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家。我们束手无策,只能先进行常规对症治疗。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下午就到研究所来寻找资料,可是一无所获。鄂昆,旁观者清,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呢?”撷英用手指指放在台子上的一大堆资料,语气近乎绝望。
郑局长先不回答,喃喃地念着病名,忽然抬起头来问:“撷英,你这个老年性偏痴呆症的‘偏’字是指什么意思呢?”
“哦,发病的人在清醒后,也不是全部丧失记忆或全面痴呆,只涉及一部分领域,对这部分他变成无知,而且往往就是他原来研究最深造最擅长的领域,你说怪不怪?难道由于过去长期钻研一个问题,钻过了头,物极必反,出现了逆转过程吗?”
“逆转过程?能否请你说得再清楚一些。”
“就拿前一个月发病的温克俭院士来说吧,他是国际知名的遗传学和生物工程权威。可是病后他对这方面的知识竟接近于零。他对自己过去写的论文,做的研究,茫然无知,连最简单的基本常识都不知道了,仿佛成了一个小学生。可是,对其他知识,对非专业的学科,譬如说解剖学,还有他业余爱好的音乐和考古,仍是清清楚楚,造诣一点不减。这岂不古怪!我苦苦思索,如果不是物极必反发生了逆转,那么……”撷英放低了声音,“会不会有些国际特务在施放什么病毒,有选择地专门破坏我国高层知识分子的脑子,从而危害我们的国家安全!这就是牵涉到你们和国家安全局的事了。”
“国际特务……特种病毒……嗯,有意思。”郑局长一跃而起,“撷英,这样吧,我们先回家去,明天起我就以温院士一案为突破口,进行全面调查,必要时你陪我去他家中访问,我们必须解开这个谜团!”
一条光学定理
4天后,郑局长跟随金大夫到温院士家中去调查访问。
一位小保姆把他们带到温院士的卧室门口,忧心忡忡地提醒他们:“先生这些天来心情很不好,你们说话时要留心一些。”
果然,温院土看到他们进去后,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眼射出怒火,他咆哮道:“金大夫,你总算来了。我的病情一无好转,你们开给我的葯屁用都没有!你们还有什么办法没有?老是让我休息、休息,吃葯、吃葯,我实在受不了啦!有多少事等着我去做,而我却变成了一个白痴!”他气忿忿地把床头柜上的许多“安神液”、“补脑汁”、“镇静剂”……统统扫到地板上。他又拿起一大叠要他处理的文件、论文、报告、信函翻了一通,伤心地扔在地上。
两个人花了好些工夫才把温院士激动的心情平息下来,“温先生,你得的这病症很奇怪,过去我们未曾遇见过。现在得病的也不止你一位,全市已出现好多病例了。我们正在努力研究。今天请你配合一下,再把发病的过程详详细细地说给这位郑大夫听。”
“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温院士几乎又要发作了,但他看到郑局长期待的眼光后,强忍肝火,“病是在4月17日星期天下午发作的。当时我正躺在那张沙发上休息,翻翻报纸,突然感到头痛难忍。我用手按摩太阳穴,但毫无效果,那脑子中好像有针在刺,我感到一阵阵震颤,一阵阵麻木,甚至引起全身颤抖。我只好大声呼叫,等我老伴跑进来,我已说不出话来了。他们赶紧把我送医院,我醒来时发现已卧在你们病床上了,而且就得了健忘症,把过去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全忘了,大致经过就是这样。”
“温先生,你能否说详细一点,是17号下午什么时间?你是不是每天下午都休息的?”郑局长礼貌地问。
“哦,时间是下午3点左右。因为我照例每天下午在广播操时休息放松一下,这是我的习惯,天天如此。”
郑局长在手册中记下几个字,然后坐到沙发上,“你说发病时是坐在这里的吗?”
“是的,但我并不是坐着,准确说是半躺着的,对,对,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郑局长尽量把姿势保持在温院士指点的位置,然后眼睛向四周望去。过了一会,他从衣袋里取出一架袖珍望远镜,架在眼眶上仔细观察。一会儿,他像猎狗一样一跃而起,奔到窗口,继续用望远镜扫描着。撷英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撷英,你看看,那边一根路灯柱子上好像有块发光的东西,那是什么呀?”
