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以为传、笺重文之例。鼒按:谓传、笺诚多此例,然不可以疑此诗。《孟子》:“施施从外来。”施施连文,似本此诗。且赵岐注云:“施施,犹扁扁,喜说之貌。”与郑笺“舒行伺间”意略同。张揖《广雅·释训》亦云:“施施,行也。”此皆在颜之推所见江南旧本以前,则《毛诗》之连文无可疑矣。又《孟子音义》曰:“施,丁依字。《诗》曰:‘将其来施施。’张音怡。”
《说文·玉部》:“玖,石之次玉黑色者。从玉,久声。《诗》曰:‘贻我佩玖。’读若芑。或曰:若人句脊之句。”今本同。按读若芑,是也。与李字叶。
《说文·艸部》:“蕣,木堇。朝华莫落者。从艸,声。《诗》曰:‘颜如蕣华。’”今作舜。按《舛部》:“,艸也。楚谓葍,秦谓之藑。蔓地连华,象形。从舛,舛亦声。”又《艸部》:“藑,茅。葍也。一名蕣。”是“舜”即“蕣”也。毛传曰:“舜,木槿也。”《庄子释文》引司马彪云:“椿,一名橓;橓,木槿也。”崔譔亦以为橓华。盖因有木槿之名,故橓字从木;其实木堇为草类,当从《说文》作“蕣”。又孔疏引陆玑疏作“舜”,是舜为本字,蕣为后加之字,皆许氏本文。橓则俗字耳。
按《诗·汾沮洳·序》:“其君俭以能勤,刺不得礼也。”此疏中所云“今定本及诸本序,直云‘其君’”者也。又云:“王肃、孙毓皆以为大夫采菜,其《集注序》云:‘君子俭以能勤。’”《释文》云:“其君子,一本无子字。”是王肃、孙毓、陆德明所据本均作“其君子俭以能勤”,与定本、正义本异也。鼒谓有子字者是也。经言“公路”、“公行”、“公族”。传云:“公行,从公之行。公族,公属。”笺云“公路,主君之軞车,庶子为之。晋赵盾为軞车之族是也。”“从公之行者主君兵车之行列。”“公族,主君同姓昭穆也。”是经、传、笺皆以大夫为义,如云其君,安得异乎公路、公行、公族也乎?疏谓“其君好俭而能勤,躬自采菜”,又谓“贱官尚不为之,君可故亲采莫乎?”从而为之辞耳,不可从也。
《硕鼠诗》疏云:“《释兽》,於鼠属有鼫鼠。孙炎曰:五技鼠。郭璞曰:大鼠,好在田中食粟豆。舍人、樊光同引此诗,以为彼五技之鼠也。”《说文》云:“‘鼫,五技鼠也。能飞不能过屋,能缘不能穷木,以游不能渡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陆玑疏云:‘今河东有大鼠,食人禾苗,亦有五技,或谓之雀鼠。其形大,故序云大鼠也。’”又《易》:“晋如鼫鼠”,九家《易》作“硕鼠”。疏引蔡邕《劝学篇》云:“鼫鼠五能,不能一技术。”又《广雅》云:“鼠勺,爵鼠。”荀子《劝学篇》亦作“梧鼠”。按:此一物而异名者,声转而字异也。“鼫”为本字,“硕”为音近叚借之字,“鼠勺”、“雀”、“爵”又音转异体之字,犹之“伯劳”之或为“博劳”、或为“百鹩”也。又“蝼蛄”一名“硕鼠”,见《本草》。《古今注》混为一物,非。
按《诗·无衣》传曰:“兴也。袍,襺也。上与百姓同欲,则百姓乐致其死。”笺云:“此责康公之言也。君岂尝曰‘女无衣,我与女共袍’乎?言不与民同欲。”下“王于兴师”。传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笺云:“君不与我同欲,而於王兴师,则云:‘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往伐之。刺其好攻战。”鼒谓传、笺义同,传文简略,而笺申之耳。传言“上与百姓同欲,则百姓乐致其死”,正见康公之不然也。言“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正见天下有道之时则然。今经所云“王于兴师”,乃以王法兴师为常言,不必如古自天子出也。传略,则笺详之;传详,则笺略之。古人著书,义本高简,以意逆志,同异自明。王肃好与郑异,托於毛义以强为之说。曰:“岂谓子无衣乎,乐有是袍。与子为朋友,同共弊之,以兴上与百姓同欲,则百姓乐致其死,如朋友乐同衣袍也。”又曰:“疾其好攻战,不由王命,故思王兴师。”夫传意,本谓诗以袍襗兴,不谓朋友同袍兴也。本谓天下有道,则征伐自天子出,今不必然。正是以王法为通言,非谓秦兴师不由王命也。王意在申毛,其实非毛旨也。孔颖达惑於王肃之说,因於传、笺之说,分茅设蕝,遂使毛传之意大晦。读者所当以经还经、以传还传、以笺还笺、以疏还疏,不必牵引而昧没也。
