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輕重篇新詮 -  管子輕重十三──輕重甲

作者: 馬非百28,389】字 目 录

身之都』亦當為『大舟之都』,此復舉上文以起下文也。都即《禹貢》『大野既豬』之豬。馬注云:『水所停止,深者曰豬。』《史記 夏本紀》『豬』作『都』。」元材案:王說是也。大舟即大船。壘與纍同。八尺曰仞。纍十仞,謂不止一個十仞,蓋極言其深也。丁士涵以「大舟」之「舟」當作「周」,謂「大舟」即《輕重乙篇》「期於泰周」之「泰周」,安井衡以「大舟」「大身」皆為地名者皆失之。

〔六〕 吳闓生云:「據『未能用金千』句,則此上句『賜千金』,『千』乃『十』字之誤。」

〔七〕 元材案:避,猶讓也。不避吳越,謂齊人游泳技術之高,不在吳越人之下也。

〔八〕 戴望云:「『薔』為『菑』字之誤。『曲菑』,菑水之曲處也。菑水東流過臨菑城南,又折而北過其中(見《水經注》),故有曲菑之名。若後人之言曲江矣。」元材案:水即《漢書 鄒陽傳》「水章邯」之水。應劭云:「章邯為雍王,高祖以水灌其城破之也。」「隱曲菑以水齊」者,築堤壅曲菑之水以灌齊都也。

〔九〕 安井衡云:「扶讀為浮。」孫詒讓云:「『扶身之士』難通,疑『身』為『舟』之誤。上文『大舟之都』訛作『大身』,可證。」何如璋云:「『扶身』當作『扶舟』。言齊有水軍五萬待戰於曲淄。」張佩綸云:「『扶』乃『斻』之誤。《說文》:『斻,方舟也。』《禮》:『天子造舟,諸侯維舟,大夫方舟,士特舟。』《詩》『一葦杭之』,即『斻』字。『扶』『杭』均形近『斻』耳。」聞一多云:「『扶』疑為『杕』。杕、枻音近可通(大,世古音近,故大子一曰世子)。《淮南子 道應篇》『佽非謂枻船者曰』,注曰『枻,櫂也。』杕舟之士即枻船之士也。」元材案:安井說是也。扶身即浮身。《水經 沂水注》:「浮光山一曰扶光山。」即扶浮通用之證。浮身之士,即習水能游之士也。

〔一0〕元材案:此豫字與《山權數篇》「物有豫」之豫作誑解者不同。此豫字即《禮記 中庸》「凡事豫則立」之豫。此言事先有游水之訓練,得以戰勝越人,故謂之水豫。謂戰士豫習水性也。又案此文內容,似是以漢武帝時代之事蹟為背景者。越於春秋諸國最為後起,在齊桓公時尚未通於中國。以後勾踐北上中原,與諸夏爭霸,然距桓公之卒已百七十餘年。且為時未久,即又寂焉無聞。至漢興,兩粵之勢燄始大張。武帝即位,猖獗尤甚。是時,漢正與匈奴對抗,而兩粵常內侵,為北征軍後顧之憂。武帝之欲滅此朝食也,蓋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史記 平準書》載:「故吏皆適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又云:「是時,越欲與漢用船戰逐,乃大修昆明池,列觀環之。治樓船,高十餘丈,旗幟加其上,甚壯。」《索隱》云:「昆明池有豫章館。豫章,地名。以言將出軍於豫章也。」初修係元狩三年事,大修係元鼎二年事。至元鼎五年,才三年耳,而伏波將軍路博德等果將江淮以南樓船十萬人(《平準書》作「因南方樓船卒二十餘萬人」)與越馳義侯所將巴蜀夜郎之兵咸會番禺。次年,即定越地,以為南海等九郡,列入大漢版圖矣。今觀此文,有云「天下之國莫強於越,寡人欲北舉事孤竹離枝,恐越人之至」,非即影射漢武帝欲北伐匈奴而先征南越之事耶?「隱三川立員都,立大舟之都」,非即影射穿昆明池之事耶?其他如「大舟」云云,則影射所謂「高十餘丈而旗幟加其上,甚壯」之樓船。如「扶身之士五萬人」,則影射路博德等所率江淮以南樓船十萬人。如「曲菑」則影射番禺。所不同者,只將漢人南征,改為粵人北犯耳。然則本文之成,決不得在漢武帝元鼎五年平定南粵以前,不已彰明較著耶?郭沫若氏對於以上所論,表示反對。其言曰:「馬說雖辨,然僅出以臆測。此節所言固是漢代事蹟之反映,然不必即是影射漢武帝治樓船事。古時與越構兵,必須水戰,漢景帝建元三年即有莊助發會稽兵浮海救東甌事(見《史記 東越列傳》)。作者蓋察知北人水戰之不習,必須為之豫,故設為此豫言。漢武帝則從而實踐之耳。」今案:此論有可商者二。其一,建元乃漢武帝年號。建元元年即公元前一四0年,乃中國歷史上帝王有年號之始。在此以前,如漢文景皆只有前中後若干年之分。此以建元三年(前一三八年)為漢景帝紀元,當係筆誤。其二,則牽及一個知與行孰先孰後之問題。《史記 平準書》云:「故吏皆適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通鑑》及《本紀》皆列在元狩三年。《索隱》引荀悅云:「昆明子居滇河中,故習水戰以伐之也。」此為昆明湖建立之最初動機。《平準書》又云:「是時越欲與漢用船戰逐,乃大修昆明池,列觀環之。治樓船,高十餘丈,旗幟加其上,甚壯。於是天子感之,乃作柏梁臺。」柏梁臺之作,據《本紀》作於元鼎二年(前一一五)。《索隱》云:「蓋始穿昆明池,欲與滇王戰。今乃更大修之,將與南越呂嘉戰逐,故作樓船。於是楊僕有將軍之號。」又下文云:「因南方樓船卒二十餘萬人擊南越。」此為第二次大修昆明池之動機。無論初建或增修,皆是出於當前軍事上之實際需要。若如郭氏說:則漢武帝之大修昆明池,乃由於本書著者「故設為此豫言」,而漢武帝不過是「從而實踐之耳」,未免有把事情頭足倒置之嫌矣!

