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以其真”,田子方篇“缘而葆真”,知北游篇“真其实知”,渔父篇“慎守其真”。真者,精诚之至也。又曰:“真在内者,形动于外。”此二句与本篇之义更切。真在内者,德充于内也;形动于外,故物最之,而与夫子中分鲁也。盖王骀虽无全人之形,而能具真人之德者也。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宣云:“主宰物化,执其枢纽。” 正庄子之道,在离形去知,以守其和。故夫官骸百体者,物也。命物顺化以待尽,惟游心于德之和,不随物以俱化,此本文之义也。知北游篇仲尼曰:“古之人,外化而内不化。与物化者,一不化者也。”此所谓“命物之化”者,外化也,与物化也;所谓“守其宗”者,内不化也,一不化也。天下篇云:“以天为宗。”所谓“守其宗”者,守其天也。大宗师篇云:“其一,与天为徒。”其一,即一不化也。与天为徒,即守其天也,亦即守其宗也。又淮南原道训:“故达于道者,不以人易天,外与物化,而内不失其情。”外与物化者,即此之命物之化也;内不失其情者,即能守其宗也。义可互证。常季曰:“何谓也?”仲尼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本一身,而世俗异视之。 正肝之与胆,不同状,不同用,不同名。是肝与胆,如楚、越之截然为二也。又大宗师篇云:“假于异物,讬于同体;忘其肝胆,遣其耳目。”是吾与吾身中之物,亦如楚、越之截然为二也。此自物之所异者视之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皆天地间一物。 补物之数虽号曰万,然非外天地而各处,外阴阳而各生也。灵蠢虽殊,其为天地间之一物则同也。知北游篇云:“通天下一气耳。”大宗师篇云:“游于天地之一气。”均此义也。寓言篇云:“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言形虽不同,种则皆同也。列子黄帝篇子夏曰:“以商所闻夫子之言,和者大同于物。”故仲尼之民胞物与,牟尼谓众生同具佛性,皆自物之所同者视之也。能作如是视者,忘情于好恶,而游心于德之和者也。大宗师篇云:“同于大通。”又云:“同则无好也。”该无恶言之也。心无好恶而能和,则视之同矣,同则一矣。在宥篇云“我守其一以处其和”,义亦犹是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耳目之宜于声色,彼若冥然无所知。 正人每好耳目所宜,而恶所不宜者。如心游于和而忘情好恶,则无耳目之宜不宜矣。且此句与人间世之“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之义同。盖徇耳目内通,而不外缘于物,则心自不知耳目与物之所宜也。能如此者,则不仅视物如一,且忘心于视矣。此句较上进一层说。而游心于德之和,郭云:“放心于道德之间,而旷然无不适也。” 正注太空洞。武按:贾子道术篇“刚柔得适谓之和”,所诂是矣,然犹有深义焉。所谓和者,天地阴阳二气相合而无偏胜之谓也。故田子方篇“两者交通成和”。两者,阴阳也。淮南泛论训“阴阳相接,乃能成和”。鹖冠子环流篇云:“阴阳不同气,然其为和同也。”犹可曰:此道家言也。易曰:“保合太和。”朱注:“太和,阴阳会合冲和之气也。”是则儒家之说亦如此矣。是气也,人物即秉之以生。故老子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列子天瑞篇“冲和气者为人”,管子内业篇“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为人,和乃生”,淮南天文训“阴阳合和而万物生”,本书知北游篇“生非汝有也,天地之委和也”,皆为明证。道家所重在养生,而养生之要,则在养此生生之和。庄子之道,即在于此。故“游心于德之和”句,为庄子之道要,不仅为本篇之主旨,亦全书之主旨也。夫足以滑此和者,莫过于情。情生于知,启发此知者,耳目为之诱也。耳目触境,而心于以知耳目之所宜不宜焉,因之而好恶之情生,而喜怒之情伏矣。故本篇谓知为孽,而本书屡以“去知”、“忘情”为言也。乐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所谓天理者,即性也,即所秉受之和也。欲者,即情之发而为好恶也。好恶为喜怒之根,喜怒尤足以滑和,养生之大禁也。