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揆度篇》所謂「故守四方之高下,國無游賈,貴賤相當。此謂國衡。以數相守,則利歸於君矣」原作「以利相守則數歸於君矣」,誤。以意改。之意。衡亦平准也。又《史記 平準書》云:「大農諸官盡籠天下之貨物,貴則賣之,賤則買之。如此,富商大賈亡所牟大利,則反本,而萬物不得騰踊。故抑天下之物,名曰平準。」意與此同。
〔一〕 元材案:抵,抵抗。距,與拒同。此謂前鄰萬乘,後鄰千乘,是強敵在前,故謂之抵國。若前鄰千乘,後鄰萬乘,是強敵在後,故謂之距國。衢,四達道也。解已見《巨(筴)乘馬篇》。「衢處」一詞又分見《地數》及《輕重甲、乙》等篇。謂處於四通八達之地位,即所謂「壤四方,四面受敵」者也。託食,猶云寄食。百乘既小,又復衢處,其君特寓公而已。削,侵削。《鹽鐵論 相利篇》大夫云「西敗於秦,地奪壤削」,「壤削」即「地削」也。又《商君書 兵守篇》云:「四戰之國貴守戰。負海之國貴攻戰。四戰之國好舉兵以距四鄰者國危。四鄰之國一興事,而己四興軍,故曰國危。四戰之國不能以萬室之邑舍鉅萬之軍者其國危。故曰四戰之國務在守戰。」意與此同。
〔二〕 元材案:危懾,猶言受威脅。圍阻,猶言受包圍。
〔三〕 豬飼彥博云:「『國』上疑脫『四』字。中猶和也。言四方之國不相和。」王念孫云:「『夫國』當為『大國』。此涉上『夫』字而誤。大國即千乘萬乘之國。『不相中』,不相得也。」安井衡說同。俞樾云:「按『夫國』者彼國也。《漢書 賈誼傳》:『夫將為我危。』師古曰:『夫,夫人也。亦猶彼人耳。』此『夫』字亦與彼同。以百乘之國視千乘萬乘之國,則皆彼國耳,故曰『夫國之君』。王氏說非。」元材案:俞說是也。「不相中」,《史記 封禪書》言:「康王后有淫行,與王不相中。」《索隱》引《三倉》云:「中,得也。」又《周勃世家》:「子勝之代侯,六歲尚公主,不相中睦。」《集解》引如淳曰:「猶言不相合當也。」即不和睦之意。蓋是漢人常用語。
〔四〕 劉績云:「鄉一作享。」宋翔鳳云:「當讀為『饗』。亦通『享』。言有功利而己不得享受其功利也。」陶鴻慶說同。元材案:「有功利不得享」猶言不得享其勝利之果實。豬飼彥博據別本「鄉」作「卿」而謂「卿當作慶」者非。
〔五〕 元材案:「分壤而功」應為一句,與下「分賞而祿」互為對文。「列陳」指列陳之士。陳同陣《輕重甲篇》云:「臣不為忠,士不死其列陳。」又云:「大臣執於朝,列陳之士執於賞。」皆以列陳與大臣並舉,與此正同。「繫累獲虜」皆俘虜之意。《孟子 梁惠王篇》「繫累其子弟」,《漢書 樊噲傳》顏師古注「生得曰虜」是也。稅臧即稅藏。指國家所儲存之賦稅收入而言,猶言府庫之藏。殫,盡也。繼孤謂撫恤陣亡將士之遺族。于鬯謂「『臧』疑『賦』字之誤」者非。此謂戰事即獲勝利,而其勝利之果實,亦非己所得享。反以「大臣死於外」及列陣之士多有繫累獲虜之勛勞,須以土地奉祿為賞賜有功及撫恤陣亡將士遺族之用。羅者,《廣雅 釋詁》一:「列也。」謂如此不過被列名於國君之林而已。表面上雖號稱有百乘之守,實際上則不得尺壤之用,故謂之「託食之君」也。《管子 權修篇》云:「有萬乘之號而無千乘之用。」《輕重乙篇》云:「是有萬乘之號而無千乘之用也。」義與此同。趙本以「分壤而功列陳」為句。梅本以「分壤而功列」為句。豬飼彥博以「分賞而祿」當作「分祿而賞」。張佩綸以「無壤之有」四字為衍文。聞一多以「功」為「封」之訛。皆非。又案:「託食之君」一語,又見《輕重丁篇》。但彼處是從經濟生產上立言,謂非五穀所生之地太多,故謂之託食之君。此則從軍事國防上立言,壤地盡於功賞,稅藏殫於繼孤,結果亦等於託食之君。是其不同耳。
