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輕重篇新詮 -  管子輕重一──巨(筴)乘馬

作者: 馬非百15,569】字 目 录

,似又可分為兩小類,即第一,分字下附有名詞者為一類。如(四)(十)兩條是。第二,分字下無名詞,而獨立使用者為一類。如(一)(二)(三)(五)(六)(七)(八)(九)(十二)(十三)(十四)等條是。第一小類之兩分字,均應作半字講。尹注云:「分彊,半彊也」是也。彊即鏹,耗即毫,均指錢言。分彊分耗,謂半錢也。鹽百升而釜。升加半錢,故曰釜五十。若不作半字講,便不得云釜五十矣。第二小類之各分字,則一律作未定數講,蓋即若干分之意。即如本篇下文「國穀之分在上」一語,在其他各篇中,或曰:「國穀三分,二分在上。」(《山至數》)或曰:「上歲之二分在下,下歲之二分在上,則二歲者四分在上。」(同上)或曰「操國穀三分之一」,或曰「操十分之三」,或曰「操十分之二」。(同上)此實因地之肥墝,時之凶豐有所不同,故所操之數亦不能一致。故不得不以未定數表示之也。然則國穀之重去分者,猶言穀價減落若干分之意矣。二氏說皆失之。

〔一一〕元材案:廩,倉廩。此處作動詞用,謂以倉廩儲藏之也。

〔一二〕元材案:州里二字之內容各書所言不同。《管子 度地篇》云:「州者謂之術,不滿術者謂之里。故百家為里,里十為術,術十為州。」是百家為里,萬家為州也。《周禮 地官 遂人》云:「五家為鄰,五鄰為里。」是二十五家為里也。《風俗通》云:「五家為軌,十軌為里。里者止也,五十家共居止也。」是五十家為里也。又《周禮 地官》云:「五黨為州」注:「州,二千五百家。」《論語 衛靈公篇》:「雖州里行乎哉!」朱注:「二千五百家為州。」是二千五百家為州也。此處州里指基層行政機構。

〔一三〕龐樹典云:「上即《山國軌篇》『穀為上,幣為下』之上。上下猶今言市價高低,與貴賤同義而小有別。蓋貴賤之中,更有貴賤,是謂上下。例如金值貴於銀,銀值貴於銅。此一定之貴賤也。而金銀銅之價,又自有其一時之貴賤。此無定之上下也。在上猶今市語所謂看高抬高,疑與『在令』同義。蓋隸於國穀之分者,其價可以令定之。故曰『國穀之分在上』。」元材案,此說之誤點有二:以國穀為即國家所有之穀。既為國家所有,故其價可以由國家用命令決定之。一也。以「在上、在下」與「為上、為下」混為一談。二也。第一點之誤,上文已詳辨之。第二點所關尤大。蓋「在上在下」與「為上為下」雖只一字之差,而兩者所含意義則迥然不同。「在上」之「上」與「在下」之「下」乃分,指封建國家與人民而言。「為上」之「上」與「為下」之「下」,則分指物價之高低而言。故「在上」「在下」云者,謂某物退出流通界而由封建國家加以儲藏,某物則在民間流通。「為上」「為下」云者,則謂某物之價進佔上風,某物之價退居下風。猶上海人之言看漲看跌矣。「為上」《山至數篇》又作「為君」。如云「穀為君,幣為下。」君即上也。

〔一四〕元材案:「國穀之重再十倍。」再者,二也。《揆度篇》云:「事再其本,民無〈米亶〉者賣其子。三其本若為食。四其本則鄉里給。五其本則遠近通。然後死得葬矣。事不能再其本,而上之求焉無止。」《輕重甲篇》與此略同。又《揆度篇》引神農之數曰:「一穀不登,減一穀,穀之法什倍。二穀不登,減二穀,穀之法再什倍。」可見再什倍者,即二十倍之意。《史記 平準書》云:「於是弘羊賜爵左庶長,黃金再百斤焉。」《漢書 食貨志》作「賜黃金者再百焉」。顏師古注云:「凡再賜百金。」亦是以再為二。此蓋對上文「國穀之重去分」而言。謂穀在民間之時,因散而輕,因多而賤。今為國家所廩,流通於市場者少,聚則重,寡則貴,故其價可漲至二十倍也。安井衡以「秋成前穀貴,至此復貴,故曰再」,何如璋以「『十』當作『一』,言其價重一倍也,十則大懸殊矣」,張佩綸以「『再十倍』當作『稱十倍』,即《山國軌》『穀坐長而十倍』」,均失之。

