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集解 - 德充符第五

作者: 王先谦13,290】字 目 录

补成云:“姓闵,名损,字子骞,宣尼门人,在四科之数,甚有孝德,鲁人也。”论语“德行颜渊、闵子骞”,即其人也。吾自以为至通矣。今吾闻至人之言,宣云:“孔子之言哀骀它者。”恐吾无其实,轻用吾身而亡其国。补孔子集语引“其国”作“吾国”,崇本、世本同,当从之。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

〔一〕“丈”原作“文”,据释文改。

〔二〕“荀子礼论”原作“周礼缝人”,据荀子改。

〔三〕“通”原误“遁”,据人间世篇改。

〔四〕“以”字,据王氏原刻及集释本补。下补正同。

闉跂支离无脤成云:“闉,曲也。谓挛曲企踵而行。脤,唇也。谓支体坼裂,伛偻残病,复无唇也。”释文:“脤,徐市轸反。又音唇。” 补释文:“闉音因,郭乌年反。跂音企。”说卫灵公,灵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上说言说,下说音悦。其下同。释文:“脰,颈也。李云:‘肩肩,羸小貌。’李桢云:“考工梓人文‘数目顅脰’,注云‘顅,长脰貌’,与肩肩义合。知肩是省借,本字当作顅。”按:卫君悦之,顾视全人之脰,反觉其羸小也。 正释文:“脰音豆。”武按:各注均未得解。此处李训肩肩为羸小,亦无显据,难免臆说。全人之脰,本非羸小,而视之为羸小,必目病眚者也。未据灵公目眚,何致有此妄见?说殊未惬。李桢改为考工记之“顅”,郑注“顅,长脰貌”,不过颈长耳,有何取义乎?并未足以明其形之恶。如勾践颈长,灭吴霸越,为当时盟主,不反明颈长之可贵乎?是改亦非也。考说文“肩,膊也”,广韵“肩,项下”,书盘庚传“肩,任也”,左传襄二年“郑子驷请息肩于晋”注“以负担喻”。本句上“肩”字,项下之膊也;下“肩”字,任也,负担也。犹之冠冠履履,风风雨雨,曾涤生氏所谓实字虚用也。其脰肩肩者,谓其颈乃肩膊肩负之也。言灵公视闉跂而悦之,忘其形之恶,视形全之人,惟见其以肩任负其颈耳,犹之天地篇所言“横目之民”。目横于面,脰竖于肩,皆举一以概其全也。盖闉跂德充于内,故灵公忘形悦德,非然者,形貌虽全,不过以肩肩脰之常人耳。盖以肩肩脰,人人如此,无足悦也。下文“德有所长,形有所忘”句,即说明此处之义者也。荀子非相篇:“卫灵公有臣曰公孙吕,身长七尺,面长三尺,焉广三寸,鼻目耳具而名动天下。”此则灵公悦德忘形之实证也。瓮●大瘿说齐桓公,桓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说文:“瘿,瘤也。”李云:“瓮●,大瘿貌。” 补释文:“瓮,乌送反。●,乌葬反。瘿,一领反。”此段,即下“形有所忘”也。

故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总上。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忘。形宜忘,德不宜忘;反是,乃真忘也。故圣人有所游,游心于虚。 正游心于德之和。而知为孽,智慧运动,而生支孽。 正说文通论:“孽之言蘖也。”若木既伐而生□,犹颠木之有曲蘖也。凡情与事之生,皆由于知,犹树之生蘖也。下三“为”字,即皆由知所生。约为胶,礼信约束,而相胶固。德为接,广树德意,以相交接。工为商。工巧化居,以通商贾。圣人不谋,恶用知?心无图谋,故不用智。 补庚桑楚篇:“知者谟也。”又曰:“至知不谋。”不斫,恶用胶?质不雕琢,何须约束?无丧,恶用德?德之言得也。本无丧失,何用以德相招引? 补秋水篇:“至德不得。”不货,恶用商?不贵货物,无须通商。 补老子曰:“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四者,天鬻也。天鬻者,天食也。释文:“鬻,养也。”知、约、德、工四者,天所以养人也。天养者,天所以食之也。既受食于天,又恶用人?既受食于天矣,则当全其自然,不用以人为杂之。有人之形,无人之情。屏绝情感。 补无好恶之情。有人之形,故群于人;成云:“和光混迹。” 补大宗师篇云:“方且与造物者为人。”义与此同。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绝是非之端。 补无好恶之情,故无是非之端。眇乎小哉!所以属于人也。謷乎大哉!独成其天。崔云:“类同于人,所以为小;情合于天,所以为大。”成云:“謷,高大貌也。” 补眇,释文“亡小反”。释名释疾病云:“眇,小也。”謷,释文“五羔反”。武按:大宗师篇云:“其一,与天为徒;其不一,与人为徒。”可作此处参证。惠子谓庄子曰:“人故无情乎?”庄子曰:“然。”惠子曰:“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成云:“虚通之道,为之相貌;自然之理,遗其形质。”恶得不谓之人?”惠子曰:“既谓之人,恶得无情?”庄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宣云:“言惠子先误认情字。”按:郭以是非承上言,非。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宣云:“本生之理,不以人为加益之。”补自然者,天也。常因自然,与刻意篇“循天之理”同义。老子曰“益生曰祥”,前汉五行志“妖孽自外来谓之祥”,谓增益其生为凶妖也。老子又曰“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即因其自然之生,而不益之以人为也。养生主篇之“尽年”,寓言篇之“穷年”,即任其天年自然穷尽而已,皆不益生之义。庄子之道,在养生而不益生。惟不以好恶内伤其身,以期如大宗师篇所云“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即养生也。上所谓和者,无好恶也,故“不以好恶伤身”句,乃修和之功夫也。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成云:“若不资益生道,何以有其身乎?”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有其身者如此。今子外乎子之神,劳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成云:“槁梧,夹膝几也。言惠子疏外神识,劳苦精灵,故行则倚树而吟咏,坐则隐几而谈说,形劳心倦,疲怠而瞑。” 正槁梧,解详齐物论“惠子之据梧也”句下。天选子之形,选,解如孟子“选择而使子”之选。子以坚白鸣!”言子以此自鸣,与公孙龙“坚白”之论何异?齐物论所谓“以坚白之昧终”也。解见前。 正坚白者,以坚石与坚,白马与白,离而两之以为题,于无理中说理,以口辩相胜者也。公孙龙倡之,一时和者群起。其目甚多,如“卵有毛”、“鸡三足”之类,见荀子劝学篇。本书天下篇末所载,即惠子之坚白辩,盖惠子固其中之雄也。故此处注,不必再涉及公孙龙,句固未尝言“子以公孙龙之坚白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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