〔一〕 尹注云:「獵而行火曰燒。」元材案:謂為烈火所燒也。堂下,朝堂之下。《孟子 梁惠王篇》「有牽牛而過堂下者」,《鹽鐵論 刺權篇》云「鳴鼓巴俞作於堂下」是也。

〔二〕 元材案:此處租稅二字,與《國蓄篇》「租稅者所慮而請也」之租稅不同,彼處租稅,指各種官業收入而言,此處租稅則指田畝稅。此謂農夫因有賣薪之利,故租稅九月而具,無拖欠者。

〔三〕 元材案:續,繼續。居,積也,解已見上文。裝,《文選 赭白馬賦 注》引《淮南 許注》:「束也。」謂農夫得以積其束薪而賣之也。薪蕘,尹注云:「大曰薪,小曰蕘。」

〔四〕 元材案:「春有以倳耜」二語,又見《輕重丁篇》。倳當讀如《史記 張耳陳餘傳》「慈父孝子不敢倳刃於公之腹」之倳,與「倳戟」之倳之訓為立者不同。李奇注云:「東方人以物插地皆曰倳。」倳耜謂以耜插入田中而翻其土也。決,去也。芸,《說文》:「草也。」決芸,謂決去田中之草也。又案上文言:「農夫必有百倍之利矣。」又曰:「農夫得居裝而賣其薪蕘,一束十倍。」均屬誇飾之詞,事實上決不會如此。

〔一〕 俞樾云:「按『屨縷』二字無義。乃『窶數』之假字。《釋名 釋姿容》曰:『窶數猶局縮,皆小之意也。』然則窶數之甿,謂小民也。」元材案:《孟子 滕文公篇》「身織屨,妻辟纑以易之」,縷即纑也。甿,《史記 陳涉世家》「甿隸之人」,《集解》:「田民曰甿。」謂貧民也。屨縷之甿,謂人民皆以織屨辟纑為業,言其貧也。俞氏說非。又案《呂氏春秋 節士篇》云:「齊有北郭騷者,結罘網,捆蒲葦,織葩屨,以養其母。」此云北郭者盡屨縷之甿,豈即取義於是耶?

〔二〕 于省吾云:「按『唐園』即『場園』。詳《呂氏春秋新證 尊師篇》。下云:『千鍾之家不得為唐園,去市三百步者不得樹葵菜。』葵菜正場園所生,尤其明徵矣。」元材案:《荀子 大略篇》云:「大夫不為場園」,楊倞注云:「治稼穡曰場,樹菜蔬曰園。」其字即作「場」。惟場園乃種植菜蔬之所,與治稼穡無關。《鹽鐵論 未通篇》云:「丁者治其田里,老者修其塘園。」《孝養篇》云:「老親之腹非唐園,唯菜是盛。」又《鹽鐵取下篇》云:「廣第唐園良田連比者不知無道路之業,竄頭宅者之役也。」或則以「田里」「良田」與唐園對言,或則逕言唐園唯菜是盛,即其證。楊說失之。

〔三〕 丁士涵云「上文云,『北郭之甿,盡屨縷之甿也。』則『鞽』即『屩』,謂履也。集韻:『屩,或作鞽。』」安井衡云:「『鞽』同『屩』,草履也。『事』謂作之。」

〔四〕 尹桐陽云:「『葵菜』,辛菜,今原荽。說文作葰,云『薑屬,可以香口。』《既夕記》謂之綏。《爾雅》『莃,菟葵,旱芹也。芹,楚葵,水芹也。』均以香同葵而冒名葵耳。《楚辭 七諫》:『蓼蟲不徙乎葵菜。』」

