡雄赳赳地走向讲台。当将军把勋章别在他前的时候,他的眼睛了。

掌声更加热烈。

他走到麦克风前,说:“我当之无愧。谢谢大家。”

泪突然流到他的脸颊上。

散会后,薛姆龙把尼坦雅胡留下来。

“先去执行对你的罚。我郑重警告你,”将军的眼睛望着旁边,仿佛有意避开尼坦雅胡前那枚耀眼的勋章。“如果你再违反纪律,……

[续攻击,攻击,再攻击上一小节]罚将会格外严厉!”

尼但雅胡笑了:“严厉到什么程度?”

“把你从‘戈兰旅’中开除。”

“那不要紧,我会换一个名字重新参加的。”

“我将认出你来,并把你再次驱逐。”

“那就到别的部队。”

“别的部队?我相信你还是连一名班长都当不了。”

尼坦雅胡脸红了。

“班长。”他呐呐道。

32岁的约尼·尼坦雅胡在以列陆军中的经历是非常奇特的。以列陆军条令规定:任命一名军官之前,必须看他在作战部队是否当过班长。未当过班长的永远不能成为军官。尼坦雅胡没有当过班长。

他出生在繁华之都纽约。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爆发前夕,作为一个美籍犹太人的儿子,他面临着两种抉择:一、留在天使之——美;二、像许多旅居外的犹太青年一样志愿参加以列防军。他挑选了后者。

那一年6月9日下午,“耶路撒冷”旅的三等兵尼坦雅胡踩着赭红的泥土冲上戈兰高地以后,焦血袖,嘴干裂得全是口子。一位美联社记者采访了他。

“你既是美人,又是犹太人。请告诉我,作为美人,此刻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作为犹太人,你最大的愿望又是什么?”

“作为美人,此刻我最大的愿望是在希尔顿饭店的酒吧里痛饮一瓶可口可乐,当然是冰镇的;作为犹太人,此刻我最大的愿望是当一名防军的班长。”

班长!士兵的第一阶梯,将帅的摇篮,不要小看班长哟。拿破仑和苏沃洛夫都把班长看作是军队的灵魂。人类史上第二次世界大战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一个小班长发动的。

但他没有如愿。

原因是这样的:连长在他的作战行囊里发现了一本《花花公子》。

“你把这种东西揣在怀里打仗吗?”连长指着《花花公子》封面上那个不穿服的女人问。

“冲锋时难道我不在前面吗?”尼坦雅胡反问。

连长无语。不错,冲击戈兰高地时,尼坦雅胡是最先跳进叙利亚人战壕的几个以列士兵之一。

“我不喜欢看见这样的照片,”另一个连指挥官踱过来说,“尤其在战场上。”

“可是我喜欢!”尼坦雅胡说,“在战场上尤其喜欢!”

“为什么?”连长问。

“她多美。上了战场,我也许就永远呆在那里了。死前如能再欣赏她几眼,也是莫大的享受。”

坦率得可爱!

战后,裁减兵员,他退役了。他的身份证上这样写着:“约尼·尼坦雅胡,现役转预备役。历任职务:三等兵。”

孤零零的,仅此一个职务,如果这也能算作职务的话。

回到美后,他考入哈佛大学,攻读物理与哲学,获硕士学位。1974年,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他又一次志愿入伍,回到以列。

10月16日黄昏,当薛姆龙将军奉沙龙之命在大苦湖东岸检阅第一批偷渡人员时,在尼坦雅胡面前站住了,那张年轻的面庞正在落日的余晖里闪闪发光。

“你是……”

“三等兵约尼·尼坦雅胡!”

永远的三等兵?

“哈佛的硕士。好孩子!”

在埃及的那些日日夜夜里,将军发现这个士兵其实是个很好的将军苗子,士兵也发现这个将军原是个相当不错的士兵,只是老了一点而已。

在向苏伊士城进击的路上,薛姆龙率先垂范,与尖兵们挤在第一辆装甲车上。尼坦雅胡的m-16步枪就通过他的肩头指向前方。道路坎坷,装甲车成了蜗牛。尼坦雅胡对薛姆龙说:“我认为,以列防军不需要地堡,而需要公路。用几百万美元来修筑公路是值得的,而哪怕花十个以列盾来修造地堡都是不合算的!”

薛姆龙突然命令驾驶员停车,把尼坦雅胡的这些话记在笔记本上。

在摧毁了苏伊士运河西岸的萨姆-6防空导弹基地后,尼坦雅胡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地空导弹是被动式武器,是把资金和人力用在坐等敌机飞临上空的一种武器。以列永远也不应当把地空导弹当成主要武器。”

薛姆龙又把这些话记了下来。

停火那一日,将军和士兵并排站在通往开罗的公路上,默默遥望那座几千年来犹太人一直想去又一直去不成的东方名城。尼坦雅胡说:“渡河以来,我心里一直萦绕着一个想法:以列应当成立一支特殊的部队,能够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情况下打击任何敌人。如果把阿拉伯比作一个人的话,这支部队不仅要能从正面打击他,还要能从背后打击他;不仅要打击他的躯、四肢,还要打击他的心脏,乃至灵魂。要狠狠地打,经常地打,不给他以喘息的机会。买卖的规则是:如果你欠银行一千美元,你在银行手里;如果你欠银行一千万美元,银行在你手里。我们杀死一个阿拉伯人,就等于欠他们一笔钱。冤冤相报,这笔钱是永远也偿还不了的。索,欠他们一千万,让他们在我们手里!”

