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元材案:以上二謀,似皆以漢武帝一代時事為背景者。》史記 平準書》武帝元狩四年,「天子與公卿議更造錢幣以贍用,而摧抑浮淫并兼之徒。是時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銀錫。自孝文更造四銖錢至是歲四十餘年。從建元以來用少,縣官往往即多銅山而鑄錢。民亦間盜鑄錢,不可勝數。錢益多而輕,物益少而貴。有司言曰:『古者皮幣,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黃金為上,白金為中,赤金為下。今半兩錢法重四銖。而姦或盜摩錢裏取鋊,錢益輕薄而物貴,則遠方用幣煩費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緣以藻繢,為皮幣,直四十萬。王侯宗廟朝覲聘享必以皮幣薦璧然後得行。又造銀錫為白金。以為天用莫如龍,地用莫如馬,人用莫如龜。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兩,圜之,其文龍,名曰白撰,直三千。二曰重差小,方之,其文馬,直五百。三曰復小,橢之,其文龜,直三百。」又曰:「上與張湯既造白鹿皮幣,問(顏)異。異曰:『今王侯朝貨以蒼璧直數千,而其皮薦反四十萬,本末不相稱。』天子不悅。」又《梁孝王世家》褚先生云:「諸侯王朝見天子,漢法:凡當四見。始到,入小見。到四月朔旦,奉皮幣薦璧玉,賀正月,法見。後三日,為王置酒,賜金錢財物。後二日,復入小見,辭去。留長安不過二十日。」所謂漢法,應即張湯施行白鹿皮幣政策以後之法。試就以上所述比而觀之。所謂「不以彤弓石璧者不得入朝」,非即「王侯宗室朝覲聘享必以皮幣薦璧然後得行」之意耶?所謂「尺者萬泉,八寸者八千,七寸者七千,珪中四千,瑗中五百」,非即「白金三品,重八兩者直三千,差小者直五百,復小者直三百」之意耶?至「觀於周室」一語,則與《漢書 武紀》所載漢武帝元鼎四年洛陽詔文全同,其抄襲之跡,益為顯明。此石璧謀之所自昉也。又據《史記 封禪書》,自古封禪之主,雖云有七十二君,而其有事實可考者,僅有秦始皇與漢武帝二人。而始皇之上太山,中阪,遇暴風雨未得上。故漢丁公云:「始皇帝不得上封。」然則實得上封者,武帝一人而已。故有司曰:「陛下建漢家封禪。」司馬遷亦曰:「今天子建漢家封禪,五年一修封。」明其為武帝所初創,非古已有之也。且始皇時,諸齊魯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議封禪各乖異,難施用。漢武帝時,諸儒及方士言封禪亦人人殊,不經,難施行。然則封禪之事,於古無徵明矣。又始皇封禪,席用苴稭。稭者,應劭云:「禾藁也。去其皮以為席。」苴者,晉灼云:「藉也。」至武帝始用江淮間一茅三脊為禪藉,與始皇之席用苴稭者不同。《封禪書》上文雖有「管子曰江淮之間一茅三脊所以為藉」之語,然此乃當日諸儒方士假託之詞,非真出自管仲之口。即令管仲真有此言,而據《封禪書》云,乃管子設事以難桓公者。不得謂在漢武帝以前,即有以茅為藉之前例也。此菁茅謀之所自昉也。然兩謀雖皆從漢武帝時事演繹而來,但其以「菁茅」二字連文,則顯與王莽有關。然則本文之成,不得在王莽以前明矣!
