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说你看来气色不错。”柯柏说。
马丁·贝克的确觉得不舒服。他感冒了,又喉咙痛,还有耳鸣,胸部也觉得郁闷。这回感冒的确是依照进度,并到达最恶化的阶段。尽管如此,他还是白天都待在办公室,故意藐视感冒和老婆唠叨的威力。至少他不用躺在床上,这就可以逃离那令他喘不过气来的照顾。因为孩子长大了,他老婆家庭护士的角色只好对贝克扮演,不然她那沸腾的、专断的关怀没处去;对她而言,贝克的感冒、伤风,都要当做生日或重要节日一样处理。
此外,为了某种原因,他实在搁不下良心来待在家里。
“你既然不舒服,还在这儿晃干嘛?”柯柏说。
“我还好啊!”
“这个案子就别想这么多了,又不是我们头一次失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你比我还清楚这一点。我们尽力了,就是这样啰!”
“我不只在想这个案子而已。”
“别再沉思了,这对士气不好。”
“士气?”
“对,想一大堆有的没的,很浪费时间。沉思是效率低落之母。”
柯柏说完就离开了。
这一整天都太平无事,而且隂沉沉的,天一直下雨,他一直打喷嚏,也一直有一些琐事在烦他。他拨电话到莫塔拉两次,主要为了鼓舞艾柏格,因为艾柏格开始觉得昨天晚上的发现实在帮不上大忙,他想不出这些发现与尸体有何关联。
“我想,如果一个人辛苦工作很久却毫无成果,就很容易错估某些事情。”
艾柏格的声音可以说带有后悔以及些微的崩溃,甚至可以说得上心碎。
那个在瑞恩失踪的女孩还是没找到,但他并不紧张。她五尺一寸高、金发、有着巴多特发型。
五点整,他搭计程车回家,不过在到家之前的地铁车站就下车,走一小段。因为他老婆如果刚好看到他坐计程车回家,无疑又会对他用钱的方式有一顿惨烈的争吵。
他吃不下任何东西,不过喝了一杯甘菊茶。“为了安全起见,我得说自己胃痛。”贝克想着想着,就走回房间,躺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觉得好一点了。他吃了一块饼,还以惊人的冷静喝下他老婆摆在他面前的、刚煮沸的蜜茶。他老婆不断以政府对雇员的口气,慢条斯理地对他的健康作评断,并提出一堆不合理的要求。他赶到克里斯丁堡的办公室时,已经十点十五分了。
桌上有一封电报。
一分钟之后,马丁·贝克没敲门就进入他上司的办公室,尽管门上“请勿打扰”的红灯亮着。八年多以来,他头一次这么做。
署长哈玛和隂魂不散的柯柏,正斜倚在桌脚,一起研究一间公寓的蓝图。他们都惊讶地看着他。
“卡夫卡给我一封电报。”
“这样开始一天的工作,可真惨哪!”柯柏说。(谑指同名奥地利存在主义小说家佛兰兹·卡夫卡,franzkafka,其作品擅以象征手法描述不具条理的现实生活及其忧虑。)
“那是他的名字,他是美国林肯市的警探。他已经指认了莫塔拉那具女尸。”
“他有可能由电报上判断女尸的身份吗?”
“看起来是这样。”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三个人一起读内容。
那正是我们失踪的女孩。罗丝安娜·麦格罗,二十七岁,图书馆管理员,须立刻进一步交换资讯。
“罗丝安娜·麦格罗。”哈玛说,“图书馆馆员。你绝对想不到。”
“我看不见得。”柯柏说,“我认为她是从谬比来的。林肯市在哪里?”
“在内布拉斯加州,美国的中部吧。”贝克回答。“我猜的。”
哈玛把电报又读了一次。
“我们最好再问清楚。”他说,“这上面并不详细。”
“对我们来说够了。”柯柏说,“我们所需不多。”
“对了,”哈玛冷静地说,“咱们俩得先把刚刚的事做完。”
马丁·贝克回自己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用手指按摩着太阳穴。刚刚那种有所进展的兴奋感已逐渐消失。一百件案子中有九十九件,一开始的三个月都只是在调查、搜集资料而已,所有麻烦的工作都还没开始着手。
大使馆和郡警局那边都要等一等,他拿起电话拨通莫塔拉。
“喂。”艾柏格应声。
“她已经被指认出来了。”
“很确定吗?”
“好像是。”
艾柏格不说话。
“她是个美国人,从内布拉斯加州的一个林肯市来的。你记下来了吗?”
“哼,当然。”
“她名字叫罗丝安娜·麦格罗。我拼给你听:大写的rudolf的r,olof的o,sigurd的s,eric的e,adam的a,niklas的n,再一个niklas的n,adam的a。然后是另一个字:大写的martin的m,cesar的c;gustau的g,rudlof的r,adam的a,wiuiam的w。都记好了吗?”
“都记好了。”
“她二十七岁,是个图书馆管理员。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你从哪儿查到的?”
“只是照例行程序去查。他们找她有一阵子了,不过不是经由国际刑警组织,而是经由大使馆。”
“那船呢?”艾帕格说。
“你说什么?”
“她搭哪艘船哪!一个美国游客,除了搭船还能从哪儿来呢?也可能不是搭大船,而是搭游艇之类的,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