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忽然又要改口,岂不惭愧?你尽管仍称总统,我这皇后却是不能取消的。”洪姨等也跟着说道:“娘娘说得很是,妾等伺候万岁爷一场,好容易巴到妃嫔位子,一天一天延岩着不肯册封,我们脖颈都望长了,怎好平白的取消?现在也情愿跟着娘娘保全应得的名号。”老袁大怒道:“没有我,你们还称什么后妃?再要恋着虚荣,连性命都不保了。
从今日起,不许再有这种万岁娘娘的称呼,所有宫中新更换的名目,一概不用,仍照民国元年的款式办理 !”回头见安静生站在一旁,便吩咐她下去传谕。
于夫人见他忽然有此决心,倒也出诸意外,只有这一班流产的贵妃,心终不死,还撒娇撤痴的,在旁纠缠不清。老袁哪里有心绪和他们细谈,见克定、克文在旁,便指着道:“你们回来问他就明白了。”又用电话将袁乃宽传到,叫他把所关系于帝制文件用品一概检齐,内中推戴书请愿收等不下七八百件,堆积在一个大铜炉内,用火点着。可怜这些物件,都是费了几百万金钱,无量数心血,才弄来的,顷刻俱成灰烬,老袁看着不免失声惋叹,也洒了几点热泪。乃宽更是烧一件,痛惜一件,烧到新制的那个万岁牌时,他忙从烈焰中抢了出来,双手捧着,说这时陛下的代表,宁可把臣侄的身体销毁,这牌是万不可动的。老袁真个鉴赏他的愚忠,发咐连同龙袍宝座,另辟一室,锁藏起来,作为永久纪念。
回忆烈烈轰轰的洪宪御号,统共称了八十三天,从此也就烟消火灭了。当下两旁站立的侍卫女官,个个垂头丧气,短叹长吁。真是好像俗语说的叫化子失落猢狲,没有弄的了。内中只有一个人,安闲自在,转忧为喜,不是别人,正是老袁次子克文。他对于帝制本不赞成,又与乃兄克定素来不睦,果然将来克定继登大宝,自己的性命便握在他手掌之中,只要他轻轻的下一道命令,不怕你不到枉死城中去挂号投到,临行时还要叩谢天恩。再加平日看见史鉴上历朝帝王骨肉摧残的事,不免寒心。近来又见筹备大典,势在必行,便终日和几个心腹友人商量,一时想要遁迹山林,一时又想出家修道,踌躇再四,终非万全良策,因此尚委决不下。至于六君子十三太保这班人,他看了如同助恶瘟神,向来决少往来,这班人也拿克文当书呆子看待,不屑与他通声气,直到现在远走高飞,克文依然躲在鼓里。今日见了老袁这番举动,才晓得帝制不能存在,种种谋略,全归画饼,自己的生命,借此可望保全,好像断头台上,遇赦放回,这一喜非同小可,从此与刘氏夫人摩挲金石,唱和诗词,安享清闲之福,更不愿与闻外事了,这且慢表。
再说老袁次日便有命令,特任徐世昌为国务卿,段祺瑞为参谋总长,责成他们办理善后事宜。当在政事堂召齐重要人物,开联席会议,决定办法三条:(一)电知驻外各公使,将帝制撤销事件,转告各国政府驻京外使,由外交部次长曹汝霖面达。(二)责令警厅晓谕国民。
(三)通令各省大吏,销毁推戴书,及代表名册,并征求其最后意见,限二十四小时答复。
散会后,世昌亲自入府,回明老袁,一一照办。过了几天,各省次第复到,语意和平。江苏将军冯国障且对于撤销帝制,甚为满意,愿担保长江一带,不致发生乱事,独有滇黔桂三省置这不睬。徐世昌又展转托人从中探询意见,才由蔡锷、唐继尧等提出严厉条件,大旨是非老袁退位,朱诛戮杨度、段芝贵等一班祸首不肯罢手。老袁当然不能允许,想仍用武力解决,但除了倪嗣冲、段芝贵外,一无可恃之人。闹到后来,连冯国璋也附和着请总统退位,老袁更加惶急起来,忙请国务卿来商量,徐世昌道:“现在时局越弄越环,惟有请总统再让一步,或者可望挽回。”老袁皱着眉头道:“要我退位,是断乎办不到的,并非我贪恋富贵,因现已势成骑虎,倘若大权一朝撒手,必至性命不保,此中苦衷,只有老友晓得。”世昌道:“我所说让步,并不在退位,他们新党既然闹了一场,总要给他些权利,便可借此落场。”老袁道:“就请你替我作主,我无不允。”
世昌便将阁员单子开出,拟蔡锷长陆军,戴戡长内务,梁启超长司法,熊希龄长财政,以示一秉大公,不分畛域。岂知电报发出,没有一个肯来就职的,世昌也维持不下,只得再请老袁邀段棋瑞登台,实行责任内阁。老段推辞不得,出来任了国务卿兼陆军总长,海军仍是刘冠雄,外交仍是陆征祥,财政改了孙宝琦,交通改了曹汝霖,仍是换汤不换药的办法,如何能满人意?不过老段与冯国璋,本是多年同袍至好,今见老友既然出山,理应格外帮助,当即提出议和条件,电达各省,请派代表赴南京会议。但因他这第一条乃是保留袁总统现在的地位,各省代表到齐,议了几次,均未能通过。倪嗣冲本是帮助老袁一方面的,闻信大为不服,亲自带兵三营,由蚌埠到宁,欲用武力解决,议会上徒多了一场纷扰,弄得不欢而散,仍无良好结果。
此时南军方面,已组织军务院,作为统一机关,由梁启超起草,拟定宣言书,并组织条例,遥奉黎元洪为大总统,因黎元总统一时不能南来,众公推举唐继尧为正抚军长,岑春煊为副抚军长,蔡锷、刘显世、陆荣廷、李烈钧、陈炳坤、吕公望等均为抚军,梁启超领政务委员长。又因外交关系重要,公举唐绍仪为外交专使,温宗尧、王宠惠二人为副使,驻在上海,以便遇事与邻邦接洽。
此消息一传,各民党中人俱活动起来,纷纷回国,以上海为居住地。陈其美想起前次做都督时的威权,尤其跃跃欲试,但苦于经济不足,不能发展,深为忧闷。这天忽有一部汽车到门,中坐二人,衣服丽都,投刺晋谒,言语之间,自诩同志,彼此倾吐肺腑,屡相过从。二人自言为某省煤矿公司经理,现款数百万,均存放各银行钱庄,花天酒地,挥霍甚豪。其美微露欲举事苦无资财意,二人既慨然愿助。自谓矿中现因机器未到,尚未动工,股款尽可移缓就急。
其美大喜,不上数日,已议定借款立据办法,先拨二十万,将来如有不敷,尚可陆续接济。其美又因两人如此慷慨,具见热心为国,许以事成后,特给优美位置。到了交款这天,安然在寓中等候,直到傍晚,二人复坐汽车而来,手携支票不少,但以事关秘密,要求屏退左右,非奉呼唤不许前来,久之二人始昂然出门而去。众仆不见主人送客,且久久不闻声息,才疑惑起来,窃从门隙中张看,但见其美僵卧在地上,血迹沾濡。
正是:鸟为食亡,人为财死,殷鉴不远,前车在此。
要知其美被刺缘因,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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