金大夫也在镜筒中看到路灯柱上的发光体,“我想那是灯杆制造厂家的厂牌吧,被阳光照射着发光的。”
“厂牌不会钉在这么高的部位,这里有文章,让我们去弄清楚。”
他们安慰了温院士一番就出了门。郑局长调来一辆消防云梯车,親自爬了上去。他仔细观察后,又上下前后拍了许多照片,但并没有把“厂牌”取下,就匆匆回家了。他扑进了工作室,埋头研究他获得的结果。撷英也没去打扰他,就下厨房准备晚餐去了。当她解下围裙走进工作室时,发现郑局长双目炯炯,正在满意地审阅着一堆计算结果。撷英走近去瞄了一眼,“啊呀,你怎么有空用计算机做起数学题来了?”
“是的,我做了一道空间解析几何题,而原始数据是这些照片和这架摄影定位仪提供的。”他伸手取过一架手机,拨了个号,“是小张吗?我是郑鄂昆。请你立刻去永清南路机电宾馆,查一下4月17日下午住在4楼西南角那间客房中的旅客是谁,并马上告诉我。注意,不要惊动任何人。”
撷英怔怔地望着丈夫说:“鄂昆,晚餐准备好了,现在去吃吗?怎么,你已查出什么情况了吗?”
“親爱的,一点不错,很有收获。我现在敢断定,确实有隂谋分子在陷害我们的科学家,我们必须制止这一犯罪活动,好在我们已得到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能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我可不是福尔摩斯,要对华生隐瞒情节,直到破案后再来点明。撷英,我在调查了温院士一案的所有情况并和他交谈后,已确信有人对他下了毒手。但那些日子里温院士一直在家休假,没有外出,也没有人去访问过他。他的饮食起居,经我详细调查,也无异状。那么,隂谋分子对他的毒害就只能通过遥控的手段来进行,你说对不对?”
“遥控?天啊,我简直难以想像。”
“对,遥控,只能是如此。所以我今天要他详细说明他发病的时间和当时他的情况。我根据他的说明,照样躺在沙发上,想像可能发生的事情。我假定罪犯是用激光一类的射线穿过窗户打在他脑子上的,我就沿着射线最可能进入的方向,反向窥测,果然发现窗外一根灯柱上有一小块值得怀疑的‘不明发光片’,正对着我的额角。看来罪犯对温院士的工作生活习惯已摸得很清楚,知道他每天下午3时总爱躺在沙发上休息,就精心设计,在灯柱上粘上了这块激光反射片,然后躲在别的地方发射激光,通过反射片,正好打到温院士的脑袋上。”
撷英听入了迷,“啊,有道理,那么你又怎么知道罪犯是住在机电宾馆中的呢,快说吧。”
“撷英,你想,温院士躺着时的位置是明确的,灯柱上反光片的位置也是明确的。我建立一组绝对坐标系,把院土脑袋和反光片中心联起一条直线,这就是反射线。再根据光学中入射角等于反射角的原理,立刻可以作出入射线来。我发现这条人射线是从永清南路临街面射出来的。我已摄下了临街面的全部照片,依靠摄影定位仪和这台电脑,很快确定入射线与永清南路临街建筑立面的交点是机电宾馆4楼西南角的客房窗户。这样不就获得了线索吗?”
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郑局长拿起话筒,没听几句,就兴奋地说:“好,好,就是他,不出所料,这个恶魔终于暴露了,但我们现在千万不能惊动他。小张,你马上撤回,对调查的事严守秘密。”郑局长放下话筒,回头向妻子说:“罪犯是谁我已经知道了,这是个十分隂险毒辣的人,又有极高的科学水平,要拿到真凭实据还很困难,但他决逃脱不了恢恢法网。”他站起身来,“现在我们先去叫小波一块吃饭去吧。噢,对了,你那张病例统计单上恐怕还得增加两个人:一位数学大师、一位围棋国手。”
胡博士要求保护
又是一星期过去了,这一天郑鄂昆又很晚才回家,他刚走进胡同口,忽然看到有个人影伏在他家后门上,鄂昆心头一惊,迅速隐在暗处观察。那黑影似乎要举手按铃,又犹豫地放下。鄂昆觉得这个不像歹徒,就放重脚步走过去。那人立刻惊惶地回转身来,一个瘦长的身影和一张惨白的脸呈现在郑局长的面前。
“啊,原来是胡作昌博士,找我有事吗,来来来,请进啊。”
胡作昌畏惧地向胡同口望去,“郑局长,有人跟着你吗?”
