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比指点着那块骇人的红光,大声喊道,“你看见吗?”
“是的,孩子,我看见了,”奥德利夫人答道,竭力要甩掉那抓住她衣服的手。“是怎么回事啊?”
“这是火!--火呀,爵士夫人。”
“是的,我也担心是火灾。最可能是在布伦特伍德。让我走吧,菲比,这跟我们不相干。”
“呀,呀,爵士夫人,比布伦特伍德还要近--近得多;火灾就发生在斯坦宁丘。”
奥德利夫人不回答。她又在发抖了,也许是冷得发抖,因为风把她的厚大衣吹得从两肩上褪了下来,使她纤弱的身体暴露在阵风中了。
“火灾发生在斯坦宁丘,爵士夫人,”菲比·马克斯大声喊道。“城堡旅馆着火了--我知道它着火了,我知道它着火了。今天夜里我想到过火灾的,我坐立不定、心神不安,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发生火灾的。如果只是这肮脏破烂的地方遭灾,我倒并不怎么在意,可还会有人丧命的;还会有人丧命的,”这姑娘心烦意乱,呜呜咽咽地说道。“那儿有卢克,他醉得太厉害了,没法儿自己逃命,除非别人帮助他;那儿有奥德利先生,睡熟了--”
菲比·马克斯提到罗伯特的姓名时突然住口了,她跪了下来,握紧举起的双手,疯狂地向奥德利夫人苦苦哀求。
“啊,我的天哪!”她大声喊道。“爵士夫人,请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请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啊!”
“太可怕什么?”
“是我脑子里的思想;是我脑子里的可怕的思想。”
“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爵士夫人狠狠地嚷道。
“噢,如果我想错了,就请上帝原谅我吧!”跪着的女人用拆散的句子,气喘吁吁地说道,“但愿我想错了!爵士夫人,你今夜为什么上城堡旅馆去呢?为什么你不理睬一切我能说的话,那样斩钉截铁,非去不可呢?--而你是那么怨恨奥德利先生,那么怨恨卢克,你知道他们两人都住在城堡旅馆的屋顶下。啊,爵士夫人,请你告诉我,我冷酷无情地错怪你了。请告诉我:我错怪你了--请告诉我吧;因为,老天爷在我头上,我认为你今夜上那个地方去,目的就是要去放火烧房子。请告诉我,我是错了,爵士夫人;请告诉我,我正在刻毒地错怪你。”
“我什么也不告诉你,只告诉你一件事:你是个疯女人,”奥德利夫人用一种冰冷、生硬的声调回答道。“站起来,傻瓜、白痴、胆小鬼!难道你丈夫是这么一个宝贝,以致你要匍匐在那儿,为他痛哭哀号?罗伯特·奥德利对你又有什么相干,以致你的举动象个疯子,因为你觉得他处境危险?你怎么知道火灾发生在斯坦宁丘?你看见天上一块红色,你就马上大叫大喊,你那不值钱的破棚子着火了,倒象是世界上除掉这棚子就没有地方会起火燃烧的了。这火灾可能发生在布伦特伍德,或者更远,--发生在罗姆福德,或者还要远一点;说不定在伦敦的东边儿哩。起来吧,疯女人,跑回家去照料你自己的货物和动产吧,照料你的丈夫和房客吧。站起来,走吧;我用不着你了。”
“啊,爵士夫人,爵士夫人,原谅我吧,”菲比呜咽道:“尽管是在思想里,我已经那么错怪你了,相比之下,你能责备我的话就显得都不够凶狠了。我不计较你冷酷无情的话--如果我错了,我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你回去親眼瞧瞧吧,”奥德利夫人严峻地答道。“我再次告诉你:我用不着你了。”
她在黑暗中走掉了,丢下菲比·马克斯跪在坚硬的大路上,她是在痛苦哀求时跪在那儿的。迈克尔爵士的妻子,朝着她丈夫睡觉的府邸走去了,在她的背后,红色火焰照亮了天空,在她的前方,只有深夜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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