盖喜毗于阳,怒毗于阴,皆乖适中之和。故养生之道,在制喜怒,制喜怒在泯好恶,泯好恶在返视而内听,即乐记所谓“反躬”也。返视而内听,则不知耳目之所宜矣。此与人间世篇之“徇耳目内通”同义,下文之“和豫通而不失于兑”,亦即此义也。老子之“塞其兑”,文子之“闭四关,止五遁”,其义均同。即释氏之“空六尘,净六根,戒贪嗔痴”,亦何莫非此义也?而贪嗔痴之义,“好恶”二字足以尽之;泯好恶之功,儒家“窒欲”二字足以尽之。三家之名虽别,其理则同,其保合太和之道,亦未尝不同也。且道、释之所同者,犹有说焉。道之功在致虚,释之功在悟空。不虚则道不集,过虚则如死木橛,而丧其常心矣,故在于无过与不及,则亦致中和而已矣。释家之悟空,在不执有以坠于常,不执无以坠于断,所谓“不落二边”也,所谓“空不空藏”也,则亦致中和而已矣。天无二道,理无二致,为道与释者,同秉此阴阳二气而生,亦同修此阴阳二气之和而已,乌在其能异哉!吾之此说,非援释入道、援道入儒也,特旁征侧引,以曲畅本文之义而已。因修和为庄子之道要,全书之主旨,不惜辞费,而总释于此,以为读全书者之助焉。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宣云:“视万物为一致,无有得丧。” 正“物”字,读应逗。“其”字,指“物”字。言对于万物,惟视其所一,即上之“视其所同”也。得,人所好也;丧,人所恶也。无好恶则无得丧,而视之如一矣。老子云:“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文子精诚篇“其得之也,乃失之也;其失之也,乃得之也”,皆足相证。视丧其足,犹遗土也。”补心无恶也。常季曰:“彼为己,言骀但能修己耳。以其知得其心,以其真知,得还吾心理。 正知,指审乎无假。审者,用知以审究之也。心,指不与物迁与守其宗之心。骀之成无心,无心则非用知矣。常季闻仲尼之言,尚未明其旨,总疑骀用知以得心,用心以得其常心也。以其心得其常心,又以吾心理,悟得古今常然之心理。 正常心,常恒不变之心,指上死生不变,天地覆坠不遗之心也。物何为最之哉?”最,聚也。众人何为群聚而从之哉?补彼之用知以得心,用心以得常心,特为己耳,与物无与,物何为聚之哉?仲尼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成云:“鉴,照也。”宣云:“水不求鉴,而人自来鉴。唯自止,故能止众之求止者。” 补水止则清澄,人自来止以取鉴。喻骀德充,物自来最,非由用心。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在,冬夏青青;受命于天,唯舜独也正,郭云:“下首唯有松柏,上首唯有圣人,故凡不正者皆来求正。若物皆青全,则无贵于松柏;人各自正,则无羡于大圣而趋之。”成云:“人头在上,去上则死;木头在下,去下则死。是以呼人为上首,呼木为下首。故上首食傍首,傍首食下首。下首草木,傍首虫兽。” 补管子法法篇“故正者,所以止过而逮不及也。过与不及也,皆非正也”,可为此“正”字的解。焦竑云:“‘受命于地’,至‘唯舜独也正’,文句不齐,似有脱略。张君房校本云‘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正,在冬夏青青;受命于天,唯尧、舜独也正,在万物之首’,补亡七字。因郭注有‘下首唯松柏,上首唯圣人’故也。”武按:孔子集语引此文,其下注云:“明本无‘在万物之首’五字,张君房本,此五字有。”集语当是据张本补入,补者是也。幸能正生,以正众生。宣云:“舜能正己之性,而物性自皆受正。” 正陆西星云:“正,如‘各正性命’之正。正生,即正性也。正性,即守宗也。守宗,即保始也。”武按:中庸曰:“天命之谓性。”故天赋之曰命,命者令也,天令之也,人秉之曰性,二而一者也。舜在万物之首而为天子,故能正众生。夫保始之征,保守本始之性命,于何征验? 补始,指道言,亦指和与性言。老子曰:“道常无名。”又曰:“无名,天地之始。”换言之,即道,天地之始也。又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又曰:“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又大宗师篇谓“道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生天生地”。夫生天生地,非始之谓乎?