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高度。狭长的红海被两块神秘而荒凉的沙漠拥抱着,西边是埃及,东边是沙特阿拉伯。犹太人的这两个宿敌每一分钟都用警惕的目光监视着以列南部惟一的出海口。有形和无形的眼睛织成了无数张网。按预定方案,机群在整个飞行过程中将超低空飞行,离地面的高度不能超过15米。15米以上,便是雷达的王!
十五米,一棵大树的高度!其艰难,其危险,可想象,又不可想象!
这将需要多么高超的技术!仅仅技术高超够吗?这将需要怎样非凡的毅力!仅仅毅力非凡够吗?
飞机扑向大海的怀抱,像要揽起海的女儿,却在快要触摸到她那隆起的膛时又向上一仰。蜻蜓点。动作优雅。
怒海澎湃。突击队员们望着那小山一般的头,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壮阔的情景。
夜幕轻轻低垂。尼坦雅胡感到遗憾:不能欣赏那充满激情的景象了。
他找到无线电通讯员。
“特拉维夫现在有一场足球赛,你能否打听到以列队是赢了还是输了?”
24
二十三点整
机舱里铃声大作。红灯一闪一闪地发出刺目的光芒。
战斗警报!突击队员们一跃而起。
机舱中部停放着五辆装甲运兵车和一辆吉普,尼坦雅胡箭步跨到吉普上。
扩声器响了:“我们现在在恩德培机场上空,准备强行着陆。”
尼坦雅胡看表,23点。再过十分钟即可落地,与计划中规定的时间完全相符。四千公里属于历史了。
“一分钟的误差都是不允许的。”古尔说,“23点整,摩沙德在乌干达的特工人员将准时切断机场与外界的一切通讯联络。还有几名黑人谍报员将装扮成乌干达高级官员,直接驱车到候机大厦前,接应你们。巴列夫将军也将在那一刻打电话给阿明总统,分散他的注意力。”
尼坦雅胡说:“简直像间谍电影一样!”
这时候,恩德培机场的航空管制塔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
“where from?and where to?”(哪里来?哪里去?)
以列飞行员用事先准备好的谎言回答:“这里是东非航空公司。我们从以列运来了劫机者要求释放的巴勒斯坦人。”
管制塔里一片欢呼。以列人第一次屈服了,有一次就会有一百次,这个胜利是要被平分的。是阿明造就了那几个英雄。那几个英雄也造就了阿明。
“立即打电话通知元首!”
电话打不出去。
他们仍孜孜不倦地拨号。他们在梦中。胜利的梦其实离他们相当遥远,而另一个梦却逼迫了——以列人从四千公里之外突击一个家,一个首都,一个机场,一个武装了的机场,一个堆满炸葯的机场!
不错,这是梦。这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可能。
“突击队就是要把一切不可能变成可能。”尼坦雅胡说:“在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时,我们也许会失败,但那不要紧,这种努力和行动的本身就是胜……
[续攻击,攻击,再攻击上一小节]利,将给敌人造成莫大的震撼。突击队不仅仅是军队的一个编制,而是一种概念和一种象征——勇敢战斗的象征。”
可以感觉到飞机在急速下降,耳朵被挤迫得生疼。
轰隆一声巨响,又一颠。接地!
尼坦雅胡命令:“发动!”
装甲运兵车和吉普同时起动。
飞机滑跑。突击队员聚齐在后舱门前,准备冲击。尼坦雅胡突然转向无线电通讯员:
“知道特拉维夫足球赛的结果吗?”
“以列队输了。○比三。”
飞机刹车,那饱含痛苦的嘶叫声真令人感到大地仿佛被飞机轮胎磨破了一大块皮。
装甲运兵车突突突地吼叫起来,犹如将向猎物扑去的豹子。
尼坦雅胡愤愤地叫道:“替我拍个电报,告诉那支失败的球队,它给我们丢尽了脸!”
后舱门打开了。飞机仍在滑跑。恩德培机场的灯光流星般地掠过。
“非洲!”尼坦雅胡呐呐道,眼睛竟了。
飞机停稳,但发动机没有停车。突击行动全过程中,发动机不准熄火,以便随时升空。尼坦雅胡的吉普车第一个从舱门里窜出来,像一颗破膛而出的炮弹。装甲运兵车没有及时跟上。
尼坦雅胡拍着司机的钢盔:“不要等!对准候机大厦,冲!”
