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憤而後有學 歐陽競無文集 - 與陶 士書(四則)

作者: 歐陽競無2,902】字 目 录

,曰見利思義,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成人矣。此言亦者,但具人格,異非人而己。體之為物,人禽之路,邦家之基,禍福之胎,而可忽哉?

先不言體,遽談無體之用,且以致用之用作謀生之用,盜明堂之器,咽賣餳之簫,何教不摧,何法可益?為之斗斛權衡以信之,則並此斗斛權衡而竊之,亦窮于術哉﹗嗚呼﹗世之敗壞,至是極矣。觀國是者,莫不歸過于貪污之官吏,豪劣之士紳,苟且偷墮之社會,此固然矣。然亦知病本之由來乎?二千余年,孔子之道廢,鄉愿之教行。孔子謀道不謀食,鄉愿則同流而合污;孟子舍生而取義,鄉愿則曲學以阿世。既有令名,複求壽考,腰纏十萬,騎鶴揚州,以視枯稿獨行,動輒駭俗,其于世間心理,孰得孰失?其于堯舜之道,孰入孰出?當判然矣。

天下之理,不上即下,豈有中流雜染無誤?豈有安樂忍性動心?亦習偷者之姑息自欺而已矣﹗夫人豈甘下流哉?無主于中,飢寒迫外,眾習所徇,牽率依違,不能自拔,隨風墮溷,漸染漸安而不自覺。緣起于不能舍生,依據于鄉愿以立足也。今日者,流血百萬,安全之地乃偃仰棲遲,曾不能掀床露柱,刺激淋漓,而門+塌閱委蛇,衣食奔走,若不闡明孔子真精神,何以建國?何以全愛?何以慰慘?夫孔子固溫良恭儉讓,吾非斯人之徒歟,而誰與也?但得其似,則中庸者,曲學阿世之媒;無可無不可者,包藏禍心之逋逃藪也。千秋萬歲遂至于今,孔子哀之,特于和平雍穆中,表而出之曰︰鄉愿,德之賊也﹗此則孔子之真精神也。

再言鄉愿,亦止是義利之界不明,雜食于道,兩岐之立足而已。孫中山先生革命是一條鞭,不可雜保皇黨開明專製。今日抗戰到底是一條鞭,不可收容主和敗類。孔子謀道不謀食,孟子舍生而取義,踽踽獨行,不可夾雜鄉愿、兩邊立足之相似教。

(1938年4月22日)

附︰示陶道恕

君子先志而後事,孝慈之志不立,建國救亡之公忠不植,而遽言科學,科學利用急需之要,以圖其植私謀食之媒,以學以教。此神奸巨蠹埋葬英材而不用畚鍤也。百萬忠勇流血于前,而曾不動不移于毫末,有良心哉﹗深錮如是,尚有國哉﹗人不為國謀,國可存哉?國之不存,身將安傅哉?孔子大聲疾呼曰︰鄉愿,德之賊也﹗君子謀道不謀食也,舍生而取義者也。七十二子,誰不身通六藝?而必先立乎其大者,先其道而後其食,國與身俱強;先其食而後其道,身與國俱亡。供家小教習固非,識字田舍翁尤非。世兄亟須辦志,然後談事。

(1938年4月26日)

與陶門+豈士書四

昔有參道者,左參遭斥,右參遭斥,萬道俱塞,百思無術。最後憤極,乃得一決定法,索性不參,遂豁然爆發。又有一參者,坐攀樹上,祖師教放下,乃下一足,再放下兩足,手猶攀枝;祖師大聲︰放放﹗乃放一手,最後一手抵死不放;祖師呵棒不已,並其一手亦放,遂爾頓墜;然未至地,忽然爆發。

漸參死字,不下十余年,今國破家亡,人生處處危險,無一毫安全可望,乃于儒門舍生取義,忽然開朗,快樂萬分,有把握無恐懼又千百萬分,証之佛說,乃無不合。遂欲與人共同享受,以諸函之來,正相觸動,因此喋喋多言,乃無一毫苛責人意,非背東門不得入西門,非置生死度外不得直趨涅 。謀食以謀道,無此雜種,雜種不生稻而生莠,斷然之理也。此又非高談性命,乃生死呼吸腳踏實地也。

來書謂今日走高徑,他日反因以墜失者,此是苦節不可貞其道窮也之意。須知此種人,皆始念之志不真,繼念之學不篤,未得障堤而洪濤即至,是以隨流下駛也。若志真學篤,神明之地有無表色(小乘名詞)生,能為閑闌。劣種日銷,強種日熾,毫厘纖悉與心無欺,精積力久兢兢業業,但循其道消息盈虛,他日見危授命,可息息自驗矣。舍此則節節放松,泄泄沓沓,聖人無安坐以致之理,又況其植種之不同哉?本為解說,並無他意,乃不覺言之又長也,請止。

(1938年5月20日)

(選自《孔學雜著》,載《歐陽競無先生內外學》第十四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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