〔六〕 元材案:款同窾。《史記 自序》:「實不中其聲者謂之窾。」《集解》引徐廣曰:「音款,空也。」《漢書 司馬遷傳》作「款」,服虔曰:「款,空也。」是其證。內款即《鹽鐵論 本議篇》大夫所謂「內空府厙之藏」之意。「及」通「給」。豬飼彥博云:「猶足也。」是也。此緊承上文而言,謂大國內空,小國用盡,何以給之也。丁士涵謂「『及』乃『反』字誤」,陶鴻慶謂「『及』為『支』字誤」者,均失之。
〔七〕 元材案:「官」即「管」。賦即上文「春賦以斂繒帛」之賦,貸也。符,《說文》:「信也。」漢制以竹長六寸分而相合。《周禮 小宰》「聽稱責以傅別」注:「傅別謂券書也。故書作傅辨。鄭大夫讀為符別。杜子美讀為傅別。」軌符謂合於客觀需要之適量借券,亦即合於《山國軌篇》所謂「軌程」之借券。內容實包括借錢與借物二種。借錢者,如《山國軌篇》之「賦軌幣」,《山至數篇》之「縣州里受公錢」是也。借物者又包括借械器與借糧食二種。前者如《山國軌篇》之「無貲之家皆假之械器,功已而歸公折券」,後者如《揆度篇》之「無食者予之陳,無種者貸之新」是也。其非國家所發行者則不謂之「軌符」而但言「符」。《輕重乙篇》所云「百符而一馬」是也。官賦軌符者,謂一切借貸均應由國家管制而獨占之,不得放任人民之自為也。《漢書 食貨志》羲和魯匡言:「五均賒貸,斡在縣官。」即其義矣。
〔八〕 安井衡云:「『朝夕』猶貴賤也。物從四時而貴賤,故云『四時之朝夕』也。」何如璋云:「『朝夕』猶上下也。」尹桐陽云:「『朝夕』猶漲落也。」許維遹云:「『朝夕』猶豐斂也。」元材案:安井說是也。乘即《史記 高紀》「皆堅守乘城」之乘。《索隱》李奇云:「乘,守也。」「朝夕」二字又分見《山國軌》、《山至數》、《輕重乙》、《輕重丁》等四篇。皆當讀如潮汐,乃海水定期漲落之稱。本書所言朝夕,除《輕重丁篇》之「朝夕外之」為潮汐本義外,其餘或曰「四時之朝夕」(本篇),或曰「國穀之朝夕」(《山國軌》),或曰「萬物之朝夕」(《山至數》),或曰「天下之朝夕」(《輕重乙》),則皆假借為物價漲落之代名詞。因物價亦常隨季節而有所變動,故曰「四時之朝夕」也。
〔九〕 安井衡云:「封者,專利自私,不與民共之也。天財,財之不假人功而生者,金銀珠玉竹石草木之屬皆是也。」戴望云:「當作『千乘之封國』,今本誤倒。」何如璋云:「『天財』之『財』為『材』,方與下文不複。《荀子 強國》『其國險塞,形勢便,山林川谷美,天材之利多,是形勝也。』可證。『天財所殖』三句,謂山澤有利者封禁而守之,以所出之財物與歲之滿虛相乘。」尹桐陽云:「封,界也。為界而使民不敢侵。《地數篇》曰:『苟山之見榮者,君謹封而祭之。』」顏昌嶢云:「『封』字貫下三句讀。《左傳》『宿敢不封殖此樹』,杜注:『封,厚也。』此言天財之所殖,械器之所出,財物之所生,皆封厚之,然後千乘可足也。」聞一多云:「封、邦古通。此蓋一本作國,一本作邦,寫者並存之,後又改邦為封也。《立政篇》『修火憲,敬(儆)山澤,林藪草木,天財之所出,以時禁發焉。』是『天財』謂樹木。『天財之所殖』猶言樹木之所蕃殖也。《荀子 強國篇》『山林川谷之美,天材之利多』,材、財同。」郭沫若云:「以何、尹說為是。《立政篇》云『以時禁發』,即此『封』字義。」胡寄窗云:「天財系指山澤產物之加工品。」元材案:安井說是也。「天財」一詞,除本篇外,《山國軌篇》凡兩見,《地數篇》凡三見。蓋即今日經濟學上所謂「自然資源」《管子 立政篇》云:「修火憲,敬山澤林藪草木,天財之所出,以時禁發焉。」《乘馬篇》云:「因天財。」《荀子 強國篇》云:「天材之利多。」天材即天財也。封者,積土為牆以為界限,以免為人所侵入。械器財物及金銀銅鐵皆天財之重要產物。此謂凡是屬於自然資源而為械器財物及金銀銅鐵之所自出生者,政府皆應封而禁之,以為國家所有。即《山國軌篇》所謂「官天財」者也。又《地數篇》云:「苟山之見榮者,君請封而祭之。」又云:「苟山之見榮者,謹封而為禁。有動封山者罪死而不赦。有犯令者,左足入,左足斷。右足入,右足斷。然則其與犯之遠矣。此天財地利之所在也。」《輕重甲篇》云:「故為人君而不能謹守其山林菹澤草萊,不可以為天下王。」孔僅、東郭咸陽言:「山海天地之藏宜屬少府,陛下不私以屬大農。」《鹽鐵論 力耕篇》大夫云:「王者塞天財。」魯匡言:「名山大澤鹽鐵錢布五均賒貸斡在縣官。」意義皆與此同。