吉普车似离弦之箭。
后面的车辆与人员像决提的洪一般从飞机里喷涌而出,四溅蔓延。
四个突击组的任务分配如下:第一突击组35人,由尼坦雅胡兼任组长,分乘三辆吉普车突击候机大厦,抢救人质;第二突击组30人,乘一辆装甲运兵车突击塔台和军用停机坪。恩德培机场的米格机是对方手中一张致命的王牌。不仅要将这些飞机摧毁。而且要全部摧毁。如果还剩一架米格机,这架米格机便有可能在突击队返航时起飞追击。第三突击组35人,负责夺取机场的加油设备并为自己的飞机加油,同时伺机夺取法航的“空中公共汽车”:第四突击组有两个任务:一是随时准备增援第一突击组,二是在重要道路设伏,阻击乌干达的援军。
帷幄之中运筹,任何细节都没有漏过。
在以列突击队第一架飞机着陆的同时,一辆豪华型“本茨”轿车开到候机大厦前停住了。乌干达哨兵连忙上去拉开车门,忽然他呻吟了一声。
阿明总统坐在车里。
“立正!”一瞬间,大厦前二十多名乌干达士兵变成了木偶。
阿明吃力地从车里钻出来,向士兵们微笑颔首。他身后紧跟三名黑人卫兵。
远传来飞机降落的轰鸣声。
一名乌干达军官忽然有个小小的发现,总统瘦了些,也矮了些。瘦,完全可以理解。总统有二百个老婆嘛。可是,矮,又作何解释?
这些天,总统不时光顾此地,但每次来都事先通知,今天却飘然而至,是否有重大事件发生?
又有汽车向这边驰来。军官根据经验判断,汽车是全速。他转过头去。
一声枪响使他的头又回转来。他看到的情景使他魂飞魄散。
总统手里出现了一把勃朗宁手枪,枪口在冒烟。一个士兵捂着肚子跪在他面前,脸贴着地,像在吻他的脚。
军官一切都明白了。
这也是摩沙德的杰作。摩沙德制定了一个奇得有些离谱的方案:乔装阿明进入机场,迎接突击队。他们从间谍中挑选了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用一天时间给他化妆。现代化妆术是可以创造奇迹的——乌干达出现了第二个总统。
恰在这时,尼坦雅胡的吉普车赶到了。
准时!“宇宙航天器在太空对接”。
一支机枪从“本茨”轿车里伸出来。火像出笼的毒蛇一样四乱窜。二十多名乌干达士兵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栽倒了。
尼坦雅胡端着乌兹冲锋枪朝大厦猛冲。他身后,狂飙似的跟着35名突击队员。虽是夜间,但他们轻车熟路!毫无踌躇,32次冲击预演极大地帮助了他们。
尼坦雅胡大呼:“以列!以列!”
突击队员也一齐呐喊。
此刻,霍夫曼和她的同伴们都坐在大厦前厅的沙发上打盹。枪声暴起。霍夫曼第一个跳了起来。
“守住前厅!”她说。
劫机者们纷纷去抓武器。
霍夫曼端着机枪走向人质。
她明白自己的死期已到。但她绝不是惟一去叩地狱之门的人。一条命换一百条命,怎么也值了。
人质们恐慌万状。现在这个一步步朝他们走来的人是死神啊。传说中的死神也是女的,但比她丑陋多了。
她是美的。但这一刻,她面苍白,一双秀丽的眸子里闪着森森杀气。她把枪举起来了。她那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扣着扳机,渐渐向后……
一声清亮的啼哭突然响起来,是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他的由于极度恐怖而把他抱得太紧了。
霍夫曼的手指停住了。
她望着那孩子。她那张冷酷的面孔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挛。
她没有开枪。
“那一刻,她在想什么,”一位人质后来说,“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认为,是那婴孩的啼哭惊痛了她的心,女人的心,母的心。当一个人生命于最黯淡的时候,人的光辉更自然地闪烁。”
人质哈托夫认为这个功劳应当归于他。
“就在那天晚上, 我曾问她: ‘你是德人,你对希特勒怎么看?’她说:‘最坏的法西斯!’于是,我把我的衬衫解开了,指着满身的伤疤对她说:‘你看,这是希特勒给我留下的纪念。当年,我在奥斯威辛集中营里生活了四年之久。’她一言不发地走开了。我看见她用手托着腮在沙发上坐了一个钟头。作为一个‘革命’者,她的灵魂被我的话震撼了,她一定意识到自己做了和正在做着一件错事。”
霍夫曼只迟疑了几秒钟。
这是改变历史的几秒钟。
以列突击队涌进大厦。
尼坦雅胡大喊:“卧倒!”他用的是希伯莱语,只有犹太人才能听懂。
机关算尽!
