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輕重篇新詮 -  管子輕重七──山國軌

作者: 馬非百19,428】字 目 录

之依據。即將田地分為三等:凡田畝數之有餘於其人食者為高田。高田者《乘馬數篇》所謂「郡縣上臾之壤」也。次曰「間田」。又次曰「山田」。「間田」者中田也,《乘馬數篇》謂之「間壤」。「山田」則為「下田」,《乘馬數篇》謂之「下壤」。皆所謂「終歲其食不足於其人」者也。《山權數篇》云:「高田十石,間田五石,庸田三石。其餘皆屬諸荒田。」然則所謂「山田」者,殆即所謂「庸田三石」及「其餘皆屬諸荒田」者耶?此三種田內之人民,貧富有餘不足之情形不同,故貸款之數量及其舉行貸款之意義亦不一致。高田有餘,所貸之款數量必多,而其意義則為預守其穀。山田間田不足,故其所貸之款數量亦少,而其意義則為一種賑濟性質,故曰「以滿其准」。滿其准者,即針對其不足之程度而酌予補充之謂也。以今語釋之,即以貸款補其不足,以滿足其最低生活水平而已。下文云:「龍夏之地,布黃金九千。以幣貲金。巨家以金,小家以幣。周岐山至於崢丘之西塞丘者,山邑之田也。布幣稱貧富而調之。周壽陵而東至少沙者,中田也。據之以幣。巨家以金,小家以幣。」龍夏之地當即高田,故貸款之數量特大。「巨家以金,小家以幣」者即此處「大家眾,小家寡」之意也。「山邑之田布幣稱貧富而調之」者,即此處「置公幣以滿其准」之意也。

〔一四〕何如璋云:「重歲豐年,謂大熟也。重猶豐也。」元材案:此說是也。古人自有複語,猶《鹽鐵論 力耕篇》之言「凶年惡歲」矣。安井衡以重歲為比年,梁啟超以「重」字屬上為句,許維遹以「重」字為衍文,郭沫若以重歲為次年者皆非。

〔一五〕劉績云:「萌,田民也。」元材案:「萌」字在本書各篇中凡二十三見。僅在《輕重丁篇》一篇中即有「萌」字二十一個。但同篇中又有「民」字二十三個,「氓」字二個。《丁篇》於分述西南東北四方受息之萌各若干家後,又總結之曰:「凡……受子息民參萬家」。分述曰「萌」,總結曰「民」,可見「萌」即是「民」。又「南方之萌」、「東方之萌」、「北方之萌」皆作「萌」,而「西方之氓」則作「氓」。又「子為吾君視四方……其受息之氓幾何千家」作「氓」,而下文四個「受息之萌」則皆作「萌」。可見「氓」「萌」二字亦可互用。

〔一六〕安井衡云:「櫎,時價也。豐年穀賤,為減寄幣什分之三,欲多致穀也。」張佩綸云:「『什減三』,謂以所寄公幣,歸幣十之七,歸穀十之三。豐年穀賤,准價必輕,以備凶歲出之。」郭沫若云:「鄉櫎應比市櫎國櫎低。但因豐收,且係預約之故,穀價應減,故請減十分之三。去歲所置幣,以還穀為上,還幣為下。高田之萌有穀,自應還穀而不還幣。然以穀價折合,所得之穀,即除去施予山田之幣,較去歲可得之穀猶多十倍也。」元材案:以上三氏說皆非也。櫎即市價,解已見《巨(筴)乘馬篇》。鄉穀之櫎,即鄉穀之市價也。此謂至大熟豐收之時,五穀既登,政府應即開始收回貸款本利。此時穀價必賤,故政府對於高田之民所貸之款,一律按照現行價格折債為穀。「請為子什減三」者,即政府將貸款本利,按十分之七折穀收回,其餘三分則仍責令其以貨幣償還之。《山至數篇》所謂「彼穀七原誤為十藏於上,三藏於下」者是也。於是高田之穀遂大部入於政府之手,而貨幣則仍流通於民間。依照散輕聚重之原則,穀必重而居於上風,貨幣必輕而退居下風。故曰「穀為上,幣為下也」。「為上」「為下」與「在上」「在下」不同,說已詳《巨(筴)乘馬篇》。