〔五〕 王念孫云:「『空聞』當依宋本作『空閒』。謂以空閒之地給貧民。」郭沫若云:「『空閒有以相給資』,與『北郭之甿有所讎其手搔之功』對文。則『空閒』當指失業者。」元材案:郭說是也。千鍾之家雖不得為唐園,去市三百步者雖不得樹葵菜,然此可為唐園、可樹葵菜之土地則仍為各該原主所私有,初非無主之物,誰肯給之貧民乎?此蓋言富有之家不得兼營此等副業生產以與貧民爭利耳。社會上對於鞽及葵菜等之需要,原有一定之數量。如富有之家皆得兼營其業,則不僅富有之家對於此等需要能以自足自給,無須再向貧民購買,且其餘力往往可以奪去貧民之其他市場,茫茫禹域,乃真無貧民謀生之餘地矣。故政府應以令禁止之,則不僅普通人民之需要鞋履者皆不之百鍾之家而之屨縷之甿,需要葵菜者不之千鍾之家與去市三百步自樹葵菜之人,而之北郭之甿之以唐園為本利者,即百鍾千鍾之家與去市三百步之人亦將唯北郭之甿是賴。所謂「空閒有以相給資」者,此之謂也。王說失之。

〔六〕 元材案:讎者售也。手搔之功,指屨縷及葵菜等手工生產物而言。《荀子 大略篇》云:「故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喪,士不通貨財。有國之君不息牛羊,錯質之臣不息雞豚,眾卿不修幣,大夫不為場園。從士以上皆羞利而不與民爭業,樂分施而恥積藏。然故民不困財,貧窶者有所竄其手。」又《史記 循吏傳》:「公儀休為魯相,食茹而美,拔其園葵而棄之。見其家織布好,而疾出其家婦,燔其機。云:『欲令農士工女安所讎其貨乎?』」又《鹽鐵論 救匱篇》賢良云:「農夫有所施其功,女工有所粥其業。」竄之為言易也。即《孟子》「身織屨妻辟纑以易之」之易,謂交易也。粥,賣也。「竄其手」、「讎其貨」、「粥其業」,與此處「有所讎其手搔之功」意義蓋同。楊倞以竄為容,謂「容集其手而力作也」,王先謙以「竄其手」為「措其手」,皆不可從。

〔一〕 安井衡云:「陰,影也。諸侯而有王者之利,故曰影王。」尹桐陽云:「陰,殷也,富也。」元材案:《揆度篇》云:「天筴陽也,壤筴陰也。」齊楚燕三國各據有自然特產為其他各國所無,足以造成獨占之局勢,以操縱天下,所謂得地獨厚者,故謂之「陰王」。猶《海王篇》之以有海之國為「海王」矣。二氏說皆失之。

〔二〕 王念孫云:「『薔』亦當為『菑』。中,當也。言楚之有黃金,當齊之有菑石也。《輕重丁篇》『使玉人刻石而為璧』,尹注:『刻石,刻其蒥石。』『薔石』、『蒥石』皆『菑石』之誤也。」元材案:此說是也。何如璋謂「『薔石』乃『菜莒』之誤,『菜莒』即下文所謂『菹薪』」者非。

〔三〕 豬飼彥博云:「『倪』、『睨』同。『是』疑當作『走』。言望視而去。」洪頤楫說同。宋翔風云:「『是』與『視』通用。」安井衡云:「『倪』、『睨』同。『是』讀為『〈是見〉』。〈是見〉,視也。」張佩綸云:「『是』當為『眡」,聲之誤也。《釋名》:『視,是也。』『倪而是』,即睨而視之。洪說非。」聞一多云:「『是』讀為『睼』。《說文》:『睼,迎視也。』《文選 東都賦》『弦不睼禽』,《思玄賦》『親所睼而弗識兮』,舊注:『睼,視也。字一作〈是見〉』。《廣雅 釋詁》:『〈是見〉,視也。』」郭沫若云:「《輕重乙篇》:『民之入正籍者亦萬有餘里,故有百倍之力而不至者,有十倍之力而不至者,有倪(睨)而是者。』彼言道路有遠近,故至者有難易。『睨而是』指近而易者言,蓋言轉瞬即至。此文『苟有(又)操之不工,用之不善,天下睨而是耳』,二『不』字當讀為『丕』。『天下睨而是』者,言天下可轉眼得之也。」元材案:「倪」同「睨」,是也。「是」仍當作「是」。兩「不」字亦不誤。「有」仍讀為「有」。此處「倪而是」,與《輕重乙篇》意義不同。彼處作「轉瞬即至」講,此處則謂雖有黃金及菑石,然如不善於運用,則與土同價耳。與土同價,則天下俯拾即是,豈足貴乎?今俗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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