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而称之曰:明王之以孝理天下者也。人君以其礼告庙,则谓之告朔,听视此月之政,则谓之视朔,一曰听朔,其实一也。”鼒按:方庆之说不见於经,《汉书·五行志》、《礼乐志》亦无其文。其云“正月上辛於南郊”者,当是贞观时,议礼之臣以《玉藻》有“天子听朔於南门之外”,遂以南门之外为南郊。按:郑注云:“明堂在国之阳,南门之外,谓明堂也。”亦非南郊。又以《周礼》有“正月之吉始和,布教於邦国”,遂以布教为正月颁十二月之政。其实《礼经》无正月诸侯朝天子之事,《月令》所云:“合诸侯,为来岁受朔日”,在季秋之月,安得以为正月乎?即朱子《集注》“季冬颁来岁”云云,亦是约略《月令》季冬之文言之,并不言孟春之月。杜估谓方庆之议皆臆说,是也。作《人物备考》者不知从何类书录得,又破碎颠倒其文,以致不可读耳。所云“上新吕”当作“肵上辛”。“新”乃“辛”之讹,“吕”乃“肵”之讹。《汉书·礼乐志》云:“肵正月上辛,用事於圜丘。”古经籍“以”字皆作“肵”。
《文王世子》:“三老五更。”注云:“三老、五更,各一人。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注《乐记》云:“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通典》六十七引蔡邕《月令章句》云:“三老,国老;五更,庶老也。”《礼》疏引《章句》云:“三老,三人。五更,五人。”裴松之《魏志注》四引蔡邕《明堂论》云:“更,应作叟。叟,长年之称。”又《蔡邕集·月令问答》云:“问:‘《记》曰:“养三老五更。”子独曰“五叟”,何也?’曰:‘字误也。叟,长老之称也。其字与更相似,书者转误,遂以为更。嫂字,女旁叟;瘦字,中从叟;今皆以为更矣。字法不立,形声何得以为字?以嫂、瘦推之,知是更为叟也。’”鼒谓此自蔡义为长。郦炎《遗令书》:“加供养谢塚更。”王羲之书中亦多塚更字,是嫂讹为塚更之证。又《列子·黄帝篇》:“禾生子伯,舍於田更商邱开之舍。”张湛注云:“更当作叟。”是叟讹为更之证也。但汉儒说经最重师承,往往改其义而不敢轻改其字,且往往两存之,故蔡氏《独断》又云:“天子兄事五更者,训於五品也。更者,长也。更相代至五也。能以善道改更已也。又五更或为叟。叟,长老,称与三老同义也。”观《独断》之兼存两说,可以知汉儒说经之不师心自用矣。
《郊特牲》云:“庭燎之百,由齐桓公始也。”言齐桓之僭礼也。《韩诗外传》云:“齐桓设庭燎,为士之欲造者,期年而士不至,於是东野人有以九九见者。”王褒《圣主得贤臣颂》曰:“齐桓设庭燎之礼,故有匡合之功。”言齐桓之好贤也。两事各不相蒙,注、疏不引,是为有职。盖庭燎非失礼,庭燎之百为失礼。郑注引《大戴礼》曰:“庭燎之差:公盖五十,侯、伯、子、男皆三十。”
《礼记》“土鼓蒉桴”,《吕览》高诱注作“蒯桴”,蒉与蒯亦声转而字异也。
《说文·示部》:“禜,设绵蕝为营,肵禳风雨雪霜、水旱厉疫于日月星辰山川也。从示,营省声。一曰:禜卫使灾不生。《礼记》曰:‘雩禜祭水旱。’”今本作“雩宗,祭水旱也”。按郑注云:“宗皆当为禜字之误也。禜之言营也,雩禜亦谓水旱坛也。”《释文》云:“幽宗、雩宗,并依注读为‘禜’。孔疏云:“宗皆当为禜者,以经云:‘幽宗’、‘雩宗’之字、义无所取,宗字与禜字相近,故并读为禜也。”许氏《自序》云:“《礼》、《周官》、《春秋左氏》、《论语》、《孝经》皆古文也。”则知《礼记》古文“宗”本为“禜”,郑注为有据也。
《说文·艸部》:“蒩,茅藉也。从艸,租声。《礼》曰:‘封诸侯以土,蒩以白茅。’”今《礼经》无此句。按《逸周书·作雒解》云:“乃建大社於周中,其壝:东,青土;南,赤土;西,白土;北,骊土;中央,廼以黄土。将建诸侯,凿取其方一面之土,苞以黄土,苴以白茅,以为土封,故曰受削土於周室。”《韩诗外传》、蔡邕《独断》所说亦略同。孔颖达谓:“必古书有此说,故先儒之说皆同此。”足证《说文》之有功於古经也。
《说文·玉部》:“珧,蜃甲也。所以饰物也。从玉,兆声。《礼》云:‘佩刀,天子玉琫而珧珌。’”又“璗,金之美者,与玉同色。从玉,汤声。《礼》:‘佩刀,诸侯璗琫而璆珌。’”按《诗》“瞻彼洛矣”传云:“琫,上饰;珌,下饰也。天子,玉琫而珧珌。诸侯,璗琫而璆珌。大夫,璙琫而鏐珌。士,颺琫而楛办珌。”孔颖达疏云:“传因琫珌,历道尊卑所用,似有成文,未知出何书也。”据此,则此数句隋唐之间已佚,毛、许所见皆《礼经》古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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