〔一0〕何如璋云:「祿當作准。上下文可證。」元材案:祿即俸祿。乃承上文「皆以其技能望君之祿」「富則不可以祿使也」及「分賞而祿」等祿字而言。滿虛猶豐凶也。蓋歲豐則穀多,歲凶則穀少。故必輕重其祿以應之,然後可免不足之患。但「輕重其祿」,並非直接增加或減少之。著者蓋仍主張運用所謂輕重之筴,使其自增自減。《山至數篇》云:「君有山,山有金,以立幣。以幣准穀而授祿。故國穀斯在上。穀賈什倍。農夫夜寢早起,不待見使,五穀什倍。士半祿而死君,農夫夜寢早起,力作而無止。」即輕重其祿之義矣。何氏說非。
〔一一〕張佩綸云:「『大准』當作『失准』。」元材案:大准乃本書專用術語。《揆度篇》自有定義。張說失之。
〔一二〕元材案:資乃澹之誤字。說詳《山權數篇》。
〔一〕 元材案:此數語本書凡四見,而字句略有不同。禺氏,《地數篇》作「牛氏邊山」,《揆度篇》作「禺氏之邊山」,《輕重乙篇》作「禺氏之旁山」。禺氏、牛氏一音之轉,皆月支之又一翻譯。關於「玉起禺氏」,王國維曾有如下之考證云:「周末月氏故居,蓋在中國之北。《逸周書 王會解》:『伊尹獻令,列禺氏於正北。』《穆天子傳》:『己亥,至于焉,居禺知之平。』禺知亦即禺氏。其地在雁門之西北,黃河之東,與獻令合。此二書疑皆戰國時作。則戰國時之月氏,當在中國正北。《史記 大宛列傳》始云:『月氏居敦煌、祁連間。』則已是秦、漢間事。又云:『月氏為匈奴所敗,乃遠去,過宛,西擊大夏而臣之。遂都媯水北,為王庭。其餘小眾不能去者保南山羌,號小月氏。』考月氏為匈奴所敗,當漢文帝四年,而其西居大夏,則在武帝之初。然則月氏既敗於匈奴以後,徙居大夏以前,果居於何處乎?近日東西學者均以為在伊犁方面。其所據者,《大宛列傳》中單于言『月氏在吾北』一語也。然單于之言未必審方位。即以伊犁當之,亦在匈奴之西,不得云北也。案《管子 國蓄篇》云『玉起於禺氏』。《地數篇》云『玉起於牛氏邊山』。《揆度篇》云『北用禺氏之玉』,又云『玉起於禺氏之邊山,此度去周七千八百里』。又《輕重甲篇》云:『禺氏不朝,請以白璧為幣乎?崑崙之虛不朝,請以璆琳琅玕為幣乎?』又云『懷而不見於抱,挾而不見於掖,而辟千金者,白璧也。然後八千里之禺氏可得而朝也。簪珥而辟千金者,璆琳琅玕也。然後八千里之崑崙之虛可得而朝也。』《輕重乙篇》云:『金起於汝漢之右衢,珠起於赤野之末光,玉起於禺氏之旁山。此皆距周七千八百餘里。』皆以禺氏為產玉之地。余疑《管子輕重》諸篇為漢文景間所作。其時月氏已去敦煌、祁連間而西居且末、于闐間,故云『玉起於禺氏』也。蓋月氏西徙,實由《漢書 西域傳》之南道,其餘小眾保留南山,一證也。其踰蔥嶺也,不臣大宛、康居而臣大夏,二證也(《西域傳》:『南道西踰蔥嶺,則東為月氏、安息』)。其遷徙之跡與大夏同(《大唐西域記》:『于闐尼壤城東行四百餘里有睹火羅故國』),三證也。則月氏東去敦煌、祁連間之後,西居大夏之前,其居必在且末、于闐間,從可知也。」(《觀堂別集補遺》:《月氏未西徙大夏時故地考》)今案:王氏因此一事,遂判定《管子輕重》諸篇全為漢文景間所作,而忽視本書其他各篇涉及文景以後漢代時事之種種事實,實未免有「只見樹木不見森林」之嫌。然其論禺氏即月氏,及禺氏所以與玉發生關係之原因,則至為詳確可信,故備錄之。
〔二〕 元材案:「金起於汝漢」,《地數篇》作「金起於汝漢之右洿」,《揆度篇》作「黃金起於汝漢水之右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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