与老子“先天地生,字之曰道”之义同。故谓始指道言也。道为阴阳之公名,和为阴阳之相合。道之存于人者谓之性,性即含和理者也。故刻意篇云:“和理出其性。”人之秉此和而生以成性也,谓之始。易曰:“成性存存。”疏云:“性谓禀其始也。”是故以体言,谓之道;以用言,谓之和。以和理具于心而未显其用言,谓其性;以禀和成性之时言,谓之始。故谓始亦指和与性言也。由此推之,保始,即保和,易所谓“保合太和”,尤足相证,亦即上文“游心于德之和”之义也。舜独得正命,即独得阴阳之和也。故保始谓之保其正命,亦无不可。不惧之实。补此处提出一“惧”字者,以临死不惧,人所最难。保始之义既为保和,和则视死生为一,自然不惧,故以人之所最难者为其征验也。若心有所惧,则不能保其和矣。勇士一人,雄入于九军。崔云:“天子六军,诸侯三军,通为九军。” 补一人入九军,难必不死,今入之且雄,可谓不惧矣。将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犹若此,将求功名而能自必者,犹可如此。 正彼之不惧,非保合其和,而视生死为一也;非审乎无假,不与物迁也。特以求勇名之故,而约束其惧死之心,强而为之者也。然彼以求名犹能制其惧心,况具以下所举之德者乎!若此,指不惧。而况官天地,府万物,成云:“纲维二仪,苞藏宇宙。” 补礼记王制“论定然后官之”,注:“使之试守。”玉篇:“府,聚也,藏货也。”言官使天地,府聚万物也。直寓六骸,宣云:“直,犹特。以六骸为吾寄寓。”成云:“六骸,身首四肢也。” 补视六骸如寄,故虽六骸均丧,犹遗土也,况丧足之一骸乎!此由其中尚有不丧者存,所谓常心也,远非勇士之不惧所可比矣。象耳目,宣云:“以耳目为吾迹象。”补故不知耳目所宜。一知之所知,上知谓智,下知谓境。纯一无二。 补知之所知,非一也,然而不二视之。即上“物视其所一”,亦即天地篇“万物一府,死生同状”也。而心未尝死者乎!宣云:“得其常心,不以死生变。” 补万物无不随化而尽,形体亦物也,故无不死。然形死而心不随之俱死,所以谓之为常也。任形之死犹遗土,即上所谓“命物之化”也;心不随之俱死,即上所谓“不与物迁”而“守其宗”也。庄子之道,不外于此矣。彼且择日而登假,假,徐音遐。宣云:“曲礼:‘天王登假。’此借言遗世独立。择日,犹言指日。”按:言若黄帝之游于太清。 补绎曲礼登假之义,则登假者,死之饰言也。礼记郊特牲云:“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登假者,就魂气归天言之也;尚书之“帝乃殂落”,则就形魄归地言之也。总之,皆死之饰言也。历来传记所载哲人高僧,有生死来去自由者,有预克死朝者,择日登假,即此类也。彼心未尝死,故能择日,以明其来去从容。天地间何奇不有?未可概以怪诞目之也。人则从是也。宣云:“人自不能舍之。” 补人则从死,不仅最之,此德之符也。或谓人特从之游耳,何遂从死?说似过当,不知此特进一步答常季“物何以最之”之问,原非事实。然事实亦非尽无,如子畏于匡,回曰:“子在,回何敢死!”如子不在,则回必从死矣。田横德不足以感人,然从死者五百人。淮南泰族训,言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还踵,化之所致也。吕氏春秋离俗览,言墨者钜子孟胜,死荆阳城君之难,其弟子从死者百八十三人,岂亦过当之说乎?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因常季疑骀有动众之意,故答之。 补物最非彼用心以要之。
申徒嘉,兀者也,而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杂篇作“瞀人”。 补成云:“姓公孙,名侨,字子产,郑之贤大夫也。”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郭云:“羞与刖者并行。” 补有恶心也。不审其德,而恶其形。其明日,又与合堂同席而坐。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今我将出,子可以止乎,其未邪?郭云:“质而问之,欲使必不并己。”且子见执政而不违,子齐执政乎?”执政,子产自称。违,避也。齐,同也。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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