〔一五〕元材案:「官」為「工」之借字。百官即百工。《尚書 堯典》:「允釐百工」,《史記 五帝本紀》作「信飭百官」,即其證。

〔一六〕元材案:奉即《山至數篇》「械器不奉」之奉。《漢書 食貨志》顏師古注:「奉,謂供事也。」器械兼農業生產工具及兵器而言。備即《鹽鐵論 本議篇》「工所以備器械」、「器械不備」與《通有篇》「器械之備」之備。謂器械乃國家必需之物,皆當由百工供奉備用。豬飼彥博以「械字疑衍」,許維遹以「備字疑衍」者皆非。

〔一七〕元材案:「以穀准幣」一語,又兩見《山國軌篇》。「國無幣,以穀准幣」者,謂國家所有之幣,前已借之於民,故庫藏空虛,不得不以穀代之。實則欲以「一切什九」之穀直時而櫎其器械,非真無幣也。《山國軌篇》收斂女貢織帛及萬物與梁渭陽瑣之牛馬,亦皆用此方法。

〔一八〕朱長春云:「今吳方言謂計大略曰櫎。」段玉裁云:「櫎即桄字也。古曠切。」安井衡云:「《國蓄》櫎字凡三出。詳玩文意,皆謂時價,即漢儒所謂月平也。蓋櫎與橫通,橫與衡通。衡,平也。輾轉相訓。櫎有平義,時價一定無高低,故謂時價為櫎耳。」何如璋云:「櫎者物價之限。《韻會》:櫎與橫同。橫即衡也。」尹桐陽改櫎為橫,石一參、黃鞏則皆逕改為衡。梁啟超云:「按《說文》櫎字下云:『所以庋器也。』李善《文選 注》云:『櫎者門窗廡之通名。』然則櫎也者,物之所憑藉也,又物之所以資之流通者也。今世經濟學上之術語所謂金融者即此物也。」于省吾云:「安井說是也。《國蓄》『而財之櫎可得而平也』。《山國軌》『櫎』字數見,櫎並應讀作衡。段玉裁謂櫎即桄字,於義未符。」許維遹云:「《說文 木部》:『櫎,所以几器。』几器猶庋藏之器。引申為量名。而本書由量名變為穀價之名。《山至數篇》、《山國軌篇》以『市櫎』連文。市櫎即市價也。又以『鄉櫎』『市准』相對。櫎與准,類相從也。至云『鄉穀之櫎若干,請以穀視市櫎而庚子牛馬』,則櫎為穀價明矣。此云『國穀之櫎一切什九』,意謂國穀之價值,一律上取什分之九。即《山國軌篇》所云『環穀而應假幣,國幣之九在上,一在下』也。」聞一多云:「許說『櫎』為穀價名,至確。然竊疑『櫎』之為穀價,與凡穀之價不同。《說文》:『榷,水榷,橫木所以渡也。』《淮南子 繆稱篇》高注:『獨梁,一木之水榷也。』引申為榷筦之榷。《漢書 武帝紀》:『初榷酒酤。』韋昭注曰:『以木渡水曰榷。謂禁民酤釀,獨官開置,如道路設木為榷,獨取利也。』《車千秋傳》:『自以為國家興榷筦之利。』師古注曰:『榷謂專其利使入官也。』是榷即今所謂政府專賣。榷櫎聲義俱近。櫎本訓橫木,而櫎與橫通,故榷一曰櫎。管書言櫎,蓋謂政府專賣穀類之價格也。」元材案:聞說以櫎為政府專賣穀類之價,其說最精。惟疑櫎即榷字之借,則有未必。考本書著者言經濟,多以含有管制或獨占意義之字為術語。如《國蓄篇》:「為籠以守民」之「籠」字;《乘馬數篇》「章四時,守諸開闔」及《輕重甲篇》「君章之以物則物重,不章以物則物輕」之「章」字;《山至數篇》「行欄牢之筴」之「欄牢」字,即其明證。此等術語,漢人最喜用之,亦惟漢人始能用之。籠之初義,本為鳥檻。《莊子 庚桑楚篇》始抽象用之,初則云:「以天下為籠,則雀無可逃。」次則云:「湯以庖人籠伊尹,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籠百里奚。」然猶不過謂以其所好籠之而已。至漢武帝用張湯、桑弘羊主計政,乃特取「籠」字為一切統制經濟之專門名詞。故《漢書 張湯傳》云:「湯承上指,籠天下鹽鐵,排富商大賈。」《史記 平準書》云:「大農諸官盡籠天下之貨物。」《鹽鐵論 本議篇》大夫云:「開委府於京以籠貨物。」《禁耕篇》大夫云:「異時鹽鐵未籠。」文學云:「縣官籠而一之。」又《輕重篇》御史云:「大夫君運籌策,建國用,籠天下鹽鐵諸利以排富商大賈。」顏師古《漢書》注云「籠羅其事,皆令利入官。」此籠字之義也。章即鄣,本有二義。一為河防。《禮 祭法》:「鯀鄣洪水而殛死。」《管子 立政篇》:「溝瀆不遂於隘,鄣水不安其藏。」又曰:「通溝瀆,修鄣防,安水藏。」是也。二為邊防。《漢書 張湯傳》:「居一鄣。」顏師古注云:「鄣謂塞上要險之處,別築一城,因置吏士而為鄣蔽,以扞寇也。」是也。至漢人言經濟,則亦取「鄣」字為利權獨占之代名詞。《鹽鐵論 錯幣篇》所謂「吳王擅鄣海澤」,《園池篇》所謂:「公家有鄣假之名。」即其例矣。此章字之義也。至「欄牢」二字,本為閑養牛馬之圈。《晏子春秋》:「君之牛馬老於欄牢。」《漢書 王莽傳》:「與牛馬同蘭。」《說文》:「牢,閉養牛馬圈也。從牛冬省。取其四周匝也。」《鹽鐵論 後刑篇》云:「是猶開其欄牢。」是也。然尚無經濟學上之意義。至本書始以之與「籠」字及「章」字,同被用為經濟學上之重要術語。此欄牢二字之義也。此外為漢人所習用而為本書所未及者尚有二字。一曰徼。《史記 平準書》云:「通輕重之權,徼山海之業。」徼者,邊徼也。以木柵為蠻夷界也。又訓遮。其意義蓋與「章」字略同。二曰榷。其意義,上引聞氏說已言之甚詳。顏師古又云:「榷者,步渡橋。《爾雅》謂之『石矼』,今之『略約』是也。禁閉其事,總利入官,而下無由以得,有若渡水之榷,因立名焉。」以上諸術語之造成,或則取譬於鳥獸之牢籠,或則借喻於邊防之徼鄣,或則立名於渡水之榷木,凡皆以說明「國利之必歸於君」與「塞民之(養)【羨】,阨其利途」之不可或弛而已。本書既有無數證據證明為漢人所作,而書中所言又皆屬於財政經濟之管制與獨占問題。以此例彼,則此「櫎」字,自亦當依《廣韻》訓為「兵欄」,方可得其旨趣。其取義之由,蓋與「徼」字「章」字相同。計本書中「櫎」字凡九見。茲記之於左:

