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马尔东上尉;他的女儿新近死了。侍者可以去打听到他的地址的。”
旅馆在这个季节里是个忙忙碌碌的地方,人们匆匆忙忙地进进出出,大厅里马夫和侍者熙来攘往。
乔治·托尔博伊斯靠在门柱上,脸上的表情,就跟他在威斯特敏斯特咖啡馆里使他的朋友大为吃惊的表情一模一样。
如今最坏的消息被证实了。他的妻子,马尔东上尉的女儿,确实是死了。
侍者五分钟后回来说道,马尔东上尉住在兰斯塘村舍4号。
他们很容易便找到了这住所,一栋破破烂烂的凸肚窗房屋,前临流水。
马尔东上尉在家吗?不,房东太太说;他带着小外孙到海滩上去了。先生们要进去坐一会儿吗?
乔治机械地跟着他的朋友走进小小的前客堂--到处都是灰尘,家具破破烂烂,凌乱不堪,小孩子的损坏的玩具乱丢在地板上,陈旧变质的烟草的气味聚集在细布窗帘附近。
“瞧!”乔治指点着壁炉台上的一张画像,说道。
那是他自己的肖像画,过去龙骑兵时代画的。一张画得很象很漂亮的画,描绘他穿着军装的模样儿,背后是他的战马。
也许,作为安慰者,最善于鼓舞人的男子汉也及不上罗伯特·奥德利的聪明。他对那遭难的鳏夫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背对着乔治静静地坐在那儿,从打开的窗子向外眺望。
年轻人没精打采地在房间里往来蹀躞,瞧瞧这儿那儿撒在地上的小零散儿,有时还去摸摸它们。
他的工具箱里边还有一件他没干完的活儿呢;她的摘记簿,充满了他摘录的拜伦①和穆尔②的诗篇,全是他親手用潦草的字迹抄写的;一些他给她的书,一束枯萎的花,揷在他们在意大利买的一个花瓶里。
①拜伦(1788-1824),英国浪漫派诗人。
②穆尔(1779-1852),爱尔兰诗人。
“她的肖像。过去总是挂在我的肖像旁边的,”他喃喃地说道,“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理的?”
沉默了大约半个钟头,他又说道--
“我很想见见那屋子的女人,我很想问问她--”
他双手掩面,说不下去了。
罗伯特找来了房东太太。她是个好心肠的饶舌婦人,对疾病和死亡已经司空见惯,因为她的许多房客全是到她这儿来去世的。她讲了托尔博伊斯夫人临终时的一切细节;她如何在最后的垂危阶段临终前一星期才到文特诺来的,她如何逐渐而又确凿地陷入致命的绝症。“这位先生可是她的什么親戚?”由于乔治大声呜咽,她便这么问罗伯特·奥德利。
“是的,他是夫人的丈夫啊。”
“啊!”婦人大声说道:“他那么残酷地抛弃了她,把她和她那漂亮的男孩子都丢给了她那可怜的老父親:马尔东上尉时常跟我讲起的,可怜的眼睛里还噙着泪水呢。”
“我并没有抛弃她,”乔治大声嚷道,接着他就讲述了他苦斗三年的历史。
“她可提到我吗?”他问:“她一临一终一时,可提到我吗?”
“没有,她象绵羊一样安安静静去世的。她起初很少说话;但临终的那一天,她谁也不认识了,既不认识她的小男孩,又不认识她的可怜的老父親,老人都可怕地熬过来了。有一次,她发疯似的,讲到了她的母親,讲到了她竟不得不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真是个残酷的耻辱,听她这么说,叫人觉得挺可怜的。”
“她的母親去世时,她还是个小小的孩子,”乔治说道,“她居然记得她,讲起了她,但她却从来没有讲起过我。想起来真叫人痛苦难受啊。”
房东太太把他带到他的妻子病死的小卧室里。他在床边跪了下来,温柔地親吻床上的枕头;他親吻枕头时,房东太太放声大哭。
当他跪在那儿,把脸埋在朴实雪白的枕头里,或许正在祷告着的时候,房东太太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件东西来。他站起来时,她便把它给了他;这是包在一张银色纸张里的一束长发。
“她躺在棺材里时我把这头发剪下来的,”她说,“可怜的人儿啊!”
他把这束柔软的头发按在他的嘴chún上。“不错,”他喃喃地说道:“这就是她的头枕在我肩上时我常常親吻的、親爱的头发。但她的头发那时总是鬈曲的,象波浪一样起伏的,现在好象变得又平又直了。”
“生病时起的变化。”房东太太说,“托尔博伊斯先生,如果你想看看他们把她埋葬在什么地方,我的小孩子会领你到墓地去的。”
于是乔治·托尔博伊斯和他忠实的朋友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丘黄土,一块块新铺的草皮,几乎还没有长牢固,这里面便躺着乔治的妻子,他在地球的遥远的背面时可常常梦见她那悦人的微笑啊。
罗伯特走开了,留下那年轻人站在这新坟的旁边;罗伯特大约一刻钟后回来时,发觉他竟不曾动弹过。
他不久就抬起头来,说是不知附近可有石匠作坊,他想去定购一件东西。
他们很容易地找到了石匠;在石匠院子里乱七八糟的碎石片之间坐下,乔治·托尔博伊斯用铅笔为他亡妻的墓碑写下了下述简单的墓志铭:
乔治·托尔博伊斯之爱妻
海伦之墓
1857年8月24日去世,得年二十二岁
追悼之怀,怆然忧伤。
愚夫哀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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