〔一七〕丁士涵云:「當讀『高田撫間田』句,『不被穀十倍』句,衍『山』字,『山田以君寄幣』句。『撫』,抵也。以高田抵間田之不被穀者,相去十倍也。山田不被穀,更不止十倍。故寄幣以賑之。下文云:『周岐山至於崢丘之西塞丘者山邑之田也。布幣稱貧富而調之。』是其證。下文又云:『周壽陵而東至少沙者,中田也。振之以幣。』是中田亦寄公幣。上文云:『山田間田曰終歲其食不足於其人若干?則置公幣焉以滿其准。』是其證。」張佩綸云:「《說文》:『撫,安也,一曰循也。』以高田之所得,撫安間田。被,覆也。』山不能覆穀之處,其苦更十倍山田,則以公幣振之,視山田之惠未為過當。《呂覽 古樂 高注》:『淫,過也。』」顏昌嶢云:「『山不被穀』,『山』字衍文,是也。間田即中田也。撫訓安撫、撫卹之撫。下文『三壤已撫而國穀再十倍』,與此『撫』字同義。『高田』即《乘馬數》所云『上臾之壤』也。『高田撫間田』,即《篋乘馬篇》所謂『以上壤之滿補下壤之虛』也。」聞一多云:「疑本作『間田撫山田』,殘缺僅存一『山』字。此謂以高田抵間田,不被之穀十倍,以間田抵山田,不被之穀亦十倍,言高田所產超出間田十倍,間田超出山田十倍,是高田超出山田二十倍也。『失』通『泆』,泆即溢字。淫、溢皆滿也。」郭沫若云:「『山』字非衍文。『山』下奪『田』字耳。撫,補也。被,及也。『被』字斷句,言以高山之豐收與置幣換穀之贏餘補間田山田之不及,穀猶較去歲超過十倍。山田即以往歲所置幣施與之亦無損失。」元材案:「山」下脫「田」字,是也。此當讀「高田撫」為句,「間田山田不被」為句,「穀十倍」為句。「撫」即《曲禮》「國君撫式」之撫,注云:「撫猶據也。」「被」即《輕重丁篇》「以東之賤被西之貴」之被。謂高田之穀已由政府用「十減三」之比例據而有之。間田、山田兩地所產之穀,一則僅可自給,一則原本不足,不能互相補充,故其穀價漲至十倍也。淫者過也。「山田以君寄幣振其不贍,未淫失也」者,謂山田食本不足,政府以貸款賑濟之,雖不能獲得大利,然《乘馬數篇》云:「以上壤之滿,補下壤之虛」,此乃政府應盡之義務,不得謂為過失之舉也。至高田之穀,則早已掌握在政府手中,聚則重,故得「坐長加十」也。「加十」者,加十倍也。上文云「穀十倍」,今又加十倍,即二十倍。《巨(筴)乘馬篇》云:「泰秋子穀大登,國穀之重去分。謂農夫曰:『幣之在子者以為穀而廩之州里。』國穀之分在上,國穀之重再十倍。」義與此同。諸氏說皆非。

〔一八〕張佩綸云:「貢、工通。《易 繫辭 傳》『六爻之義易以貢』,《釋文》:『貢,京、陸、虞作工,荀作功。』」元材案:「女貢」亦漢人通用術語。《鹽鐵論 論功篇》文學云:「女無綺繡淫巧之貢」,《漢書 食貨志》云:「嬪婦桑蠶織紝紡績補縫……皆各自占所為於其所在之縣官,除其本,計其利,十一分之,而以其一為貢。」是其證。

〔一九〕元材案:「奉」字解已見《巨(筴)乘馬篇》。國奉謂供國家之用。《山至數篇》云:「皮革筋角羽毛竹箭器械財物,苟合於國器君用者,皆有矩券於上。」「國器君用」與「國奉」同。

〔二0〕安井衡云:「合於國所供用者,皆留而券之,不即予直。」尹桐陽云:「置,值也。券若今期票。《墨子 號令》『叔粟米布錢金出納畜產,皆為平直其賈,與主人券書之』。」元材案:券即契約。《漢書 高紀》顏師古注曰「以簡牘為契券」是也。置即《鹽鐵論 水旱篇》「民相與市買……不棄作業,置田器各得所欲」之置,猶言購買。「置而券之」,即定價收購,訂立合同。

〔二一〕郭沫若云:「『鄉櫎』當是鄉穀之價。預定女工之織帛而以穀價為准者,《國蓄篇》云:『五穀者萬物之主也,穀貴則萬物必賤,穀賤則萬物必貴。』古人行實物交易,穀與帛之間必有一定之比值,亦可准穀價而折合幣值也。」元材案:鄉櫎指穀價言。市准,指女貢織帛之價言。上文云:「鄉谷之櫎若干。」可證。「櫎」與「准」皆含有政府規定價格之意,故「市准」下文又作「市櫎」,猶王莽之「市平」也。本書言「以穀准幣」,「以幣准穀」,皆以貨幣與穀物為交易之媒介。即《國蓄篇》所謂「挾其食,守其用,據有餘而制不足」者是也。至何時「以穀准幣」,何時「以幣准穀」,則完全以對封建國家有利無利及利之大小以為轉移,根本無一定比值之可言。郭說非。