〔一〕 元材案:務,事務也。多務謂需要辦理之事務甚多。
〔二〕 元材案:「衡」,主掌財政之官,解已見《巨(筴)乘馬篇》。稱貸謂舉債。《孟子 滕文公篇》云:「又稱貸而益之。」朱注:「稱,舉也。貸,借也。取物於人而出息以償之也。」稱貸家謂以放高利貸為業者。猶《史記 貸殖傳》之言「子錢家」矣。萌字解已見《山國軌篇》。
〔三〕 王念孫云:「『反此有道乎』當依上下文作『為此有道乎』。今本『為』作『反』者,涉下文『反之』而誤。」張佩綸云:「案此節後曰『反準』、『反之號令』,正承上『反此』而言,『反』字不誤。」郭沫若云:「此『反此』及下文『反之以號令』兩『反』字殆『發』字之誤,草書形近。」元材案:王、郭說非,張說是也。上言「令衡籍吾國之富商蓄賈稱貸家」,然則「反此」云者,乃「不籍」之意。下文管子言「反之以號令」,即所謂「反之有道」也。
〔四〕 元材案:謂惟號令可以反之。即《國蓄篇》所謂「不求於萬民而籍於號令」之意。
〔五〕 丁士涵云:「『間』乃『閭』字誤。下文曰:『表稱貸之家,皆堊其門而高其閭』。」張佩綸云:「下文言『稱貸之家』,此處不得言閭。當作『稱貸之家,其間受息之氓幾何家以報夷吾。』」元材案:視謂視察,猶言調查。間者,泛指其處所之謂也。如言「行間」「田間」「人間」等皆是。丁、張說皆非。
〔六〕 郭沫若云:「『受』與『授』通,『授息之氓』即負債之家。」元材案:「受息之氓」與「稱貸之家」對文。後者指放債者,前者指借債者。借債須接受利息之條件,故曰「受息」。若釋「受」為「授」,是反客為主矣。郭說似可商。
〔七〕 王念孫云:「『幾何千家』,當作『幾何家』。其『千』字則涉下文『千鍾』而衍。」元材案:「幾何」一詞,最早見於《左僖二十七年傳》「所獲幾何」,又《史記 孔子世家》亦有「孔子居魯得祿幾何」「人長幾何」語。《管子 問篇》,用之尤多。乃意未定而問之之詞,猶言多少。幾何千家即多少個千家也。今世統計數字,有以個為單位者,亦有以百、千、萬、億或百萬、千萬……為單位者。此蓋以「千家」為單位,故曰「幾何千家」耳。下文云:「受子息民參萬家」,其數字之大可以想見。王說失之。「以報吾」當作「以報夷吾」,脫「夷」字。上文可證。
〔八〕 元材案:氓與甿通。《詩 衛風》「氓之蚩蚩」,《石經注疏》作「甿」,即其證。甿字解已見《輕重甲篇》。
〔九〕 元材案:漁獵取薪蒸而為食者,《輕重甲篇》云:「山林菹澤草萊者,薪蒸之所出,犧牲之所起也。」西方之氓既為帶濟負河菹澤之萌,故皆賴漁獵取薪蒸以為食,極言其生活之艱苦也。
〔一0〕元材案:稱貸之家即高利貸者。《史記 貨殖傳》謂之「子錢家」。千鍾、六七百鍾,謂稱貸之家所借出之穀數。
〔一一〕豬飼彥博云:「『鍾也一鍾』,疑當作『中鍾二釜也』。」洪頤楫云:「上『鍾』字當作『中』,下文『其出之中伯伍也』,『其出之中鍾五釜也』,『其出之中伯二十也』,字皆作『中』。此涉上『中』字而誤。」丁士涵云:「『也』字亦當在『一鍾』下。例見下文。」安井衡云:「鍾亦一鍾,歲收息與本同。」何如璋云:「『出之』下脫『中』字。中即息也。言所出中息,貸一鍾者還須加息一鍾。與下文一例。」張佩綸云:「洪說非也。『鍾也一鍾』,貸以一鍾,息亦一鍾。『中伯伍』者,貸百而息五十。『中鍾五釜』者,貸一鍾而息五釜。『伯二十』者,貸百而息二十。或倍息,或半息,或二分息。如洪所改,則中一鍾也,則幾何鍾而當一鍾歟?不可通矣。」于鬯云:「此本當作『其出之中鍾一釜也』。『也』字在句末。上『鍾』字不誤,而上脫一『中』字。下『鍾』字則當作『釜』。出者對入而言。入一鍾者,出則一鍾外又加一釜之息。故曰『其出之中鍾一釜也』。」姚永概云:「據下文云云,疑當作『其出之中鍾幾釜也』,但不可確知釜數耳。』」元材案:安井及張氏說是也。鍾也一鍾,即利率百分之百之意。
〔一二〕元材案:「山居谷處」四字,又見《鹽鐵論 輕重篇》。山居須登,谷處須降,故曰「登降之萌」。
〔一三〕元材案:「上斷輪軸」,「斷」,截斷。謂上山砍伐樹木以為製造車輪及車軸之用也。「杼栗」即《莊子 徐無鬼篇》「先生居山林食芧栗」之芧栗,小栗也。南方之萌,或以製造車之輪軸為生,或以採取芧栗及田獵為生,其貧困與上述西方之萌蓋同。
