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利夫人的秘密 - 第九章


利先生的镇静自若的气质不曾被那震动太阳旅馆的屋基的唿喇喇的雷霆之声所搅乱,那么,他的伯父的年轻妻子的更加灵敏的感情可大大的受不了啦。奥德利夫人承认她十分害怕雷电交加。她让人把她的床推到房间的角落里,把周围厚厚的帐子拉得严严的,她自己把脸埋在枕头里,听到外边儿暴风雨的每一个声音都*挛地哆哆嗦嗦。迈克尔爵士的强壮的心脏从来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却几乎为这嬌滴滴的人儿而战战兢兢,保护和保卫她,乃是他的幸福的特权。夫人到了清晨三点钟才肯脱衣就寝,这时,最后一个迟延不去的雷声在远山里消失了。在三点钟以前她一直穿着漂亮的旅游丝绸服装,蜷缩在被褥之间,只是时不时的仰起惊慌的脸,询问风暴是否过去了。

靠近四点钟的时候,在她床旁守着她过夜的丈夫,看见她落入了深沉的睡眠;以后,她一连睡了快五个钟头才醒来。

然而,她在九点半钟时才进了早餐室,口中唱着苏格兰小曲,面颊上淡施粉红胭脂,就跟她那浅色的薄纱晨服一样嬌艳。象鸟儿花儿一样,她似乎在早晨的阳光里恢复了她的美丽和欢乐。她轻快地走到外边儿草坪上,这儿那儿采一朵迟开的玫瑰花苞,和一两校天竺葵,再穿过沾着露水的青草走回来,由于心中快乐,口中曼声长歌,看上去象她手里的花儿一样鲜艳,一样光采照人。她从打开的窗子里进来时,从男爵用他强壮的胳膊抱住了她。

“我的俊俏的人儿,”他说,“我的心肝宝贝,看到你重新恢复了你欢乐的本来面目,我是多么高兴啊。露西,你可知道,昨天夜间,你透过墨绿的帐子向外张望的时候,你的脸苍白得可怜,你凹陷的眼睛旁围着紫红的一圈,在这因暴风雨而大哭大喊的、隂森森的、害怕的、神情痛苦的女人身上,我几乎认不出我的小妻子来了。感谢上帝,早晨的太阳来临了,给你带回来了玫瑰红的面颊和兴高采烈的微笑!露西,我向上苍祈祷,希望我永远不再看到你昨天那种模样儿。”

她踮起脚来吻他,可她这么站着的时候也仅仅够得着他的白胡须。她笑着告诉他,她始终是个傻里傻气的、心慌害怕的女人,害怕狗,害怕牛,害怕大雷雨,害怕汹涌的大海,“害怕一切东西,害怕一切人,却不害怕我那親爱的、高贵而漂亮的丈夫,”她说。

她发觉她化妆室里的地毯被动过了,她由此也探究了秘密通道的内幕。她用一种玩笑的方式指责艾丽西亚小姐,因为小姐竟胆敢介绍两个大男人进入爵士夫人的闺房。

“而且他们竟放肆地瞧我的画像,艾丽西亚,”她说,愤怒中带着嘲弄,“我发现遮掩画像的厚呢给扔在地上,地毯上还有一只大男人的手套哩。你瞧瞧!”

她说话时举起一只掘金用的厚手套,那是乔洽的手套,是他打量着画像时掉下来的。

“我要到太阳旅馆去,叫这两个孩子来吃饭,”迈克尔说道,这时他离开庄院府邸,绕着他的田庄作他的上午散步去了。

奥德利夫人在九月明朗的阳光里从这个房间飞到那个房间--一会儿在钢琴前坐下弹奏一曲民歌或意大利悲壮曲的第一页,再不然就以轻快的指法弹奏一首才华横溢的华尔兹舞曲--一会儿逗留在一架暖房培养的花卉面前,用一把灵巧的镶银绣花剪刀,干[tā]那业余爱好的园艺活儿--一会儿又溜达到化妆室里去和菲比·马克斯闲谈,让她第三回或第四口重新给她做头发;因为她的鬈发老是有点儿乱,这给爵士夫人的侍女添了不少麻烦。

在九月的这个特殊日子里,爵士夫人似乎由于兴高采烈而坐立不定,她没法儿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或专心于一件事情上。