〔二二〕元材案:「環穀而應筴」,解已見《巨(筴)乘馬篇》。「決」即《山至數篇》「苟從責者鄉決州決,故曰就庸一日而決」,《輕重乙篇》「君直幣之輕重以決其數,使無券契之責」及《輕重丁篇》「決其子息之數使無券契之責」與居延出土《建武二年候粟君所責寇恩事冊》「粟君因以其賈予恩,已決」及「粟君因以其賈與恩牛,已決」(一九七八年《文物》第一期甘肅居延考古隊簡冊整理小組:同上冊《釋文》)之決,皆當作解除債務關係講。「國奉決」者,謂女工織帛等合於國奉之各種生產品,皆由政府預為定價收購,並訂有合同。今皆按照現行鄉市價格,一律折穀償還。如此則政府無須另籌資金,但利用穀之循環漲落所增加之贏利,即足以解除國奉之債務而有餘矣。本篇下文收斂牛馬、《巨(筴)乘馬篇》收斂國器及《山至數篇》收斂皮革筋角等財物之方法,皆與此同。

〔二三〕丁士涵、郭沫若均以「穀」字上屬為句。丁云:「『國奉決穀』言國用發之以穀也。上文云:『女貢織帛苟合於國奉者』即國用也。反,還也。『還准賦軌幣』,即所謂『以穀准幣』也。上文山田間田置公幣,高田置幣而償,穀坐長加十。此又以穀准幣,國奉決穀以應幣。故穀廩之重又加十也。」郭云:「『環穀而應筴』者,筴即券也。言照預約之券以穀支付。『國奉決穀』者,國用之帛一以穀決算之。其結果以賤價之穀易得多量之帛。其所多得之帛,如反照現價核算時,則應多付出穀物十倍。既少付出穀物十倍,則是谷廩又增加十倍。」元材案:兩說皆非是。此當讀「穀反准」為句,「賦軌幣」為句,「穀廩」為句,「重又加十」為句。「穀反准」者,謂政府既以穀准幣為償付女貢織帛之用,是穀由政府手中散入民間。散則輕,故前在政府手中雖坐長十倍,今散入民間,又由重反輕,而回跌至於五穀初登時之原有水平。《山至數篇》所謂「國歲反一」,「穀准反行」,即此意也。穀既由重反輕,政府又宜採用與上面不同之政策。此政策為何?即「賦軌幣,穀廩」是也。軌幣即由調查統計而得出之一定數量的貨幣,亦即合於所謂「軌程」之貨幣。賦即《國蓄篇》「春賦以斂繒帛」之賦,貸予也。此謂政府應以一定數量之貨幣貸之於人,將此「反准」之穀購而藏之。如此,聚則重,可使穀價又加漲十倍。此數句係虛冒,以下乃再言具體進行方法。

〔二四〕何如璋云:「『大家委貲家』,謂積幣多者。」元材案:「大家」指地主。「委貲家」即《輕重丁篇》所謂「稱貸之家」,《史記 貨殖傳》謂之「子錢家」,蓋以高利貸為業者,猶馬克思之言「專門的貨幣貯藏者」矣。(見《資本論》第三卷,人民出版社一九五八年第一版第七七一頁)

〔二五〕趙用賢云:「一本作『上且鄰循』。」戴望云:「元本『脩』作『循』。」丁士涵云:「『脩』當為『備』,『游人』,游士也。具游士出若干幣,計直以假穀也。」張佩綸云:「《禮記 中庸 鄭注》:『脩,治也。』『游人』當為『游民』。」尹桐陽云:「『上且脩游』,游謂游觀之處,若離宮然。」聞一多云:「此當作『上且循游』句,『人出若干幣』句。『循』與『巡』通,『循游』即巡游也。《白虎通 巡狩篇》:『巡者循也。』《華嚴經音義》上引《珠叢》:『循,巡也。』」郭沫若云:「古本、劉本、朱本作『上且鄰循游』。則『循』字當即『縣』字之誤。古文縣或作〈木{幺百}〉(金文《縣妃〈{白比}殳,去匕〉》),故致誤也。上且巡游鄰縣,故下文有『謂鄰縣曰』云云,又有『鄰縣四面皆櫎』,預為之準備也。」元材案:元本及聞說是也。此言政府應先以「上且循游」之名義,下令於某都某縣之大家及委貲家,責其每人借幣若干,以為進行巡游之用。《鹽鐵論 散不足篇》賢良云:「秦始皇數巡狩五嶽濱海之館,以求神仙蓬萊之屬。數幸之郡縣,富人以貲佐,貧者築道旁。」然則此種假借名義,向人民勒索貢獻,秦始皇早已行之,非本書作者之所獨創矣。

〔二六〕安井衡云:「實,穀實也。勿左右,不許出糶也。」張佩綸云:「『實』,穀也,又財貨也。『勿左右』,謂勿假貲於左鄰右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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