郑鄂昆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说:“如果有人跟踪我都不能发现,就别干这公安局长了。放心吧,请进去呀。”
鄂昆把他邀进工作室坐下,又给他冲了杯浓茶,就坐在他对面等他开口。
“我……我,”胡作昌有些结结巴巴,“我是下了决心到你这里来,要揭发一件重大的犯罪活动,一个可怕的罪犯,但是我很害怕,我揭发以后,要求你们保护我。”
“如果你揭露的事情很重要,而且你确有危险的话,我们当然会保护你的。”郑局长点上一支烟,又若无其事地问道:“我想你是来揭发你的上司陶辛斋教授的吧?”
胡作昌几乎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地说:“什么,你们已经知道他的罪行了?”
“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但是还不完整。如果你能揭发,那将为国家和人民立下大功。喝口茶,慢慢地讲吧。”郑局长的口气一直是那么平和而坚定,这大大增强了胡作昌的信心。他喝了口茶,面色有些红润,开始说出了一个难以使人相信的故事:
“陶辛斋是我的导师,实际上还是我远房表舅,是他培养我进的大学,为我选定专业,抽出时间辅导我,使我以优异成绩毕业,毕业后又作他的研究生并在他的研究所中工作。我一直把他当作最尊敬和钦佩的长辈看待,忠心耿耿地为他工作,直到最后发现了他一系列不正常活动后才动摇我的信仰。”
“我们研究的课题是‘人脑智慧的转移和存储技术’,简称为‘itr’。你知道,一个人出生后,需通过长期艰苦的学习和锻炼,才能精通技术、积累经验,但是等他成为权威和大师后,他的寿命也就终止了,或者开始老化痴呆了。itr就是能在专家死亡或老化前,把他脑中的知识和经验提取出来,加以存储,然后植入合适的接班人脑中,这将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人类文明的加速发展呀!”
“我们开始了长期的研究。这过程的艰苦曲折就不多说了。我们先成功地实现了对人脑智慧的提取。这不算太难,只要对脑神经元作适当的刺激,它们就会作出反应,将反应提取出来并经识别处理,就获得了脑神经元中的信息,但要把这些信息存入电脑中时,却遇到了不可逾越的障碍,我们几乎绝望了。”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触动了灵感——唉,当时我如果不想到这点就好了。我说,陶教授,我们已试用过电子元件、光元件直到生物元件,都解决不了人脑信息的存储问题。看来人脑的构造十分复杂,不是简单的元件能代替的。我想干脆把它们暂存在某个人的脑子中算了,反正最终它总是要通过人起作用的。”
“他听了好像如梦初醒,兴奋得又笑又叫。我们马上修改了计划,以后的进展就顺利了。我们先以自己做试验,将itr系统的电极互相装在彼此的脑上。陶教授在文史方面造诣颇深,我把这部分智慧提取了过来,同样他也取得了我在音乐理论方面的知识。我一下子从‘史盲’变成了宋史专家,而他也在当晚谱写出一支美妙的乐曲。我们都沉醉在胜利的喜悦中。”
“你们把别人的知识转录进来,不会影响自己原有的记忆吗?”郑鄂昆提出疑问。
“不会的,人脑中的神经元多着呢。有人说有几十亿、上百亿。我认为实际上可能有上千亿甚至更多。平常我们应用的只占极少部分。我们只要把新的信息存进长年关闭的仓库中去就行啦。”
“哦,原来如此,请说下去吧。”
“到那时止,我认为陶教授还是一本正经从事科研开发的,但在此以后他逐渐变了。他经常一个人沉默思考,即使和我也不再推心置腹了。两年前,他忽然把我找去说:‘作昌,我们的研究成果要提前应用一下。我的舅舅吴铭院士病重,危在旦夕。他是位数学大师,不抢救出他的知识,损失太大。我已和他说明,他完全同意把他毕生的智慧转录给我。我们明天去医院一下,完成这一划时代的任务。’”
“我毫不怀疑他,第二天带了设备同他去医院。大师病重沉睡着,我们就接好电路,花了一个多小时完成转录工作。不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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