奥德利夫人以其轻浮的方式自娱之时,两个年轻男子沿着一条溪流的边上慢悠悠地闲逛,终于走到了一个浓荫的角落,那儿浪静水深,杨柳长长的枝条下垂到了溪水里。

乔治·托尔博伊斯拿着钓竿钓鱼,而罗伯特伸展四肢躺在一条旅行毛毯上,把帽子盖在鼻子上挡住阳光,很快便睡熟了。

托尔博伊斯先生坐在河岸上垂钓的那条溪流里的鱼是幸福的。它们不妨怯生生地一点儿一点儿地咬那位先生的鱼饵,玩个心满意足,却怎么也不至于危及它们的安全;因为乔治用一只倦怠的手松松地拿着钓竿,只是茫然地望着水面,眼睛里露出一种奇怪的恍惚的神色。教堂的钟敲了二点,他丢下钓竿,沿着河岸大步走去,留下罗伯特·奥德利去享受他的午睡。按照这位绅士的习惯,他大致总要睡上二三个钟点。乔治走了四分之一英里时跨过一座独木桥,便取道牧场走向奥德利庄院而去。

鸟儿唱了整整一个上午,这时它们也许疲倦了;懒洋洋的牛群在牧场里睡觉;迈克尔爵士仍旧在外边儿作他上午的漫步;艾丽西亚小姐一个钟头之前就跨上栗色母马跑出去了;仆役们正在府邸后面的屋子里吃午饭;而爵士夫人手中拿着书,到浓荫如盖的菩提幽径散步去了;所以这灰色的古老府邸在这明朗的下午显示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安谧的光景,这时,乔治·托尔博伊斯穿过草地,在那坚实的包铁栎木大门前,把铃儿打得丁丁当当的直响。

闻声应门的仆人告诉他,迈克尔爵士不在家,爵士夫人正在菩提幽径里散步。

他听到这讯息,看上去稍稍有点儿失望,他喃喃地说了些话,好象是他要见见爵士夫人,或者是他要去寻找爵士夫人(仆人没把他的话辨别清楚),便大步离开栎木大门,既没有留下他的名片,又没有给主人留下片言只语。

足足过了一个半钟头以后,奥德利夫人回到府邸里来了,倒不是从善提幽径回来,而是从恰巧相反的方向走来,手里拿着打开的书,一路上还唱着歌哩。艾丽西亚正好跨下母马,站在低低的拱门口,身边是她的纽芬兰大狗。

这狗从来不喜欢爵士夫人,它抑制住声音,发出一声咆哮,牙齿可露出来了。

“艾丽西亚,把这可怕的畜生弄走,”奥德利夫人不耐烦地说道。“这野兽知道我见它害怕,它就利用我的恐惧。而人家还说这家伙宽宏大量、心地高尚哩!呸!他撒;我恨你,你也恨我;如果你在黑暗中和我狭路相逢,你就会扑到我的颈子上,把我勒死,难道你不会吗?”

爵士夫人,安全地躲在爵士与前妻所生的女儿的背后,对那愤怒的狗儿晃动她黄色的鬈发,恶狠狠地招惹它。

“奥德利夫人,你可知道,托尔博伊斯先生,那个年轻的鳏夫,曾经上这儿来找迈克尔爵士和你吗?”

露西·奥德利掀起了她那画过的眉毛。“我想他是来吃饭的,”她说,“吃饭时我们就肯定可以和他叙谈个够了。”

她的薄纱裙子的裙兜里有一堆秋天的野花。她从庄院背后的田野里走来,一路上采集着树篱上长的花儿。她轻快地跑上宽阔的楼梯,跑到她自己的房间里。乔治的手套就丢在她闺房的桌子上。奥德利夫人猛烈地按铃,菲比·马克斯应声而来。“把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拿走,”她严厉地说道。姑娘便把散在桌上的手套、碎纸片和几朵枯萎的花朵都收拾到了她的围裙里。

“整个儿上午你在干什么?”爵士夫人问道。“没有浪费时间吧?我希望。”

“没有浪费时间,爵士夫人,我一直在修改那件蓝色衣裳。这一边的屋子里光线暗淡,所以我拿到我自己的房间里,在窗口做的针黹。”

姑娘一边说话一边离开房间,但她又转过身来,对奥德利夫人瞧瞧,仿佛在等候新的嘱咐似的。

与此同时,露西也抬起头瞧瞧,这两个女人的目光便碰在一起了。

“菲比·马克斯,”夫人倒在一把安乐椅里,一边玩弄着怀中的野花,一边说道,“你是个善良勤快的姑娘,只要我活着,只要我万事大吉大利,你就永远不会缺少一个坚定的朋友和一张二十英镑的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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