哗地一下,人质们全都趴在地上。那情景宛如一片海退尽,只剩下几块孤零零的礁石。礁石是霍夫曼和她的伙伴们,以及几个乌干达士兵。有两名人质被吓蒙了,虽然听懂了尼坦雅胡的呼喊,但四肢不会动弹了。
几十支冲锋枪齐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去。凡是站着的人一齐在“雨”中舞蹈。
霍夫曼像被什么人推揉了一下,接着又被推搡了几下,动作猛烈如同抽搐。她倒下了,眼睛睁着。
据事后乌干达人统计。这些被打死的人每人都身中五十弹以上。
直到尼坦雅胡确实弄清劫机者已全部就戮,才命令突击队员把人质领出大厦。
另外两个突击组也相继得手。第二突击组来到米格机停机坪时,乌干达哨兵竟以为是换岗的人。
“我才上岗……
[续攻击,攻击,再攻击上一小节],你们怎么就……”
一把匕首准确地刺中了他的心脏。
突击队员们向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米格机发射“陶”式导弹。火球滚动。耀眼的白光不时地撕破夜幕,米格机是无奈的,虎落平阳,小狗们果然成了好汉。
第三突击组占领了塔台,没有发生战斗,因为没有对手。航空管制人员及时地逃走了。即使有对手也不会有战斗,有时只是一场屠杀。突击往往带来屠杀。以列士兵们把塔台里全部设备都捣毁了。他们捣毁的是机场的眼睛。恩德培机场瞎了。
装甲运兵车和吉普车开始运送人质了。突击队担任警戒。
一个意外情况发生了,一队乌干达士兵向这边跑来。他们从睡梦中惊醒,指挥官竟把他们集合起来列队奔向大厦。他们只当是劫机者在玩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敌人的一支正规军己自天外飞来。那整齐的队列成了以列人绝好的靶子。第一排子弹扫过去,他们大部分人就捣蒜般地点起头来。
没有还击,也来不及还击,只有后排的一名手持火箭筒的士兵在栽倒之前发射了一枚火箭弹。
站在最前面的尼但雅胡被击中了。火箭弹齐崭崭地切断了他的左。他大叫一声倒下了。
就在他倒下的同时,第一架满载人质的“大力士”飞机正急切地扑向夜空。从突击队落地到返航的第一架飞机起飞,只有53分钟。
飞机开始悬空,人质们的心落地了。一个女人首先哭了起来。接着,老人也哭了。再接着,是孩于。再接着,是男人。哭声连成一片。
突击队员也个个含着泪。
尼坦雅胡被送上第二架飞机。伊西正站在舷梯旁。当他看清这个满身鲜血的人就是自己的长官时,放声大哭。
尼但雅胡从昏迷中醒来。
“伊西,哭什么?”
“你的……”
尼坦雅胡艰难地抬起头来。左大以下一片空荡。血涌如注。
伊西哭得更厉害了。
尼但雅胡喝斥道:“你伤心什么?以后你只要擦一只皮鞋就够了!”忽然他想到伊西将提升为军官,叹了口气:“哦,不用了……”他又昏迷过去。
飞机起飞时巨大的颠簸又一次使尼坦雅胡睁开了眼睛。他脸上没有一丝血。一夜间的惊涛骇使他明显瘦削了。他的眼神已完全失去了平日光彩,瞳孔渐渐放大。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没有债务。我也没有借过别人的东西。”
一位著名的以列间谍在被阿拉伯人死前说过这话,以列人人知道这话。
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他死了。他的嘴翁动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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