按《诗·权舆》章:“夏屋渠渠。”笺云:“屋,具也。渠渠,犹勤勤也。言君始於我厚,设礼食大具以食我,其意勤勤然。”此以下章“四簋”,皆说饮食之事,不得以屋宅搀入。疏引崔駰《七依》说宫室之美云:“夏屋渠渠。”王肃云:“屋则立之於先君,食则受之於今君,故居大屋而食无馀”。鼒谓王说是也。序言:“忘先君之旧臣与贤者,有始而无终。”则夏屋属先君说为是。又夏屋之言屋宅,古训如是,亦非王肃一人之言。《礼·檀弓》:“见若覆夏屋者矣。”注以夏屋为今之门庑。其形旁广而卑。《楚词·哀郢》:“曾不知夏之为邱兮。”注云:“夏,大殿也。《诗》云:‘於我乎,夏屋渠渠。’”《招魂》:“冬有突夏。”注云:“突,覆室也。夏,大屋也。《诗》云:‘於我乎,夏屋渠渠。’”《淮南·本经训》:“乃至夏屋宫驾。”注云:“夏屋,大屋也。”“大厦曾加”注云:“大厦,大屋也。”《说文》无“厦”字,古广厦字即作“夏”。《说林训》云:“大厦成而燕雀相贺。”注云:“屋也。”王逸、高诱皆汉时人,师承必非无自,不独崔駰《七依》之言,可以为子邕之左证也。
邓子久太史尝疑古元、歌韵不相通,而《毛诗》差、原、麻、娑为韵,言尝质之於黟县俞理初正燮。俞最号博雅,顾不知。俞复质之程春海侍郎。侍郎言:“原与献同音,经典献字有读如‘莎’音者,则原或如献字之读。”子久尝为鼒言,极叹侍郎之颖悟。鼒谓侍郎颖悟则有之,其说实牵强难通也。按古元、歌韵本通。《桑扈篇》以翰、宪、难、那为韵,《隰桑篇》以阿、难、何为韵。《逸周书·时训篇》:“鴠鸟犹鸣,国有讹言。虎不始交,将帅不和。荔挺不生,卿士专权。”《淮南·诠言篇》:“为善则观,为不善则议。”《说林篇》:“百梅足以为百人酸,一梅不足以为一人和。”《泰族篇》:“其美在和,其失在权。”王氏《淮南》校本言之甚详。友人陈卓人立尝为予言:“番字今属元、歌两部,其偏旁字更不可枚举。”则元、歌韵本通矣。其说较春海侍郎为长。
《诗·墓门》:“斧以斯之。”《释文》云:“斯,所宜反。又如字,又音梳。”今南方以锯开木谓之“梳”,即“斯”字之古音也。
《说文·艸部》:“,绶也。从艸,声。《诗》曰:‘邛有旨’”今作“鹝”。按毛传云:“鹝,绶草也。”《尔雅·释草》云:“,绶。”
《诗》“猗傩其华”,王逸《楚词章句》引作“旖旎其华”。按“猗傩”、“旖旎”声转字异。古奇邪之“奇”,奇偶之“奇”,皆音“歌”;猗、旖皆从“奇”得声,知音本近也。吴才老《韵补》:旎字叶音“那”。杨升庵亦云:“旖旎”、“猗傩”字形之异。
《说文·艸部》:“蒮,艸也。从艸,隺声。《诗》曰:‘食郁及蒮。’”今作“薁”。按毛传云:“薁蘡,薁也。”孔氏《正义》曰:“薁蘡,亦郁类而小别耳。《晋官阁铭》云:‘华林园中,有车下李三百十四株,薁李一株。’车下李,即郁薁,二者相类而同时熟,故言郁薁也。”《尔雅·释草》云:“蒮,山韭。”邢昺疏云:“此生山中,与人家所种者异名也。韭,菜名,生山中者名蒮。《韩诗》曰:‘六月食郁及蒮’是也。”邵晋涵《尔雅正义》曰:“《说文》据《韩诗》为义。早韭宜於春初,六月食蒮,庶人之食也。”王应麟《诗考》亦云:出《韩诗》。据此,知许氏所引《诗》,不专毛氏。盖当时四家《诗》并行,诸儒皆得据以为义;故《说文》及郑笺皆主《毛诗》,而亦有与毛异义者,此类是也。
《说文·足部》:“踬,从足,质声。《诗》曰:‘载踬其尾。’”今作“疐”。按毛传云:“疐,跲也。退则跲其尾。”《尔雅·释言》:“疐,跲也。”《诗》曰:“载疐其尾。”《诗》疏引李巡曰:“跲,却顿曰疐。”又《中庸》郑注:“跲,踬也。”与下“跲”字“踬也”义同。《虫部》:“疐,碍不行也。从虫,引而止之也。虫者,如虫马之鼻,从此,与牵同意。”按:碍不行,亦有跲义。此亦转注、叚借之字也。《终风》章:“愿言则疐。”传云:“疐,跲也。”与此传同观,此益知崔灵恩改“疐”为“疌”、改“跲”为“去棲”之妄。此处《释文》云:“疐,本又作疌。”盖疐之俗体也。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