1國穀之櫎一切什九。(本篇)2而財之櫎可得而平也。(《國蓄》)3某鄉女勝者事終歲績,其功業若干。以功業直時而櫎之。終歲,人己衣被之後,餘衣若干。4鄉穀之櫎苦干。5女貢織帛苟合於國奉者皆置而券之。以鄉櫎市準曰:上無幣,有穀,以穀准幣。6民鄰縣四面皆櫎,穀坐長而十倍。7府官以市櫎出萬物,隆而止。8請以穀視市櫎而庚子。(以上《山國軌》)9泰夏賦穀以市櫎。(《山至數》)據此,則櫎字實有二用。即第一,作動詞用,如(3)(6)兩條是也。第二,作名詞用,如(1)(2)(4)(5)(7)(8)(9)等條是也。此與籠、徼、榷等字之亦有二用者正同。其作名詞用者,有時指穀價而言,如(1)(4)(8)(9)等條是也。有時指女工生產品之價而言,如(3)(5)兩條是也。有時又泛指一切財物之價而言,如(2)(7)兩條是也。許、聞二氏謂為專指穀價者,未免失之太狹。惟此等物價,不僅非出於自然,而實為政府實施輕重之筴之後而始產生者,而且又有「鄉櫎」「市櫎」之區別。其性質略同於王莽之「市平」。其作動詞用者,則含有「軌據」即「以數制之」之意。例如「鄰縣四面皆櫎,穀坐長而十倍」,與下文「百都百縣軌據,穀坐長而十倍」,句法即完全相同。「四面皆櫎」者,謂四方之穀,皆由國家以軌數據而守之,有如兵欄之約束其士卒者然。《山權數篇》所謂「置四限,高下令之徐疾,敺屏萬物,守之以筴」,即此意也。

〔一九〕郭沫若云:「『一切什九』,殊為不詞。疑是『一均什斗』之誤。均、切,斗、九,篆文形極近似。『均』假為『鈞』也。《小匡篇》云:『小罪入以金鈞,分宥薄罪,入以半鈞。』尹注『三十金曰鈞』。三十金當即三十錢。李悝云:『石三十(錢)』(見《漢書 食貨志》),則齊魏穀價適相當也。」又云:「按管書中所言穀價頗不一致。《國蓄篇》云:『中歲之穀,糶石十錢。』《輕重甲篇》『粟賈釜四十。』又《輕重丁篇》『齊西之粟釜百泉,則鏂二十也,齊東之粟釜十泉,則鏂二泉也。』依齊舊制,釜為六斗四升,鏂為一斗六升。依田氏新制,釜為一石二斗五升,鏂為二斗五升。三者相差均頗懸絕。此言『一鈞什斗』,蓋由作者作如此假設而已。」元材案:此說可商。「一切」一詞,乃秦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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