〔一四〕安井衡云:「伯伍,貸百錢收息五錢也。與上下相比,為數太少。且此以息重為次,『伍』字下疑脫『什』字。」元材案:伯伍即百分之五十,上引張佩綸說已言之,不必改字。此與下文北方稱貸之家,其稱貸之對象,皆以錢計,與上文西方及下文東方之皆以穀計者不同。故南方北方皆曰「多者千萬,少者六七百萬」。西方東方則曰「多者千鍾,少者六七百鍾」及「多者五千鍾,少者三千鍾」,而下文總結亦必曰「凡稱貸之家出泉參千萬,出粟參數千萬鍾」也。又案中字除上、中、下及中間之中不計外,在本書中凡十八見。乃漢人常用語,即相當之意,解已見《山國軌篇》。何如璋謂「中即息」者失之。
〔一五〕豬飼彥博云:「『苦』當作『谷』。『福』當作『輻』。或云『苦處上斷福』五字衍。」王念孫云:「『苦處』當為『谷處』。上文『山居谷處』,即其證。『上斷福』三字義不可通。案上文云:『上斲輪軸』,則此『上斷福』當是『上斲輻』之訛。上言『斲輪軸』,此言『斲輻』,若《詩》之言『伐輪伐輻』矣。」郭沫若云:「『苦處上斷福』涉上文『山居谷處』『上斷輪軸』而衍,『谷』又誤為『苦』或『若』,『輪』又誤為『福』耳。當刪。」元材案:上文已有「谷處」,此處不宜重出。《爾雅 釋言》:「鹹,苦也。」注:「苦即大鹹。」是「苦處」意為土地鹹鹵,不生五穀。即《史記 貨殖傳》「地瀉鹵」之意,猶今言鹽鹼地也。「上斷福」即「上斷輻」。上文「山居谷處」「上斷輪軸」,是對「南方之萌」的生活之描寫,此「苦處,上斷輻」,則為對「東方之萌」的生活之描寫。「苦處」承「負海」言,「上斷輻」承「帶山」言。既不須改字,更非衍文。
〔一六〕元材案:葛縷,以葛藤纖維為線,織之為衣履。貧民所服。
〔一七〕元材案:「下惠」當為「丁惠」之訛。解已詳《輕重乙篇》。高國即高子國子。《左氏襄十二年傳》「天子之二守國高在」是也。此亦假託之詞。
〔一八〕元材案:釜十則鍾,說已見《海王篇》。今貸出一鍾,而息五釜,是其利率亦為百分之五十,與南方同矣。
〔一九〕元材案:「衍處負海」與上文「帶山負海」對文。此「衍」字與《山國軌篇》「梁渭陽瑣之牛馬滿齊衍」及《山至數篇》「伏尸滿衍」之衍不同。彼處「衍」字皆當訓為原野,此處衍字則當作「澤」字講。《小爾雅》云「澤之廣者謂之衍」是也。「衍處」謂處於卑濕之地。猶《鹽鐵論 通有篇》之言「山居澤處」矣!煮泲為鹽,解已見《地數篇》。
〔二0〕元材案:梁,即《詩 小雅》「敝笱在梁」之梁。《傳》:「魚梁也。」即堰水為關孔以捕魚之處。「梁濟取魚」者,言為梁於濟水之中以捕取其魚也。張佩綸以「濟」為「渡」者失之。
〔二一〕元材案:「薪食」即「取薪蒸而為食」之意。》漢書。朱買臣傳》:「嘗艾薪樵賣以給食。」即其證。
〔二二〕元材案:「中伯二十」,言其利率相當於百分之二十。即《史記 貨殖列傳》所云「中什二」者也。
〔二三〕安井衡云:「古本無『數』字。據上所舉,四方受息之萌三千五百餘家。萬當作千。」元材案:古人臨文,對於數字本不十分講究,往往只言其大概,本書作者則更喜誇大。此例隨處而有,若必一一為之校改,則過迂矣。茲為易於明了起見,特製為簡表如左:
齊國四方高利貸情況調查表
調查區域地理環境人民生活狀況稱貸之對象及其數量利率受息者之約數調查人
西方帶濟負海,菹澤之萌。漁獵取薪蒸而為食。粟多者千鍾,少者六七百鍾。鍾也一鍾九百餘家鮑叔
南方山居谷處,登降之民上斷輪軸,下採杼栗,田獵而為食。泉多者千萬,少者六七百萬。中伯伍也八百餘家賓胥無
東方帶山負海,苦處之民。上斲輻,漁獵治葛縷以為食。粟多者五千鍾,少者三千鍾。中鍾五釜八九百家甯戚
北方衍處負海之民。煮泲為鹽,梁濟取魚,薪食。泉多者千萬,少者六七百萬。中伯二十九百餘家隰朋
總計泉三千萬,粟三數千萬鍾。 三萬家
〔二四〕吳志忠云:「『棄』乃『意』字誤。」姚永概云:「『棄』乃『幸』字之訛。」張佩綸云:「不棄蓋古人常語。《詩》『不我遐棄』是也。《史記 范睢傳》秦王曰:『寡人得受命於先生,是天所以幸先王,而不棄其孤也。』」元材案:張說牽附太甚,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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