薛姆龙叫道:“再说一遍!”

战争一结束,薛姆龙就向总参谋部提出了建立突击队的建议并立即获得批准,同时被委任全权组建这支部队。

拟定人员名单时,他第一个写下了尼坦雅胡的名字。

在他力荐下,尼坦雅胡被任命为少校,一年后又擢为中校。

尼坦雅胡在踌躇满志之中又有一丝缺憾。他对于自己始终未当过班长这一点耿耿于怀。

“未当过班长是我的耻辱,”他说,“即使我当了将军,也不能使我忘记这一点。”

他又说:“我能够当好一个将军。我相信我也能够当好一个班长。”

7

同日 下午三时

尼坦雅胡赤躶着上身坐在拘禁室中央,让一缕从小铁窗里挣扎进来的吝啬的阳光照射自己的膛。

他酷爱日光浴。

他将在这里呆24小时。

他的勤务兵伊西站在门口。

忠心耿耿的伊西曾要求把他和他的长官关在一起,遭到拒绝,便站在门口。不到尼坦雅胡走出拘禁室他是不会离去的。

一阵音乐声袅袅飘来。

尼坦雅胡侧耳静听。

“啊,《哈蒂克瓦赫》!”

“哈蒂克瓦赫”是希伯莱语“希望”的意思。这首歌是以列的歌。

尼坦雅胡的神情变了。

“出什么事了?”

除去庆日, 平时播放歌,必有重大事件发生。6月战争时,以列空军第一攻击波的飞机就是伴着歌飞往埃及的;10月战争时,埃及军队突破巴列夫防线后20分钟, 《哈蒂克瓦赫》响遍了以列每一个角落;1972年9月,犹太人的黑九月,11名以列运动员在慕尼黑奥林匹克运动会上作为人质被枪杀,歌整整播放了一天,人们见面时,不问候,而随……

[续攻击,攻击,再攻击上一小节]着音乐的旋律唱歌。

尼坦雅胡命令伊西:

“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渐渐,音乐声越来越响,越响越激,像地中海的早,由小而大,由远而近,最后变成一团澎湃的洪流,令大地颤抖了。尼坦雅胡有些惶惑。磅礴如此,气势非凡如此,是音乐能够达到的境界么?

倘若此刻他来到大街上,一定不会惶惑了:特拉维夫电台一遍遍播放歌。商店、工厂、企业的扩音器打开了,住宅里的收音机打开了,正在行驶的小汽车里的收音机也打开了。这个行列还在不断扩大着。这是音乐,又不是音乐。

后来尼坦雅胡对薛姆龙说:“我觉得那是一种吼叫。”

伊西回来了:“一架民航客机被恐怖分子劫持了,上面有一百多以列人。”

8

同日 下午三时十分

“空中公共汽车”终于来到了乌干达首都坎帕拉的上空。短短半天,它跋涉三大洲:从亚洲起飞,在欧洲小憩,如今又来到非洲腹地。它像鸟儿一样疲惫了。驾驶它的巴科也疲惫了。

飞机盘旋着寻找机场。

突然,驾驶舱红灯闪烁。

巴科一看仪表,惊黄了脸:“汽油告罄!”他问副驾驶:“你知道恩德培机场的位置吗?”

“老天,我怎会知道!”

乌干达是个谜一样的家。它被谜一样的总统阿明统治着。

巴科慌了,鼻尖沁汗珠。他知道,发动机在五分钟之内将停止运转。别的飞机失去了动力尚能滑行一段时间,而“空中公共汽车”这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失去动力便是秤砣!

他睁大眼睛搜索地面。

他无意朝身后投去一瞥,看见那个抱机关枪的金发姑娘却若无其事地站着,脸上平静得像一泓碧,宛如一尊古希腊的石雕。

“我一下感到了强烈的羞愧。”巴科后来说,“与她相比,我觉得自己很渺小。难怪她敢于劫持飞机。她的勇气是惊人的。”

巴科说:“嘿,姑娘,咱们要一块完蛋了。你叫什么名字?”

“霍夫曼。”

“哦,德人。”

“嗯哼。”

“写遗嘱吧。”

“告诉我,飞机还能维持几分钟?”

“你想干什么?”

“我要把后舱那些犹太佬先杀死!”

“飞机坠毁,大家一起与大地拥抱。让大地给我们的生命划一个相同的句号,不是挺不错吗?”

“不,我要手杀死他们!”

“这样做你是为什么呢?”

“‘革命’!为‘革命’你懂吗?”她用枪口猛戳巴科的脑袋。“你这资产阶级的走狗!”

忽然副驾驶叫起来:“飞机!……米格机!”

两架乌干达空军的米格战斗机在左前方出现,摇摆机翼。

副驾驶说:“要为我们领航!”

霍夫曼微微一笑:“是来迎接我们的。”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567下一页末页共9页/1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